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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年 ...

  •   林懿霈向张曦频频发出求救信号,可惜都被层层叠叠的人体磁场干扰,呼救内容变得越来越不明确。张曦冲她的方向眨眨眼,示意她可以放心跟这个同学沟通认识。。。好嘛,古人云“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边走边看吧。
      祝福,拥抱都上演的差不多了,大厅广播开始提醒登记时间已经到了,张曦一伙人这才收拾收拾表情,拖拉着行李挥手告别,走向检票处。林懿霈站在亲友团的最前面,她只是微笑,朝着张曦移动的方向,一直到她消失在检票通道。
      亲友团开始躁动起来,人家互相道别。林懿霈搓搓手,跟大家一一点头,准备回家。“林懿霈小姐,我过来的时候开了车,我送你回去吧。”那位韩国男同学叫住她。好嘛,英语。林懿霈摇摇头略带感激地说:“不用了,我知道回去的坐车路线,不用麻烦了。”“不麻烦,你一个人要倒好几趟车,也不安全,我们一起好几个人呢,还有女生可以和你说说话。”同学一脸的亲切,为她扫清一切后顾之忧。好嘛,这同学对自己国家的治安真是不放心,一个二十一岁的活生生的大姑娘倒几次车还能发生什么事儿,再者说了,就她那韩语菜鸟儿,一个韩国人都够她喝一壶了,还好几个?饶了她吧。她整理整理面部表情,再次感激地鞠了一躬跟前面一脸诚恳的同学说:“我觉得还是自己坐车吧,这样还能多熟悉熟悉韩国的公交路线。但还是非常感谢你。”谢绝之意无懈可击。那同学也并不恼,有点遗憾的歪头笑笑:“那好吧。”然后点头跟林懿霈道别。
      林懿霈挎着包,无视旁边投来的打探眼神,昂首挺胸地走出候机大厅。她最拿手的功夫就是在一片不单纯的眼光里昂首阔步,这样的路,她走过八年。
      韩国的小年气氛一点儿也不浓厚,住在林林总总的住宅区里,可能连年味儿都感觉的不到。林懿霈的家乡在位列世界四大文明古都的西安,十三朝古都的文化底蕴是首尔这样的现代化大城市比不了的。从元旦开始,城墙上就挂满了红灯笼,霓虹灯,一到夜晚,一片灯火辉煌,这样的景观可以一直延续到农历元宵节。没事的儿时候,人们都乐意围着城墙走一遍,听城墙下边的长胡子老人讲述古年古月,护城河岸分别的美女英雄,城楼上曾指点江山的王者风范。
      在陕西,小年夜要送灶神爷。上香,上酒,贡瓜果干粮。民间传说灶神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因贫困而死,玉皇大帝哀怜塔塔,封他为“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派他到民间作督善之神,负责管理各家的社火。每年腊月二十三日晚,上天汇报工作,除息日再返回人间。灶王爷自上一年的除夕以来就一直留在家中,以保护盒监督这一家。但是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时专门高人间罪恶的日子,一旦被告,大罪要减寿三百天,小罪要减寿一百天。所以民间最为重视灶王的来历。但是灶神爷的威严形象,林懿霈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从某一年开始就从来没有过腊月二十三,而回忆却是一年胜过一年。
      首尔下起了雪,从公车打开的窗户里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公车站牌处等车的漂亮姑娘,穿着短裙,搓着手抱怨什么鬼天气。才不是鬼天气。雪就是应该下在寒冬,下在腊月,下在苦苦维系的耐寒底线,这样,温暖才有了意义。
      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给一个小学生做家教,那孩子的寒假作业有道题是这么写的:冰冻三尺,可以滑冰。林懿霈哭笑不得,从前总有那么单纯的把世界万物都当做快乐的源泉的日子,而后来,那些快乐就变成了一些晦暗莫深的道理,变成一记耳光,一道疤。
      可是下了雪,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关怀的叮嘱——天冷,多穿点儿,不要感冒。不是么?
      晚上李瑾值班不回家,林懿霈随便熬了稀饭,做了凉拌黄瓜跟林一培一起吃。她问哥哥味道怎么样,他抬头微笑说好。泡菜的口味他们都不怎么喜欢,除了朋友送的或者出门买的熟食外送的,他们从来不自己做。所以就算是最简单的凉拌黄瓜,她也觉得无比爽口。
      饭毕后,林懿霈在厨房洗碗,林一培靠在门框上跟她提议说:“明天我休假,你陪我去买几件新衣服,新年添新衣嘛。”林懿霈甩甩碗里的水说:“好的。”回头看她哥温柔的笑,又加了一句“我快洗完了,你不用在这儿站着,回房间休息吧。”她哥啧啧嘴,上前来揉揉她的后脑勺,张了张嘴,轻轻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转身回房了。
      林一培的这一系列举动让林懿霈觉得他有事情瞒着她,而且是大事。但是照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强人所难问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所以,还是等着她哥自己什么时候乐意了再说吧。
      雪后初晴,前一晚的积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显示着昨天曾是有雪的天气。林懿霈和林一培达成一致在咖啡店吃早餐,首尔遍地的咖啡店表示咖啡在这个地区强烈的受欢迎程度,点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坐在靠近橱窗的位子上沐浴阳光,看起来都是一种享受。橱窗外车水马龙,漂亮的女白领踩着恨天高,抱着咖啡在路边扬手打出租;晨练回来的老人两两相伴,左右挥臂放松身体,朝着阳光的方向微笑。
      林一培在林懿霈的眼前挥挥手“霈霈,你在看什么?咖啡快凉了。”林懿霈回过神来笑笑“没看什么。”然后低头一口喝掉了剩余的咖啡,嗯,有点酸了。
      吃完早餐,逛街就正是开始了。和林一培逛街其实很简单,他有他自己的眼光,你只需在旁边赞赏地点头就对了,但是,工作量比较大的是他需要逛很多家店,而且绝对要试穿,步行与等待就是比较枯燥的了。
      可能是下过雪的缘故,东大门的游客没有往常的多,林一培经常逛的几家店都没什么人,也方便他有更长时间来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也不乏有几家新开的店铺装饰的很有feel,他和林懿霈一一进店挑选。其中有一家主打街头风的服装店,林懿霈觉得她哥年近三十从来没试过这种打扮,就拉着他进去尝试不同的风格,林一培哭笑不得随她来。套头衫,牛仔裤,平沿棒球帽,这一套行头让林一培忙摆手说消受不起,她好笑的把一副塞到他怀里:“试穿一下都不行么,说不定比较合身呢,赶快去换,我要拍照留念。”
      林一培不好意思的朝店员笑笑,假装瞪她一眼,把手机和包交给她就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嘴里还念念有词“毁了,毁了,要做街头小混混了。”林懿霈嘿嘿笑,再不出声。她刚刚走到另一个隔间,林一培的手机响了,她看着手机屏幕愣在原地——来电显姓名是——妈妈。
      她的手不禁抖了抖,大脑当机,任由来电铃声响遍整间店铺。林一培的声音从试衣间传来:“霈霈,帮我接一下电话,说我一会儿拨回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那边女人的声音传来“培培,今天应该休假吧,霈霈的脚伤好了没?我决定明年回国,你也申请调回国内好了,这样我们也好团聚。喂?你在忙吗?喂?”林懿霈震惊地愣在原地,这个女人的消失了八年,这个女人当初丢下她和她哥远嫁美国,这个女人打破了她对家庭所有的幻想,这个女人是她这辈子最恨最不想见到的人,这个女人是她已经决定忘记了的人,而这个女人在时隔八年后再一次将她已经结痂的伤疤狠狠撕裂,将她打回原形。她曾经喊这个女人——妈妈。
      林懿霈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泪水却犹如决堤的洪水从她憋红的双眼里汹涌而出。她再次深呼吸,把电话放在耳边,听那个女人在对面尴尬地问是不是很忙,她开始说:“我是林懿霈。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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