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故地重游 ...
袁沐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一辆红色的宝马生生刹住。那样炫目的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褚非烟脑中是惨然的空白,她冲过去跪在袁沐身边,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叫他:“袁沐,袁沐!”
袁沐动了动,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着一抹笑道:“呵,害怕了?我高雅的小姐。”
褚非烟却再也顾不上理会他言辞中的戏谑,泪水连珠线般滚落,只知道本能地问:“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不要笑,你怎么还能笑?”
“没事,没事。”袁沐宽慰她,“不过你叫我反应一下,我反应一下才能爬起来。我说你,承受力怎么这么差?我不过讥诮你几句,你跑什么呀?”
“我……”褚非烟心里阵阵痛楚,“你别动,我叫救护车,我叫救护车来救你。”
袁沐心中轻叹,嗨,真是个傻孩子。
宝马车上下来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孩,她过来,正看到袁沐眼里的那一抹温柔,配上那美得妖孽般的一张脸,让女孩有些怔忡,等听到褚非烟说叫救护车,她才恍然走过来说:“对,你不要动。我来叫救护车。”女孩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拨电话。
“不用,”袁沐忙阻止,“哎,我说不用。”他说着,用左臂支撑着就要爬起来,他右侧的假肢有气无力的垂在身前。
褚非烟一时不知道该帮扶他一把,还是按住他叫他不要动,只是无措地张着两只手,紧张地说:“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动。”
袁沐根本不理她,他微低着头,心里微痛,唇角却不自觉地噙了一点笑意,自顾从地上爬了起来,痛,身上好几处关节都痛,不过他努力忍着,一边爬起来一边说:“别叫她打电话,我没事。”
女孩本来一边拨电话一边望着他,看袁沐硬要爬起,也顾不上已经拨出去的电话在响,忙过来就要扶他。他已经站了起来,女孩才要触到他的右臂,他突然转头说:“别碰我。”
女孩被他冷漠的语气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深潭水般的眼睛,亦带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与方才的那种温柔判然两样。女孩禁不住又颤了一颤。
袁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一步,离女孩远了一些,转向褚非烟说:“还紧张着呢?真没事。这车开得本就不快。”
禇非烟睁大眼睛望着他,莹莹珠泪还挂在脸颊。
旁边的女孩皱皱眉,不满地说:“我当然开得不快,这要是我开快的时候,看不撞飞了你。可我不过是要扶你,你凭什么对我冷冰冰的?明明是她不长眼,明明是你推开她自己往我车上撞,我好好开车这又不怪我。”
袁沐已经回复了从容气度,转身真诚地对女孩道歉:“对不起,确是我的错,吓到你了吧?你看看车子有没有撞坏,有撞坏的话我负责赔付维修费。”
“你……”女孩杏目圆睁,显是气到了。
袁沐忙又说:“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褚非烟抹去眼泪,傻傻站在袁沐身侧,眼风偷偷瞅着袁沐,唔,果然没事么?自己却哭成这样,好丢人。他心里是否在笑?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突然问。
“啊?”
“你若真心道歉,连名字都不能说么?”
“呃,”袁沐微一沉吟,既而道,“我叫袁沐,她叫褚非烟,褚遂良的褚,往事非烟的非烟。我们俩真诚向小姐道歉。”
禇非烟这才听出来,人家明明是对他感兴趣,他却还要拉一个垫背的。果然还是袁沐!唔,可恶!
女孩显然有些无计可施,瞪了袁沐一眼,转而却笑道:“你真没事啊?我看你这个胳膊不大舒服的样子,是不是脱臼了?”
禇非烟脸色一变,看向袁沐,袁沐的神色却镇定。他依旧站得挺直,只是略显僵硬。视线垂落,禇非烟注意到他的裤腿,那质地精良的黑色休闲裤,膝盖处皱起,虽然没破,却也磨得花了,因为还沾染了泥土,看起来有些发白。他腿一动,皱起的裤管垂落,那褶皱处的颜色有些异样。一瞬,禇非烟又隐隐觉得,他受伤了。记忆中从前每次见袁沐,他其实穿浅色衣裤的时候比较多。可今天,他偏偏穿了一件黑色休闲裤,究竟有没有受伤,伤得怎样,又看不分明。
“呵,没有。”袁沐站在离女孩一步开外的安全距离内,疏离而从容地笑着:“小姐的车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
“呃,那个……好吧。”女孩微显尴尬,却不知再说什么。
袁沐又对女孩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回身拉住褚非烟的手说:“走啦,你不是说要去品尝我家的酒么?”
禇非烟怔然地被他拉着走。他的手微温。禇非烟的拇指,触到一点黏腻。
走远了一些,褚非烟甩开他的手说:“谁要品尝你的酒?”
“不品就不品吧,我又不逼你。”袁沐淡淡地,无所谓地说。
褚非烟没再说话,沉默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这个走的方向,不知道是要去向哪里,遂望着前方一排树影,有些茫然,脚下也慢了下来。
袁沐回头说:“怎么了?难道又想品尝一下了?其实心情不好时喝喝酒没那么俗,曹操也喝,陶潜也喝,李白就更不用说了,都不是俗人,是不是?”
“这是要去哪里?”褚非烟冷淡地打断了他。固然这冷淡,有很大成分上是因为沮丧。
“呃,走错了,车停在西边。”袁沐像是恍然察觉似的,又说,“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把车开过来。不过,不许再乱跑,听到没有?”
袁沐不知是怎么了,话多起来,叫人感觉甚是诡异。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身上,照着他不再显得那么冷清,褚非烟的视线,不自觉又落在他的腿上。
袁沐意识到什么,似是很自然地弯了腰,用手拍掉了上面残存的一点儿泥土。
“你是不是,受伤了?”褚非烟犹犹豫豫地,还是问了出来。
袁沐的手滞了一下,很快地直起身说:“没事,就是裤子有些磨坏了。”
褚非烟抿抿嘴唇,突然伸出手说:“这是谁的血?”
袁沐一下捏住了她的手指,揉了下那片鲜红血迹。她的手上确无伤口。他才放下心来,说:“嗯,是我的血,手磨破了一点儿。”
诚然,那是袁沐的血。本来在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是有意把磨破了的拇指压在手掌下面的。但方才那女孩话多,他又不欲多说,因急于要摆脱,一时忘了,握住褚非烟的手时,才会不当心将血染在了她的手上。
褚非烟突然反捏住袁沐的手翻过来说:“这叫磨破了一点儿?”
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恍惚间,褚非烟想起几个月前林嘉声的手受伤时,她也曾捉住他的手,问他怎么搞的,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既然投缘,当然会是一辈子的朋友,那么他受伤了,她也理所当然该关心他。可是转眼间,他们变成恋人,又分手。竟是这样快。
这样快,快得叫人措手不及,快得就像一场梦。世事多变幻,原来便是这样。
袁沐低头看着褚非烟,只看到她额前的碎发,和那长而柔软的睫毛,眼中的神色,却是看不大清。他说:“看够了没?”
思绪被拉回,褚非烟突然意识到什么,忙放开了他的手,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袁沐唇角噙了一抹笑意,却用了不以为意的语气说:“这么点儿小伤,也值得你看半天。”
褚非烟讷讷地说:“对不起。”
“好了,没事的,只是皮外伤。”袁沐安慰她。
褚非烟往后退了一小步,依旧微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说:“是不是还有别处受伤?”
“没有。”袁沐淡笑,简单地说。
或许是为了转移尴尬,褚非烟转身往回走,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夜色这样好,这里又还算安静,若是就这样散步,其实也不错。如果,今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可是,如果一切不曾发生,此时她又怎会在这儿?
突然觉得好混乱。
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有着从容的节奏。
“你真的没事吗?”褚非烟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身后袁沐的声音轻描淡写:“嗯,就是被撞到的地方有一点儿疼,不过过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好多了,可见没什么要紧。”
褚非烟又抿抿嘴唇。她不是太信。可是以袁沐的性子,他若不想让她知道,她再问也是白问。除非她撸起他的裤腿自己查看。这个念头一出现,她一时更觉得脸颊发烫。好在她在前,袁沐在后,他应该看不见。
其实袁沐看见了,借着不远处的灯光,他看出了她脸颊的绯红。
红色的宝马已然开走,那一片青石板地,还是那样空旷而干净,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袁沐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前面,再往前,就是袁沐停车的地方。
“袁沐!”褚非烟突然叫住他说,“你别开车了。”
袁沐回头,眉毛微微一扬说:“嗯?那么你开?”
褚非烟摇头:“我不行。我没怎么上过路,而且北京的路况太复杂。”
“所以呀。”
“我们打车走吧。车放这儿回头再来开。”
“打车?”
“嗯。”
“我没钱了,吃饭花完了。”
褚非烟看到袁沐眼底唇角的那一抹笑意,明知他是故意。她亦并不揭穿他,只微一沉吟,便说:“那,那就先送我回学校。到人大后你在车里等我,我上去拿钱。然后……”
“然后怎么?”
“去医院,好不好?你还是应该去医院,把手上处理一下也好。”
袁沐望着她,却终于忍不住,笑了,说:“我保证,我开车不会有问题。你相信我,行不行?”
听到“相信”两个字,褚非烟只觉心里一痛。“我谁也不信。”就像出于本能,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有些吃惊。
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冷,袁沐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一丝黯然:“呃,我忘了,你一向不怎么信任我的车技。”
褚非烟听他这么说,恍然间想起,那一天,下着雨,她确然这样说过。
原来袁沐也一直记得。她一定伤了他。
褚非烟低着头,无处安放的双手在身前用力地绞着。
袁沐却叹道:“我就算不爱惜自己,也不敢拿你的安全开玩笑。你不明白么?”说完了,也不再看她,径自走到路边,去拦车。
褚非烟沉默地跟过去。她明明是关心他,最后却弄成这样。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跟袁沐在一起,事情总会弄得很遭。那次舞会,回来后遇到林嘉声,袁沐跟人打了一架。上次来这座山里,在溪水源头,他们吵了一架。后来在袁沐住的那个小区,褚非烟等了两个小时,最后离开时终于见到袁沐,结果,只是不欢而散。
可是这地方,这个时间,哪里容易拦得到车?褚非烟终于过去扯了扯袁沐的衣袖说:“别等了,你开车吧。不过你的手,要不要先简单处理一下?”
袁沐转身,笑了。
褚非烟用一瓶矿泉水帮袁沐简单清洗了伤口,然后用纸巾揩干了,粘了两片创可贴。袁沐笑说:“嗯,贴得很好。”
褚非烟觉得好笑。有谁能连创可贴都贴不好,那得有多笨。然而她抬起头看见袁沐温柔的笑容,心里还是一阵慌乱。忙起身将矿泉水瓶和湿了的纸巾等丢到一边的垃圾桶。回到车前,袁沐打开了车门候在车边,还是温柔地笑着。
原来他有时候也会这样温暖,即便她说错了话,叫他难过,他也会包容她,这,是一个哥哥的姿态么?她抬起头略显局促地说:“我其实,并没有不信任你的车技,那天,那天不是有心。”
袁沐盯着她瞧了片刻,低声说:“我知道。”
车子驶在路上,很快脱离了来时走走的路线。褚非烟看着眼前陌生的路,路边陌生的景,禁不住问:“这是去哪里?”
袁沐说:“去医院啊,你不是说,我还是应该去医院么?”
“嗯。”
又走了半小时,根本连个医院的影子也看不见。褚非烟又忍不住,转头问他:“这是要去哪家医院?”
“呃。”袁沐说:“其实我不想去医院,手上包扎好了,撞的地方也已经不疼了。要不,我带你去散散心吧。”
褚非烟微微愕然,望着他说:“下午不是散心么?”
“本来应该是,可是你当它是散心么?冷着张脸,白辜负了大好山色。”
“你……”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
褚非烟当然笑不出来,她说:“送我回学校。”
“回去做什么?都放假好几天了,宿舍还有人么?”
褚非烟睁大了眼睛瞪着袁沐。他一派泰然。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又觉得踏实。或者说,她想自私一回。因为不想再把事情弄糟,因为不想自己更难过。
因为,她也不想回学校。
靠在柔软质感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倒退。再过了一会儿,褚非烟觉得困了。这几日虽然都在宿舍,可老实说,其实夜里都不曾睡得踏实。加上走了一下午的山路,这时才有了身心俱疲的感觉。她突然明白了,袁沐为何带她上山,原来是为了让她走累了,好能睡得着。她觉悟到这一点,明知多半只是自以为是,却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袁沐。
袁沐开车的时候总是很专注。
褚非烟靠在座椅上,很快,便沉沉睡去。或许,她也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即便会怀疑整个世界,但刚才不让他开车,真的不是因为不信他。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感到有人在轻抚她的发丝,她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了安静而古朴的田野,和不远处小小的石桥。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路边的野草似乎长得更茂密了些。她问袁沐:“这是什么地方?”
袁沐说:“你上次也这么问,既然想知道,就该自己留意路标。你问我,我随便说个假地名,你也不知道。”
褚非烟揉了下眼睛说:“我睡着了。”
袁沐像是又有些满意,说:“那就别问了。我说过,你可能会再来,可能再也不会来。知不知道,其实没所谓。”
褚非烟望着他,他的目光柔和,像是那天晚上一样。她皱皱鼻子说:“故弄玄虚。”
“嗯。”袁沐唇角勾起淡淡笑意,“这是异世界,一个神秘时空。”他打开车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把褚非烟也拉下了车。发带松了,她干脆扯下发带,让发丝散开。
夜色里的田野像是蛰伏的兽,沉默,却安详。有微微的夜风,吹动她散开的发丝,痒痒地在脸侧轻抚。就像是世间最温柔的手,拂去人心里的阴霾,留下安宁。
她喜欢这种安宁。
袁沐拉着她的手,沿着田间小路走到小石桥旁。像上次一样,他们坐在小石桥边看田园夜色。
过了一会儿,袁沐变戏法般地掏出一叠白纸,问褚非烟:“你会折纸船吗?我小时候,曾经叠了纸船往小河里放,看它随水流飘走。可我只有一只手,每次都折得很慢,还折得不太好。”
褚非烟说:“这只手,小时候就失去了吗?”
“嗯。”袁沐点点头。
她不想再问,便转而说:“以前会,能折好几种,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
“那你试试吧。若折好了,就放进小河里去。”
褚非烟蹲在桥上,借着桥边并不明亮的路灯,很快就折好了一只双帆的船。
袁沐说:“嗯,还不错,再折个别的样子的。”
褚非烟想了想,又折了一只画舫。
袁沐说:“挺好看,还会别的样子吗?”
褚非烟一连折了五个样子,再想,实在不会更多的花样,便说:“就这些了,不会了。你拿到河边去放吧。小心点儿,别滑进去。”
褚非烟就这样自然地叮嘱了一句。原本身上的冷漠和戾气,不知在何时已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悄然消融,或许是在看到袁沐倒在红色的宝马前时,或许是在她沉沉睡了一觉之后。
袁沐笑笑说:“我知道。我自己死了没关系,却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褚非烟脱口说:“胡说!别去放了。”她这一句,倒带了几分娇嗔味道。
袁沐正拿了两只纸船要走,回头笑道:“怕我掉进去呀。”
褚非烟脸一红:“你才不会。”
“我会游水。”袁沐又笑了笑,才继续向桥下走去。
褚非烟恍惚记得,某个早晨,林嘉声也说,“我会游水,你跳下去,我救你。”
呵,她心下轻叹。
眼看着到了河边,找了一个比较平缓的地方。袁沐却又折身走回来。
褚非烟说:“怎么了。”
袁沐说:“这两只叠得好,不舍得,我换两只。”
褚非烟把另外三只递给他。他捡了两只。重新向河边走去,到河边又折回来了。褚非烟微蹙着眉心看着他。他说:“这两只也不舍得。”
褚非烟说:“还剩这只了。”
袁沐盯着褚非烟手心里那只乌篷船看了一会儿说:“都不舍得,不放了。”
褚非烟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
袁沐说:“你可会笑一笑了。”
褚非烟心间一颤,抬起头,正与袁沐的目光相遇。他望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流淌。褚非烟忽觉一颗心砰砰跳着,急急地低了头说:“你去放吧。回头我再折了给你。”声音都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袁沐说:“你说话可算数?”
“算数。”褚非烟轻声说。
“除了纸船,你可还会折别的?”
“会。”
“都能折给我?”
褚非烟心说,这人是怎么了,这还是不是袁沐?可急切间也不及细想,只说:“不可太贪心。”
袁沐这才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在某些时候,我们都愿意做一回孩子,纵然我们早已长大。
两个人一起走到河边那比较和缓之处,小心地并排蹲下,褚非烟还特别小心地不去碰触到袁沐的身体,可那地方只两尺多宽,仅勉强容下两人,褚非烟在袁沐左边,胳膊一动,还是免不了有所碰触。袁沐说:“还是不能全都放了,嗯,就放两只吧,你来选。”
褚非烟便随便指了两只,袁沐放了一只在水中,又放了另一只。一转头,发现褚非烟也放了两只在水里,他忙抢过最后一只画舫说:“说好了放两只的,你怎么回事?”这一抢之下,两人都有些吃惊,身体各自晃了一下,又各自稳住。
褚非烟低下头,唇角禁不住微微弯起。这个男生,多少钱随手挥霍,却这样小气一只纸船。心念微动间,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又对自己说,不可再动妄念。一时间心里对峙得难受,她站起身,退了一步,沉默地上了岸。
袁沐跟着也上了岸。
夜幕深沉,无月,却稀稀落落地散着数颗星子。褚非烟仰头说:“这里竟还能看到星星。”她愿意多看看天,多看看地,多看看无边的田野,如果这样,真的能让她心胸开阔。
“嗯,你若喜欢看,我带你去看满天星空。”身后,袁沐轻声说。
心里还是禁不住一动,褚非烟说:“我随口说罢了。又不是没看过满天星空。我并不稀罕。”
“呃。原来并不稀罕。那你稀罕什么?”
“你不该来这么远的地方。”褚非烟想说,这样再开回去,纵然我信任你的车技,你也算得疲劳驾驶了。不过却忍着,没说出来。
袁沐却已然明白,遂笑道:“嗯,我确是有些累了。要不今晚别走了,我带你去住农家院,这里的农家院搞得很不错,你肯定想不到。”
袁沐说得没错。那依山面水的农家院,委实叫褚非烟吃了一惊。
乌沉沉的大铁门足有丈余宽,透过繁复的镂空缠枝花纹,入目是深阔的庭院,院中温暖的灯光,烘托出满庭院的盎然之色。青草剪翠,藤蔓纠缠,紫薇花和凌霄花开得热烈娇俏,掩映着一道三两尺宽的蜿蜒清流,流过堆叠的山石错落。更不必说那中西合璧的建筑,石柱前廊,穹顶轩窗,所诠释的,并不只是富丽,更主要是艺术之美。
袁沐用手指在大门口晃了一下,紧闭的大门打开。袁沐拉了褚非烟的手就往里走。一个二十来岁的青衣姑娘迎出来,才叫了声“三少爷”,已被袁沐不动声色地打断,袁沐说:“嗯,我带个朋友过来投宿,不必打搅你家主人。”
“呃……好。”小丫头面上微现迷茫之色,却还是恭敬地,乖顺地垂首立在了一旁。
袁沐微笑着对褚非烟说:“是老主顾,我跟他们主人很熟。放心吧。”
褚非烟点了点头,心里仍不免惴惴。袁沐又解释说:“你看这里还不错吧。呃,对了,这丫头叫莲青,你叫她小青也行。”
小青连忙又对着褚非烟点了点头。
褚非烟喃喃:“看这院中景致,倒是大家手笔。”
“你若喜欢,便在这里住几日。后面山里也值得一游,明日我带你去玩。”袁沐仿佛只是很自然地说着。
两人从鹅卵石的小径分花拂柳地穿过,又走过光洁平整的青石板庭院。莲青已经从正道穿过,候在台阶之上。
推开精致雕镂的厚重木门,进了房间,褚非烟踏在光泽细致的银灰色暗花地毯上,四下环顾,心里不禁暗暗赞叹主人的玲珑心思,或者,是设计师的匠心。
她转头才发现身边不见了袁沐,倏然回身,看到袁沐拉了莲
青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亦不好凑过去,不禁皱了皱眉。
袁沐很快过来,看到褚非烟的神情,笑说:“怎么了?可有不妥?”
褚非烟摇摇头,又喃喃:“看起来,这家主人应该不是寻常人物罢。”
“嗯?”袁沐没听清。
“没什么。”褚非烟摇摇头。
袁沐将褚非烟领至二楼西侧的一个套间,说:“你今晚住这里可好?这房间视野好,你若有兴致,明天早上可从露台上看山景。”
褚非烟心不在焉地说:“都行。”
袁沐说:“累了吧,我叫莲青准备茶水宵夜去了。这里的瓜果都是最新鲜的,保准比你在超市买的好吃。”
“嗯。”褚非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可她也懒得说,只是觉得有些累,便走去沙发上坐了。白色暗花的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窗下的桌上摆着一局下了一半的残棋。黑白双方的阵地都布得密密实实。棋桌后有一面丹青仕女的翡翠屏风。
当褚非烟注意到头顶那盏吊灯时,她心里不禁又一次暗暗吃惊。以她学历史的眼光来看,那是乾隆年间的宫廷用品。
“在看什么?”袁沐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轻声问。
褚非烟转向袁沐说:“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见袁沐表情平静,她又说:“别告诉这灯是假的。还有那边的仕女屏风。”
袁沐盯着她瞧了一瞬,笑说:“我险些忘了,你是学历史的。”
“嗯。”
“是我爷爷家,他一直喜欢收集这些破玩意儿。”
“你爷爷家?”
“嗯,我父亲的父亲。亲生的。呃,你别紧张,我没打算扰他老人家清静。”
褚非烟看着袁沐,袁沐又解释说:“这套宅子有两进,爷爷住在后面的一进里头,我们来了一般都会过去问安,有时候不想打搅他,就只在外面的这进院子里住上一晚两晚便走,他也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权当不知道。”
褚非烟略略放松了些。
莲青泡了菊花枸杞茶端进来。过一会儿,又端了果盘和梳打饼干过来,那果盘里有红的圣女果,翠绿的青提。还有一盘切成块的甜瓜。那些瓜果实在诱人,褚非烟禁不住吃了一些。
吃完后袁沐离开房间,莲青送来了洗净烘干的浴巾和睡裙,连同一应换洗衣物。褚非烟又有些惊讶。莲青笑说:“褚小姐尽管用吧。都是干净的。”
褚非烟点点头道谢。沐浴之后,她在浅蓝地黄花的丝质睡裙外套了件开衫,拉开窗帘隔着露台看了一会儿后面的山色,夜色里只是蜿蜒起伏的一抹深沉山影。不知道天亮后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致。不过袁沐说不错,应该就是不错。
十点多了,差不多也该睡了,可褚非烟孰无睡意。她拉开套房的门出去,趴在红棕色的雕镂栏杆上四顾,华贵是低调而不动声色的,是那种历经几代积累起来的雍容淡定。袁沐不知道在哪里,莲青也不知还在不在,偌大的别墅里看不到一个人影,空荡荡的,安静,却唤起人心里的孤寂。褚非烟突然想到院子里走走。这里的风比城里要大一些,更舒爽一些,是那种带着山野清新气息的风。
她轻手轻脚地踩在地毯上,正要下楼,却听到楼梯另一侧的房间内传出女子的声音,比莲青的声音更多一分温婉。那门虚掩着,女子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在哪里磕的?怎么能磕成这样?爷爷若看了不知道要有多心疼。他现在可不比从前心硬。”
“所以不叫他知道。”是袁沐的声音。
褚非烟只觉心里一痛,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泪水在眼眶里,她却努力抑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果然,他还是伤得不轻。可他愣是掩饰得那么好,还开了那么久的车,带她到了那片田野,还在河边看她折纸船。
这个男人,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原来也这样傻。竟是为何?他明明另有喜欢的人。褚非烟不大能想得明白。
房间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女子又说:“是不是很痛?如果很痛你就说一声。”
“没事。”
“这样行吗?”
“嗯,差不多。”
褚非烟悄然转身,轻手轻脚地返回了自己房间。桌上的那半局残棋,黑子白子的阵地都守得严密,局面可真是胶着啊。褚非烟拈着一颗白子研究了好半天,才终于落了下去,走的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
“好!”袁沐不禁赞了一声。
褚非烟一惊,回头正迎上袁沐含笑的目光。她嗔道:“吓死我了,怎么一点儿声息也无。”
“是你自己研究得太专心。”袁沐走过去,“要不,我们下完这盘棋?”
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个和局。袁沐看看窗外的夜色,起身拉上窗帘说:“不早了,休息吧。这里安静,明天别起太早,最好睡个懒觉。”
《流年沐与非烟》下部开写,各位看官,路过的飘过的,望捧个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故地重游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