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二、隐身世无奈进王府 ...


  •   上回说到纪宁对自己的心事颇感恐慌,又见如烟醉倒,哪还有心思玩呢?便吩咐车马匆匆回府。此日之后,他依旧早出晚归,成日不见踪影。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距离卫政中毒已经第六日上。此毒下的虽不怎么狠,发作起来却也是足有一番疼痛。每每日落之时,就见卫政脸色发白直流冷汗,他本人倒是老神在在,只咬牙忍过,把伯玉、仲宣两位近卫急得不行。还是卫政安慰这二人道:“一点小痛,换我心头所爱,有什么忍不得的。”二人不知主子又在玩什么把戏,但知卫政性执拗,也无他法,只能暗暗发愿他心中所求能速速达成。
      这日午后,果然管事得到门房报,说有一位女子求见王爷。管事的早得了吩咐,不敢怠慢,急忙亲迎领见。管事的要那女子在偏厅等候,却听那女子道:“王爷身子不好,还是速速带我去见罢。”
      这女子正是雅澹,她本来已经离开永宁城,想四处走走也避避风头,谁知道中途收到急报,竟是卫政以身试毒,用这苦肉计引她回京。如今骑虎难下,她不来也得来。
      那管事的引她到了内府卫政住的院中。卫政早就得了回报,正端坐在榻上等她。雅澹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就怕不能在七日内赶回,从刚才进门连头上斗笠也没来得急摘,这时方才想起除下斗笠披风,俏生生站在卫政面前。
      卫政心头大石总算落下,却只微微笑道:“你来啦。”
      雅澹却嗔怒道:“王爷召唤,尔敢不来?不过王爷这种召唤法,也太拿自己不当回事儿了吧?”卫政见她动怒,心中反而欢喜,也不答话,只瞅着她笑。一边伯玉仲宣这下瞧得清楚了,心中纳罕又觉茅塞顿开。原来王爷遇到的是这一位啊,那便做什么都不稀奇了。
      雅澹拿出解药,卫政也不推拒,就着她的手便一口吞服。雅澹又向旁边伯玉仲宣盈盈一拜道:“见过二位大人。还劳烦去请大夫过府瞧瞧。”这二人方才恍然大悟,连忙称是告退。及到廊下,仲宣还没醒过神儿来,问伯玉道:“冷姑娘失踪这许多年,怎么突然冒出来?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位,是当年次相家那位小姑娘不是?”伯玉道:“瞧这音容,再不会有第二个了。何况看咱们爷行事,旁人又有谁有这能耐?”又叹道:“料不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遇到。是说他们缘深呢还是缘浅!”仲宣却想得简单些,笑道:“这回总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这边屋内,卫政摈退两旁,道:“澹儿……”却被雅澹打断,正色道:“王爷,妾名叫浅歌。王爷不是拿了妾卖身契约,怎么又弄错了身份?”卫政闻言一滞,千言万语,忽不足道。二人沉默半刻,便来人传报御医到了。雅澹便避进内堂,在里间等候大夫问诊。一时便听那御医一通长篇大论,雅澹也听不真切,干脆坐定,细细打量起卫政这起居之地来。
      只见屋内家居摆设皆半新不旧,古朴有余,华丽不足,便知主人家平日无心于此。又见案上陈列散落书籍,都是些孙子兵法、吴子、六韬、三略等等兵家典籍,便可见主人用心何处了。她想到当年,心道果然还是没变。目光所及之处,忽见一眼熟物事,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当年初遇时相赠的玉骨笛,横放于五斗柜笛架之上,无论位置、高度,都是方便随手拿取的地方。她取下细看,见笛身相比当年已有些微微变色,但触手更觉温润,想来是这些年常被人揣在手中、细抚深摹所致。雅澹只觉心中一甜,再不敢深想,忙把笛放回原处。
      一时听得外头送走御医,雅澹便复又出去。问伯玉大夫怎么说,伯玉答道:“已无大碍。不过御医言王爷思虑过多,气滞不畅,总有亏损,还需多加注意。”雅澹看向卫政,却听他笑道:“本王现在神清气爽,何来气滞之症?”伯玉、仲宣见他神情愉悦,已是这些年所罕见,也心照不宣,只暗自偷笑。

      他二人识得卫政脸色,知他必是有些体己话要与雅澹讲,便识趣告退。雅澹本想等卫政开口,却见他只顾着端详自己,迟迟不说话。此时正是盛夏,午后安静,只听见院中知了“热死啦热死啦”拼了命的叫,雅澹只觉心中突突乱跳,眼前卫政目光,却比那夏天日头还毒,让她局促难安。想了半日只好问道:“王爷预备如何安置妾身?”卫政闻言大喜道:“你答应不走?”雅澹心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便向卫政道:“王爷要妾身留下,妾身就留下。”
      卫政闻言大喜过望,竟语无伦次起来,口中喃喃道:“好,好……”眼光更是片刻不离雅澹,只生怕眨眼就成梦境。一时又道:“我早命人收拾好了院中厢房,你看看可喜欢。”雅澹却冷冷道:“妾身不过是王爷奴才,只要王爷愿意,妾原该贴身伺候,何必厢房,不敢挑剔!”一席话却说得卫政脸都白了,忙道:“是我疏失大意。我只惦着了却朝夕相处的心愿,却忘了顾及你的名誉。该死,该死!”当下寻思了一番,道:“那这隔壁小院,僻静清雅,是母亲生前最爱,又与我紧邻而居,你住那处可好?”雅澹欠身道:“但凭王爷吩咐。”卫政喜道:“那便即刻命人收拾出来。”又见她无甚行李,问道:“可还有什么随身包袱需从乐府搬来的?”雅澹道:“没有,向来居无定所,简便惯了。”卫政也不多说,亲自去吩咐余事。
      一时靖王府内竟也热闹起来,众仆役问起,管事的只按吩咐说王爷来了贵客,以后将常住府内,命众人须得客客气气、仔细伺候。众仆都道稀奇。管事的又拨了三两乖巧能干的丫头照顾雅澹起居,又命人新裁衣衫,一干吃穿用度,确实上宾待遇。
      这晚雅澹便自己安歇,卫政也没来烦她。次日清晨,雅澹刚刚起床,就听见院中喧闹,一问之下,有丫头回道:“王爷请姑娘今日暂至后园喝茶歇息,此处要施一日工。”雅澹诧道:“施什么工?”那丫头笑道:“王爷要把这两个院子贯通起来,在院墙上开一道门。”一时到了后园,见茶水点心一应具备,连抚的琴和谱都有了,却不见卫政。期间只有伯玉匆匆来探,雅澹便问他:“你家王爷在做什么?”伯玉道:“王爷说今日要监工,不得空陪姑娘。请姑娘小憩,茶饭自便,倘若有什么吩咐,自管跟下人们说。”雅澹又问:“好好地怎么动起工来?昨天也没听说起呀。”伯玉笑道:“姑娘昨夜歇息以后,王爷突然来的主意,一早就找工队、画图纸,要在一日完工。所以匆忙了些。”雅澹细想便知情由,不觉面上绯红。一旁丫头仆人早笑倒一片。
      待到晚间,日落西山,雅澹回自己院中看时,果见墙上多了一个月亮洞门,红底金漆,很是喜庆。卫政在她身后,沾沾自喜道:“我自十八岁时,便想着有一日我院中开一扇门直接通到澹儿住处多好。今日终于如愿!”雅澹却不接他这茬,只道:“王爷身子才好,又劳累一日。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罢也没看他,只自己回屋闭门休息。卫政只当她是累了,找来丫头问过今日行踪起居、三餐都吃了什么,也无异常,他只觉得佳人在侧,吾心可安,已然心满意足了。想到来日方长,便也喜滋滋回自己院中休息去了。
      这边雅澹把自己关在房中,思来想去,心中难安。她自忖年少时虽与卫政情谊深厚,毕竟时过境迁,一别多年,两人也都不再是当年境况。这些年来自己吃过的苦,卫政不但不能知道,自己也是没法向他开口述说的。且卫政自出征以来也是磨难重重,早不是当年单纯少年,自己又何德何能可以做到再续前缘?何况她又身份特殊……思忖再三,越想越觉得无以为报,更不知道今后该如何在这王府中自处。然而眼前情势是骑虎难下,她偏偏又不能离开。雅澹一咬牙,心道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了,心中已有了主意。

      这厢卫政回到院中沐浴完毕,心情舒爽,又到书房读了会儿书研习了番政务,不知不觉已是夜深了。见身边小厮丫鬟也是呵欠连连,卫政不由暗笑自己一把年纪还跟毛头小子一般,此刻兴奋过头,半点睡意也无。他这些年来,只觉人生变幻无常,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真正让他开怀舒畅的喜事,却是一件也没有。然而今日之重逢,于他而言,便如那久旱甘霖,更是了却了少年遗憾,又怎能不感到快慰?
      又熬了一会儿,身边侍卫连连来劝早点休息。卫政一想也罢,回去吧。这书房离他院落倒也不太远,因他未归,院中当值的仆役也不能休息。此刻见他回来,皆松了口气。又向他回报说:“王爷,浅歌姑娘在屋里等候多时了。”卫政吃了一惊,一边疾步一边怪罪道:“怎么不去书房回报?”下人诺诺回:“姑娘不让呢,只说无事不必打扰王爷正事。”卫政脚下不停,三两步间已经看见自己房内灯光,哪里还顾得上跟下人纠缠,连忙掀帘子进屋。
      他房内安安静静,也无他人随侍,唯雅澹一人靠在一只琉璃盏下,随手拿了一本书在看。卫政不敢惊扰,只倚在门边静静望住,心里却已经痴了。眼前人儿也是新沐,乌黑发丝尚未全干,只松松在背后用发带束了,七月盛夏,虽然夜深,暑热未消,只穿了件水绿的窄袖对襟齐胸襦裙,她皮肤本就白净,在灯光下更显的秀气可怜;身骨瘦弱,此刻却更显出一股仙雅之气,真真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仙女似的。卫政只觉心中情潮涌动,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雅澹似有所觉,猛然间回首,正与卫政四目对个正着。她“呀”了一声,不知怎的脸便红了。卫政微微一笑,仿佛又见到当初那个典雅聪慧又害羞的少女。雅澹哪里经得住他这般如火注视,连忙起身,略略侧过身去。心里却思绪万千。
      卫政低声笑问:“怎么还没休息?”雅澹定定心神方才转身面向卫政,语气格外温柔道:“王爷不是也没休息么?妾身来伺候王爷安歇。”卫政见她难得这样温顺,未免又想到月余之前她使计逃脱之事,不禁微微皱眉,但又不想破坏眼前气氛,只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留神。只听雅澹又道:“王爷今日劳累,且坐下让妾身为您松松筋骨。”也不待卫政回答,便拉他在矮榻上坐了,用双手按摩他肩颈。她虽是柔弱女子,这按摩的功夫却是这几年下过苦功的,认穴精准,力度适当,饶是卫政这样被人伺候惯了的,也都不免觉得十分受用。然而过不得半刻,卫政便觉有些不对。雅澹手指灵活,在身后吐气如兰,这哪里是按摩,分明就是活色生香的诱惑!
      卫政只觉自己下腹火热,气息也开始紊乱,忙一手按住自己肩上游走的纤纤素手,勉强笑道:“够了。多谢你美意。”雅澹便停下双手,但一返身竟顺势坐在卫政怀中。其实她心中也十分紧张,不敢看卫政双眼,只垂着眼皮,这房内的媚功她也是受命修习过的,但此刻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使出来。此时此刻,她只求卫政能懂她意思,主动行事。
      卫政哪里能不懂她眼下意思,只是却着实摸不着她心思。他软玉温香在怀,又是自己心上人,哪里会不想呢?只是他对雅澹着实情深意重,不愿意让她受半点委屈,为此反而愿意克己复礼,不逞一时之快。他咬咬牙,握住雅澹双肩,将她从怀中略略推开几分,却正看见雅澹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愣了愣,不禁笑了出来。向雅澹道:“澹儿,更深露重,一会儿要着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罢?”这番话说得深情体贴,不由让雅澹心中泛酸、眼眶微热,她心一横,也不多说,只将双臂绕缠于卫政颈间,贴身而上。
      卫政全身僵硬,怔忡道:“澹儿,你向我投怀送抱,是不是又要麻痹我、想离开我?”雅澹强忍泪意,轻声道:“子昂,人生在世,本是聚少离多,何不珍惜当下?”卫政道:“既然你也知道离别苦,怎得还要三番四次骗我丢弃我?”雅澹无法解释,只道:“子昂,抱抱我罢!”
      卫政无法拒绝,将她一把举起抱至内室。又待多说,雅澹不给他机会,只拉低他身子便去亲他双唇。他二人年少相爱虽然也亲厚,但毕竟以礼相交,如此亲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时卫政也无暇多想。凉夏夜深,室内却是一片旖旎火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