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森水草

1、归来

　　飞机餐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林懿霈朝眉目清秀的空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了杯白水。双手交握杯身，逆着刺目的阳光将窗外的视野不断放大，直到脸几乎贴上玻璃。她牵起嘴角，好久没见过的这么好的天气了。云朵一朵挨着一朵，轻薄的地方依稀看到千米之下东海蓝色的海面，金黄，乳白和海蓝碰撞出让人舒服的色调，就连她的笑也变得温柔起来。
　　林一培在国际到达出口看到妹妹远远而来的弯弯的眉眼，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下，舒服了不少。他朝着妹妹的方向大大地挥了几下手，不待她走进便几步上前抱住她。林懿霈松开手提箱的拉杆，回抱住林一培，在他的臂弯里低低得说，哥，我来看你了。林一培刚刚放松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下，揉了把妹妹的头发，才发现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腰了，不染不烫，一如妈妈当年的模样，想到这里，他的眉头便又深深地皱在一起。林懿霈抬头看到哥哥宠溺的笑，看似敷衍般弯弯嘴角，把手提箱拉杆塞到哥哥手里一边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一边回头朝哥哥说：“赶紧回家，睡一觉，倒时差。”林一培如释重负般哈哈大笑，追上妹妹说：“中国到南韩，也就一小时时差，好倒，好倒。”
　　林一培住的地方有很多中国人，留学生居多，而且大都认识了好几年，所以林懿霈每年过来住三个月，几年了韩语还是幼儿园水平，不过说实话，棒子语难听又拗口。
　　张曦是Y大影像医学研一的学生，也是林一培同院的师妹，又住的近，她家在三楼，林一培家在四楼，所以私下里跟林懿霈打的火热，因是同级，她之前还邀请林懿霈一起在韩国念硕士，当时林懿霈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她还蛮期待林懿霈每年寒暑假在这边度过，她就觉得在这边多呆几天还蛮有意思的，不那么着急着回国。没事儿的时候，她会和林懿霈骑单车绕汉江一圈，打几场羽毛球，然后找个地方吃个饭，说说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但是张曦今天还有课要上，没办法去接林懿霈，所以当她之前得知林懿霈这么早就要过来的时候，她在脑内深深地翻了个白眼，国内的Boss们都太闲了…
　　林懿霈一回到住处便一气呵成睡了个四脚朝天，直到准嫂子李瑾结束了一场手术，跟林一培交班后，抱着一纸兜食材准备露一手要为小姑子接风洗尘的时候，林懿霈听到厨房传来的声响，一下子惊地坐了起来，吓了一身冷汗，然后举着枕头，悄悄地贴着墙靠近厨房。当看到是李瑾的时候，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立马落了回去，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差点哭出来。
　　李瑾闻声扭头看见小姑子抱着枕头虚弱地坐在厨房门口，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提着刀就冲到林懿霈身边，要扶她起来，林懿霈一看李瑾一脸严肃掂刀的模样，晃了两下眼，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把枕头挡在身前后退两步“嫂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李瑾一脸的纳闷儿，瞬间反应过来后把刀扔到桌子上，手插腰装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冲林懿霈说“你个没良心的小妮子，才一年不见你就把我当窃贼啦，亏我还准备一堆东西想让你大饱口福呢，哼。”
　　林懿霈立马扔掉枕头上前抱住李瑾尴尬地说：“嫂子你这说的哪里的话，俗话说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这世上我可就你们两个亲人，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呀，您说是吧。坐飞机有点累，想说回来稍微休息一下的，可一不小心就睡死过去了，刚刚还做梦来着，剧情挺紧张的，你挥刀斩菜的声响把我给喊回来了，脑回路短，有点穿越，您别…”
　　其实李瑾一进门就去卧室看了林懿霈，睡的很香的样子，心里暗说这一路上肯定折腾了不少，所以也没喊她起来，就直接奔厨房了，这一听自家妹子自我表述说有点累服软，还是头一遭，便再也装不下去，打断她的话拍拍她的背，调笑说：“我也就比你虚长几岁，可做不了你母亲，可别折煞我了，让你今天吃舒坦就够了。”关于妈妈的话题在林懿霈面前一律是禁忌，李瑾向来心直口快，这厢又说错了话，恨不得扇自己个耳刮子，偷偷观察妹妹的表情。
　　林懿霈哈哈大笑：“是，我嫂子手艺天下无双，我今天恨不得长两个胃。”毫无破绽。李瑾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孩子再也不是什么小妮子了。帮她把散到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一副长嫂的模样说：“先去洗漱一下，顺便把你的行李整一整，衣柜我之前收拾过了，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吃过饭后乘消食我们去添点。”林懿霈把菜刀递给李瑾，圈着枕头问：“要不要我帮忙啊？”李瑾忙挥手说：“不用，今儿你就直接吃现成儿吧。”
　　待林懿霈整理妥善后，李瑾已经将碟碗摆放好，正在倒饮料。她招呼林懿霈坐下说：“今天就我们姐俩吃饭，你哥有个手术要做，一会出去消食也顺便给他送饭，给。”林懿霈双手接着杯子，一脸正经地朝着李瑾举起杯子说：“嫂子，你往后就是我林懿霈的嫂子，谁拦着我都不答应，我一定督促我哥赶紧求婚给你个名分，让你坐拥我林家大权，小妹我今后全听从你的教诲。你叫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李瑾一听这话说得越来越变味儿，连忙打断林懿霈的话：“行了行了，霈霈呀，你这整天整天在你哥面前装忧郁小猫咪，一转头就跟我锻炼嘴皮子功夫，你还好意思说我将独揽大权使唤你，我可是不敢呦。再说了，你就是我亲妹妹，我怎么舍得让你吃亏啊。”林懿霈一听这话，眼睛都笑完了，举着杯子就跟李瑾的杯子撞了下，甩了一句：“好嫂子，小妹先干为敬。”就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橙汁，像有一种干了一整瓶二锅头的即视感。李瑾哈哈大笑，跟着她妹妹也来了个一口闷。林懿霈放下杯子给两个杯子都添上饮料，握住一双筷子，对着一桌子饭菜说：“我要开动了！”之后就开始大快朵颐，说是大快朵颐，其实也就只是比平常多吃了几口而已，李瑾的手艺虽比不上饭店的大厨，但比起林懿霈学校的大锅饭，可甩了它们十几条街。李瑾看着妹妹鼓着腮帮子嚼蘑菇，眼里只有满桌的饭菜，她恍惚觉得也许这个时候，妹妹才最放松。
　　菜剩的不少，林懿霈帮李瑾刷完碗筷，乘着她给林一培收拾夜宵的档口，去楼下找张曦，叫她一起逛夜市，可是她家家门紧闭，窗户漆黑，还没有从学校回来，林懿霈突然想起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被自己的矫情吓到，林懿霈叹了口气，顺手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脖子根，却不小心夹到了肉，生生让她打了个激灵，一口气还没顺上来又接着嘶了一声，林懿霈顿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不太好过了…
　　李瑾提着保温盒下楼看到妹妹衣服若有所思的样子站在张曦家门口，走上去拍了她的肩安慰：“医学系研究生一般都是在医院跟着导师学习，这大冬天的下雪结冰路面滑，很容易发生意外事故，所以她们影像科可能有点忙，她一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你的。一会儿去医院也顺便拿些吃的给她。”林懿霈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来试试看，嫂子，我们走吧。”说着就挽住李瑾的胳膊往楼下走。李瑾看她也不在意，就提议说要不走着去医院，然后再去超市，最后打车回来。林懿霈马上说好，她特别想看首尔的夜景，说完从最后一个台阶上跳下来，眼里亮晶晶的，像个孩子。
　　一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林懿霈一门心思看夜景，拿着手机拍拍停停，偶尔朝着李瑾说：“茄子。”李瑾配合的比了V。但是李瑾内心却平静不起来，虽然才回来不到十个小时，但妹妹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活力，爽朗，快乐，再也看不见眼底淡淡的忧伤，看到她就会有一种其实她很幸福的错觉，李瑾摇摇头，希望这并不是错觉。
　　林懿霈差不多将这几条街拍了个遍，到了医院门口才慢慢收起手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李瑾顿时觉得特别好笑，拽着她的手就往外科值班室走，不给她流连忘返的机会。
　　林一培今晚要做的是简单的胆囊切除手术，前前后后不过三四个小时。从硕士开始在韩国也在这个医院实习工作八年，有幸蒙导师——前主刀医生赏识，顺风顺水从小助手一枚晋升到主刀医师，时不时还能代表医院回国交流学习。但是他走了八年，也离开了妹妹八年。一想到她一个人在国内从高中开始上寄宿学校一直到硕士，再大的成功也令他欣慰不起来。
　　宵夜送的很及时，值班室的小护士满脸羡慕地啧啧嘴，跟他们道别提着包下班。林懿霈则坐在一旁听她哥一边吃饭一边不紧不慢的问她这一年的起居生活，她也不紧不慢地回答，偶尔提醒他哥先吃饭，以后时间还长，慢慢问。这样和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林一培敲敲见底的保温盒长舒一口气说吃饱了，林懿霈才一拍大腿跳起来，把张曦给忘了。
　　林一培很不好意思的挠挠脖子说：“今天的夜宵太好吃了，所以我就…”李瑾也有些懊恼，自己意识也给忘了，忙上前安慰林懿霈装模作样地嗔怪林一培说：“那罚你哥哥把保温盒洗的干干净净，顺便把他自己也整理一下，我现在带你去找张曦，一会我们一起回家。”林一培擦擦嘴接话：“好好，你们先去，一会儿我亲自向张曦赔礼道歉。”林懿霈好笑地看着这两口子一唱一和还像从前一样维护自己，忽然就有些眼红，给她哥哥一个没关系的笑，就跟着嫂子去找张曦了。
　　怪了，张曦已经下班了，林懿霈又没见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