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番外-与雨结缘的男人 ...

  •   “那么季先生,我们开始吧?”
      我回过神来,从窗边离开回到单人沙发前落座,双手扶在两侧,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微微粗糙的表面,似乎这样能稍微抚平内心此时的不安。
      “嗯,开始吧。”我木然地点点头。
      我对接下来的程序——是的,我只能称之为程序——毫不感兴趣,甚至内心还存有一点厌恶,但在外人眼中,我需要它,所以我还是来了,每个周末都不曾缺席,已经坚持了三年多。
      “这周有什么事是希望跟我分享一下的吗?”
      连这个提问也是程序中相当固定的一环,对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能做到话语的中心主旨一样但说法不同,避免让他产生我在敷衍他的感觉。
      “这周咖啡店试用了新的香料,顾客的反映不错,前段时间的努力让我感觉没有白费。”
      “这么说,新品的推出也已经确定下来了吧?我很期待,到时会去试试的。”
      我点点头,对又一次成功先行扯开话题并没有太大感想。在三年前这个名为聊天的心理治疗开始初期,我曾一度纠结于自己的心病,每次都恨不得将心里所有的话说出来,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答,但这样几次过后,我却慢慢收敛了,把心里的话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心里,渐渐的,对这样的治疗也麻木了。
      那是因为,我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在这里。
      那几次失控的倾诉,就当是发泄吧。
      不知我暗地里的逐步掩饰是否让那个治疗师产生了我在逐渐好转的错觉,之后他便没有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转而跟我聊起生活的琐事。只是,他至今也没有给这个治疗划上句号的意思,可能从心底里,他仍隐约觉得我哪里尚有不妥。
      他的直觉是对的。
      我到现在也没告知他,我的心病曾一度治愈,可很快,又重新患上了。
      那是因为,我等的人,变了。
      从那个因约定失守而愤愤离开的前女友,变成了短暂相遇又毫无预兆地消失无踪的少年。
      “季先生,这段时间都在下雨呢,你今天有带伞吗?”
      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我淡笑道:“早上是从咖啡店那边赶过来的,忘记带了。不过这雨不大,淋一下没什么事。”
      “看来你对咖啡店的经营很用心,不过健康是最重要的,出门还是带一把伞吧。前几天在路上远远瞧着你,你也是没带伞在公交站躲着雨呢。”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不甚自在地动了动,换了个坐姿,才接着道:“那次是一出超市门口就下起雨来了,这天气真是防不胜防。”
      “还有,吸烟对健康也是有害的。”
      闻言,我收起笑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提起了下雨,不知道是他已经察觉到什么还是只是随手拈来的一个即兴话题。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我会强迫性地到当初与对方分别的地方守候,但我并没有告知他具体的地点以及其他细节。
      包括后来因少年无故离开而诡异形成的,在雨中吸烟等待的细节。

      周一刚好是妇女节,开店前店里几个女服务员经得我同意后,居然将店里装饰成妇女节主题,一下子粉红色的彩带和各种梦幻的小装饰挂得四处都是,弄得其他几个男服务员有点尴尬。不过这样精心的装饰也吸引到不少女性顾客,我在店里呆了一会儿,见暂时没事可做便打算出门逛逛。
      没想到天居然在下雨,我抬头看了一眼,雨不算大,我紧了紧衣领便走出了咖啡店。
      当我熟门熟路地从衣袋里摸出烟点上,然后靠着站牌呼出一口白烟时,我短促地笑了一声。
      或者我心底里根本不曾想过要治愈,虽然白白的等待让人心焦,但心里,却渐渐把这种行为当成一种寄托——即使是病态的。
      不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还可以干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口中的烟已经被雨打灭了。我抬手把烟夹下来,看了一眼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天还是阴阴沉沉的,我又一次鬼使神差地转到那个地方,默默地摸出一支烟点着了咬着。
      这简直已经成了一种身体本能,一种瘾。
      若是再次被那个治疗师撞见我这副样子,估计就瞒不下去了吧?
      可我至今仍不想放下有关那个少年的一切。
      意识飘得有点远,恍惚中我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个撑着伞的少年从雨幕中走来,清澈的声线浸满湿润的水汽,尚带稚气的脸上洋溢着好奇和疑问。
      ……“你为什么要站在雨中,还吸着烟!”
      ……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望向天空的视野里突然被伞沿遮掉一角,我一愣,一瞬间竟分不清回忆和现实,心跳因这相似的一幕有点失速,我匆匆撤回视线,扭过头来。
      会是他吗?!
      ……不,不是他。
      眼前的陌生男子脸上虽带着一丝疑问,但手上的动作却无一丝含糊,伞牢牢地罩在我头顶上。
      “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虽然对他的好意很是感激,但现在的我,并不需要这份体贴。
      可没想到,他下一句话顿时让我瞬间失神。
      “你真特别。”
      ……你真特别。
      一瞬间我简直有种想哭的冲动,眼眶一阵温热,回忆如海潮一幕幕从心底翻涌上来,刹那间把我扯进了记忆的混沌,随后,这些年来漫长的等待终于发酵成无比苦涩的滋味,让我内心一阵阵□□闷痛。
      今天何其幸运,又何其绝望,相同的话语,多年后竟由一个陌生人向我复述。
      后面那男子的问题我已无心理会,简单敷衍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那天的相遇充满巧合和苦涩,随后几天我都有点神不守舍,本以为这只是生活中一个较为激烈的插曲而已,然而在某天晚上,我意外又梦见与那男子相遇的细节时,一个大胆的设想瞬间让我从梦境里跌出来。
      万一……万一他其实…………
      我浑身是汗,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床上,脑中满满塞进了这个猜测各种各样的延展。
      万一……真的是他呢?
      万一……只是这三年把他改变了,导致我没认出来呢?
      万一……只是这三年把我改变了,导致他没认出来呢?
      我从不相信神灵,所以我从不相信命中注定,老天不会闲到安排另一个言行如此巧合的人跟我排练昔日的剧本。话虽如此,虽不愿承认,但我心底里确实有一点小憧憬,我隐隐期盼着,若这个人不是老天为玩弄我而安排的“另一个陌生人”,那他便只能是我的少年。
      胸膛里像塞着一个扩音器,巨大的心跳声充斥着双耳,在房间回响着,我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时间脑内想法太多,完全理不清头绪,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混乱。
      这种复杂的心情尚未理清,我便再一次遇上那个男子。
      看着他挤过站台的人流艰难走来,这些天一直困扰我的杂乱思绪一瞬间仿佛被清空了。
      我突然想跟他说说话,不管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此刻,我只想和这个微妙地与那个少年相似的陌生人,好好聊一聊我和那个少年的故事。
      他似乎对我们的故事很感兴趣,事无巨细地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为什么不等长点时间?或者他来了,但你错过了。”
      对于他的假设和反问,我并无异议,换句话说,他提出的疑问,才是正常的关键点。
      可我不是正常的人。
      我只想知道那个少年,在多年后是否仍能一眼认出那支不知何时会熄灭的烟罢了。
      事到如今,我等的似乎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仅仅一个答案。

      第二天,天气还是没有好转,我循例到车站吸了一支烟后,登上了去见那个治疗师的车。
      心理治疗大楼不像别的诊科大楼那样门庭若市,整栋楼都是空旷静寂的,我登上三楼,熟门熟路地拐进那个治疗师的会诊室。
      不过他更喜欢我称之为聊天室。
      他早就等在那里,跟以往一样,接下来的这个小时,只属于我和他。
      “季先生,今天来得挺早,外面在下雨,我还想着你会不会不太方便过来。”
      “今天难得早起去吃了个早餐,顺道就上公交过来了。”早餐期间稍微考虑了一下,我便决定今天破天荒地跟那个人聊聊近来的奇遇。
      进门后我直接走到沙发落座,交叠着双手等待对方坐下,自己都未发觉现在的行为多少已经带上隐约的催促之意。
      他似乎看出我的意思,快步回到座位上,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今天你好像有点特别的事想跟我分享?”
      我点点头,道:“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人很像我等待的那个人。”
      他愣了愣,脸上有掩不住的惊讶,可能今天我太直白地扯出主题让他有点出乎意料。顿了顿后,知道我还有下文,于是他接话道:“那个人哪方面让你觉得熟悉?”
      “言行举止……大概还有年龄吧,三年后,他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那个少年的面貌在回忆里其实已经模糊,清楚记得的只是与他相处时的那种感觉,那个男人隐约也给了我相似的感觉,只是他待我如普通陌生人的态度让我一直持有怀疑。
      “就是说你觉得那个人就是你等的人,但对方不认得你?”
      我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有试过向他求证吗?”
      “我跟他简单说过以前的一些事,但他……似乎没有特别感觉,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说到这,我有点黯然,我不确定三年多前那短暂的几次偶遇会不会给少年留下特别的印象,若他真的不记得呢?那他会不会也像那个男人一样,只当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若那个人真的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他不记得你算是个最重点的疑问。或者下次,你可以再深入了解一下,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你都可以尝试和他成为朋友。”
      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谈话结束,我离开房间,那个人的建议中规中矩,也正合了我早就有了的打算。
      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神灵,所以我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那个男人,必定就是我要找的人。
      只是,他为什么就认不出我来了呢?
      正准备下楼,谁知楼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大群人熙熙攘攘的,我立马转身,拐到旁边的脑科大楼,打算从那边的过道下去,才转到走廊,前面不远处一个身影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是那个男人?
      他来这里干什么?
      正打算赶上去,他却脚一迈就进了右手边的偏廊,我赶紧跑了几步追上去,却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盯着那条偏廊里唯一的一间诊室,良久后,才缓缓离开。
      今天发生的事让我的心情更为复杂,晚上在床上辗转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能入睡,我便放弃似的起了床,换好衣服就开车去了常去的酒吧。
      那酒吧是以前一个旧同学开的,开业时去过一次,后来觉得环境还不错也就经常去喝几杯,尤其是他那里的包间,挺隔音保密的一个空间,试过几次跑那里做方案做策划后,我便习惯上那里思考事情了。
      正好这段时间脑子有点乱,今晚去那里理理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竟然又在那里碰见他。
      只一眼我便认出他来,身上的正装表明他刚刚似乎出席了什么重要场合,虽然脸色有点苍白疲惫,但看样子,他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是约了人吗?
      两人的目光猛然对上,我顿了顿后还是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我迫不及待地想向他求证我的猜想。
      如愿地把他请进了我的包间,那晚我们天南地北地聊了很多,感觉两人根本就不像初认识的陌生人,反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熟络,正是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更加肯定,面前带着微微笑意跟我聊天的男人,就是当年的少年。我相信他也有这种感觉,他似乎未曾发觉,他今天的语气,就像是对一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我刺探性地说出了很多以前相处时的细节,他表现出些许在意,但从他的表情中,我仍读不出应有的醒悟。
      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神色有点无措,我内心叹了口气,开口询问起他的年龄。
      “刚过24。”
      得到答案的一瞬,我的眼眶有点热,不动声色地转移开目光后,我如常地继续和他聊着。只是,心海的一隅,已因这个答案翻起滔天巨浪。
      3年前刚21出头的少年,3年后刚过24的他。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少年。

      那晚我俩直接聊到了天亮,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拒绝了我去送他,只一个人匆匆离开了。我呆坐在包间里,一时间心如乱麻。
      该怎么相认?该怎么说出口?
      一直呆坐到服务员敲门,我才如梦初醒,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早上九点多了。结完账出来,我看着阴沉沉的天舒了一口气后,跳上车直接去了市医。
      无论如何,那个人出现在那里也是不寻常,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启发。
      敲响脑科大楼那偏廊里唯一的一扇门时,我仍有点犹豫,不过不容我再作纠结,里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医生便走了出来。
      “请问有事吗?”那位老医生推了推眼镜,问道。
      我一怔,心下暗道这样闯进来还是太唐突了,但人就在面前,不问一下心里过不去。
      “您好,其实我不是来看诊的,只是有些事,想问一下您老人家。”
      老医生瞧着我也不像是预约来的病人,但还是好心地招呼我进来。
      “有什么事直接问吧,等下有病人来了可就得回避了。”
      我恭敬地点点头,小心问道:“不知道老先生您对上星期这时候过来这边的一个人有印象吗?24岁的,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子?”
      那老先生一听这描述,便抬起头来,眼神竟带了点戒备。
      “患者的资料我可不能随便透露,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也对,毕竟这是病人的私隐。
      我默了一下,这个机会很是难得,错过了就没有再了解的机会了,于是我缓缓开口,将我与他的相遇,以及我的疑问说了出来,为了取得老先生的信任,我还把我的治疗师约了过来,以便证明我所言非假。
      老先生听完后沉默了好久,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闪着点不一样的光辉,随后,他抬起头来,第一次向我讲述他们两人的相遇,以及那个人不记得我的缘由。
      “三年多前,小攸遭遇车祸,被送去美国治疗后他恢复了健康,并顺利完成学业,但车祸造成的大脑创伤使得他的记忆有部分缺失,我一直负责他回国后的观察和检查。他七岁后就成了孤儿,之后一直独自生活,后来还远走他国……我没有想到如今居然还会有认识他的故人来找他。”老先生叹了口气,取下眼镜,揉了揉湿润的眼眶。
      我静静地听着,那是至今我所错失的少年的过去,难以想象当年扬洒着阳光气息的少年身上原来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你跟他提过以前的事吗?他的表现怎么样?”
      我心下有点落寞,但还是老实道:“有提过,他似乎没想起什么,但——”我一顿,随后语气更加坚定,“但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真的对这些旧事毫无感觉,他下意识地想了解更多。”
      闻言,老先生重新戴上眼镜,脸色略微一豫后,郑重地道:“季先生,希望你能听一听我这老人家的一个不情之请。”
      我不由自主地在座椅上挺直腰,道:“您请说。”
      “对于小攸所忘记的过去,我一直是持顺其自然的态度的,忘记了就忘记了,只要他现在过得开心,我就心安了。但是今天你的到访让我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既然他无意中已经对失去的过往产生寻找的渴望,我就不能就手旁观,眼睁睁看他错失恢复记忆的机会。所以,我恳请季先生能帮助他逐步恢复记忆。”
      对于老先生的请求我早有所觉,亦正是我所求,因而此刻,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人就辅助他记忆恢复的方案进行了讨论,我的治疗师对这个方案很是热衷,大概在他眼中,这个方案更像是双方联合治疗,因为当下同样是我彻底解开心结的绝佳契机。
      最后讨论的结论就是,目前我仍不能操之过急,在日后和他的接触里,渐渐渗入两人昔日的回忆,说不定哪天某一个事件恰好就能唤醒他潜藏的记忆。
      临离开时,老先生打开抽屉,取出一份资料递给我。我接过一看,居然是一份病历。
      “那是小攸的病历副本,里面有我记录的他的情况,或许能帮上些忙。”
      我摸索着资料素白的封面,手在滑到名字一栏时停下,没有再移动半分。
      小攸吗……
      我噙着微微的笑意,目光徘徊在遮掩在手指下的那个人的名字,内心一阵掩不住的期盼。
      姑且先称你为小攸吧,希望不久的将来,能等到你迟来的自我介绍。
      想到这,我收起视线,把资料还给了老先生,“这个就暂时不需要了,老先生说过患者资料不能透露吧?我可不能让老先生您破例。”
      老医生有点讶异,但还是笑着收回去了。
      那天回家后,前所未有的欢愉心情让我久久不能平复,我仿佛看见一直以来的等待现出了曙光,在家摩挲了一阵子后,我还是按捺不住地跑去了酒吧。
      说来忏愧,三年前我们都意外地没有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三年后,这种诡异的默契居然也延续了下来,我依然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或许,打心底里,我希望他能恢复以当年少年的身份,再和我续写三年前未完的故事。
      因为不能联系他,我只能跑到见过他的地方蹲点,这几天都是一到晚上就跑那家酒吧,一到早上就跑去公交站转悠,按他公司职员的身份应该每天出现的时间挺准的,可奇怪的是居然一直碰不上他。
      可幸的是,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又候到了他。
      依然是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旁,点了一杯啤酒。
      如今见他,心情已完全不一样,心中的大石像是落了一半,就差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不过,我很开心,原来你不是消失了。”这话是说出了我的真心实意的,只是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他听没听懂。
      两人又到了包间聊天,几口酒过后,他说起了准备去休假的事。他一提到海边,我就怔了一下,继而带着自己都按捺不住的热切,仔细询问了起来。
      想当年我们的确是有过一个海边之约的,只是他一直没有履行,而我独自等了三年。
      随后听他提到要去的那个海边小城,我更是不由感叹天意弄人。
      尽管他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那里,那个我们约定过的地方。只不过现今的他,只当是一次一个人的旅行。
      我怎么肯放过这次机会?
      所以我立马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可惜我赌输了,我那段发自肺腑的话并没有打动他,这多少让我有点失望。
      但随后,我又自我安慰:都说了不能逼得太紧,得顺其自然,一步一步来。
      想起前些时候我也刚好落实了近期去那边的计划,内心又涌出些许希望。
      不急,我们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你会感觉得到的。

      再一次感叹相遇的奇迹的时候,是在提着行李走进订好的旅馆房间,一开阳台门就看见他在隔壁房间阳台上吹风的景象时。
      那一刻心中的激动与感动,真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只叹不是每个人都对这种巧合有着同样的感受,尤其是他,他分明把我当成了跟踪狂。
      虽然有点不情不愿的,但他还是接受了跟我一道同游的建议。
      我简直乐得有点忘形了,拉着他到处跑,看景点,品美食,游览路线设计得灵活又充实,在他眼中我看到了隐约的敬佩之意。我心下发笑,暗道你当然不会知道,为了这一天,我来了这边多少次,只为到时能领着你,一起走过这段最精彩的旅程。
      后来天下起了雨,我和他到附近的咖啡馆避雨,我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起了那个话题,但不知道是否我的表现太直白,他感到了尴尬,脸色一僵后就再没理我了。
      我的心跳变得有点急促,我隐约感到他好像已经有所察觉。
      离开咖啡馆时看他脸色不太好,这天的游览计划也就到此为止了,两人回到旅馆,他拒绝了我的照顾,匆匆甩上了门。我愣愣地站在门前,半刻后无奈苦笑。
      傍晚天气依然没有好转,雨依然没停,细细碎碎地下着,我取消了出门觅食的念头,叫了旅馆送餐便走到临街的阳台吸烟。我一直很喜欢在这个旅馆落脚,那是因为我很喜欢它的房间设计。进门后左右各一个大阳台,一边对着大海,一边对着街景,迥然不同的景色却能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和谐地融合,很是有趣。
      正想着些有的没的,我仿佛察觉到一道无形的视线,下意识就一低头。
      然后我就看见了站在楼下,打着伞正往上看的他。
      他起来了?他在看什么?
      我挺起身子,顺着他抬头的方向扭头一扫,千篇一律的房间设计,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难道……他看的是我?
      我被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我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他似乎有着某种坚持,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固执地看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影终于一动,自然而然地转身离去了,此前的行为像是从没发生过一般。
      我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拐弯处,片刻后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重新把手上夹着的烟塞回嘴里,到这时我才发现,烟已经熄了,被细雨润湿了半截。
      难道他……
      我愕然地张着嘴,不敢让这个猜测轻易出口。
      第二天他居然病倒了,我很难受,一方面是出于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异状,另一方面则是,精心策划的旅程只能遗憾结束了。
      订好车票我便陪他回去,千叮万嘱司机照顾好他后我便赶上了去市医的公交。
      在那里老先生和我的治疗师已经等候多时。
      我淡淡地向他们讲述了这次旅程的经过,他们听后微微一默。良久,老先生才缓缓开口:“小攸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强壮,这次出去就是打算休养一下的,没想到又生病了……”
      我心下愧疚,虽然老先生这话说来无意,但我还是很不好受。
      不过,经过对他表现的解读后,老先生和我的治疗师都认为他似乎记忆有复苏的迹象,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我听着听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季先生,你得再控制一下你的行为,和他的接触和谈话尽量自然些,表现得太急切会让他产生其他的误会。”治疗师最后向我提出了一点建议。然而,老先生对此貌似有点不同的意见。
      我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问:“老先生您觉得我的做法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善一下的吗?”
      老先生沉吟了一下,道:“其实……我个人认为,稍微剧烈点的刺激可能会更有效果,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熟知小攸的性格。但当然,站在心理角度上,作为心理治疗师的李医师的建议更为稳妥。小季你还是酌情选择吧。”
      我点点头,心下其实已做了选择。
      自从和他重逢后,此前长年等待所磨出来的耐心仿佛一下变得脆弱,我感觉到我的耐心在渐渐消散,满心只想他快点恢复记忆,我开始不确定我现在是否仍有那样的恒心去等待。
      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没有碰见他,只能从老先生那里获得只言片语有关他的近况:他在忙项目。他的新产品快面市了。他的产品很受欢迎。他的产品准备出系列了。
      他很忙。
      我只读出这个信息。
      但他有想起我吗?他……还记得我吗?
      一直以来,我只想得到这个答案。无论是这三年间,还是重逢后。
      时隔多日,再一次和他相遇时,我安慰地发现,他还是记得我的。
      虽然那个赌约因随后的旅途偶遇早已变得可有可无,但现在不失为一个邀请他的好理由。当我把他接到家里时,他貌似对此有点惊讶,我略一思索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年我可是从去趟旅游也得慢慢攒钱的无业人员奋斗成了经营咖啡店的有房有车一族,当中多少的辛酸已无法记清,但最初奋斗的原因我却一直铭记。
      那三年时间,除了麻木的等待外,我几乎将所有精力投放到咖啡店中,通过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转移漫长等待的落寞,若不是有咖啡店作为精神支撑,现在的我可能早已成一个疯子。
      处理食物时因有他的帮忙,很快四菜一汤就弄好了,我俩围着菜边吃边说笑,气氛很是融洽,仿佛一下子又回到当年我跟他在大排档下火锅的时候。我正感叹时,没想到话题却悄然一转,转到一个比较尴尬的地方。我闭着嘴,不太想现在就向他表露当时的想法,但他似乎跟我拗上劲来了,非得让我说明白。
      果然,一说明白,双方又陷入了尴尬。
      他借口去厨房离了座,我听着厨房半晌也没声响,嘴边不由扯出个苦笑。
      你这丫的老是关键时候刺激我,应该尽快想明白的没想明白,暂时不应说白的却追着弄清楚,再这么下去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管他ma的循序渐进,只想好好对着这个迟钝的家伙一通发泄。
      稍微收拾了一下灰暗的情绪,我还是如常面对着在厨房拖拉了半天才出来的他。饭后,我把他领进了工作间,因为邀请他过来的时候,我就打算要在今晚给他送出那份特别的礼物。
      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已重复过千百次的程序,我深呼吸了一口,取出材料和器具,动手制作这份热腾腾的礼物。
      当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看着他小心托着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慢慢呷了一口时,我整个人都紧张得僵硬起来。
      “怎么样?”我轻轻问道,干涩的喉咙磨出沙哑细微的颤音。
      他端着茶,微微皱眉,嘴唇微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口中的感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带点不确定的犹豫道:“很独特的味道,以前没喝过,感觉…………好像带点海洋的味道。”
      语句末字跃出的瞬间,我只感觉到心脏几乎蹦出了胸膛。
      ……海洋的味道……
      他……他尝得出来!
      全身兀地一放松,我失力撞在桌子上,狂喜让我几乎瞬间就喜极而泣,但念在此时此刻发展成这样的话实在不妥,我只得死死捂着嘴压抑着。
      此前所有的痛苦与挣扎,一瞬间都因他这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今晚真是无比美妙的一晚。
      夜已深,是时候该送他回去了。下到楼下,我才发现天又下雨了。
      现在雨的意义对于我来说已经淡了许多,毕竟人已经寻到,我那种怪异的举动也随之淡去,再没有坚持的必要。
      “希望雨不用再下了。”我看着连绵的雨势,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
      “你是希望你等的人不用再让你等了吧。”我没想到他居然接了这么一句。
      “对啊,别再让我等了。”这一句话看似答得轻松,但除我以外,没有人知道里面暗含了多沉重的期盼。
      对啊,别再让我等了,快点想起来吧。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一直以来我都想不明白,在这么多明示暗示面前,他怎么仍能一直维持着一副“这一切与我无关”的安然。有时候我能看出他的动摇,他的怀疑,但我一直没有等来他开口向我求证,哪怕是一句玩笑的疑问。
      这样时而因他的觉察而狂喜,时而因他的逃避而失落的感觉,比之前无望的等待更伤人。
      我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这样或远或近的追逐游戏,比遥远但有终点的长跑,更痛,更累。
      思及此,内心顿时溢满苦涩之感,我只能沉默着死命握住方向盘,以掩饰双手此刻的颤抖。
      半小时的路程眨眼便过去了,车已驶回城市热闹的繁华街区,他急急报出一个地址,我微微一愣,对那个小区有点印象。
      原来他就住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吗?
      原来……离我这么近吗?
      这时候真不知道该说天助我也还是天意弄人。
      来到小区门口后他边道谢边匆匆下车,我看着他已带上逃避意味的背影,心中苦涩感更重。雨不停打在车窗上,我叹了口气,抓起雨伞便跟着下车。
      又是一路无话。
      我深知现在这种状态并不好,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心情几经跌宕起伏,我仍未自我调整过来,兜来转去,我已经无法确认我现在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此刻我只想赶快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却不想,两人临分别的一刻,他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谢谢。”
      我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
      “一直以来……谢谢。”他庄重地说道,“大家虽然相识不久,但承蒙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只能由衷地表示感谢。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呃,奇怪?…但现在大家不如补个自我介绍吧,不然交了你这个朋友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好了。”
      他直直地看向我,脸上带着微笑,修长白皙的手稳稳地停在我身前。
      “我先来吧,我是……”
      我见他如见鬼魅。
      不……不是这样的……
      你不能这样……
      澎湃汹涌的哀伤如百米浪潮,脆弱的心理防线因他的话一瞬崩溃,绝望感一下将我淹没。
      “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名字?”我颤抖着吐出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的问句,我期望听到来自他肯定的答案,因为答案……早在三年多前就给出了。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
      快说出来!
      我说过了的……
      求求你……说出来……说你知道……
      我说过的………………
      快想起来……
      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仍然固执地盯着他的嘴,浑身颤抖地期待着那个已知的正确答案。
      “……我……不……我……”他茫然看着我,语不成句。
      ……这就是你的答案……?
      心里某个角落如破出了一个洞,什么东西哗哗哗地就流失了,渐渐地一阵冰冷寒意肆意渗入,爬上心壁,将鼓动的心脏一点点冻结。世界瞬间变得安静了,耳边只剩巨大响亮的雨音,一直下,一直下,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我和这片挥不散的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在车里,哭得像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大哭一场后,心情简直糟糕得不能更糟糕,我疯狂地冲回家,一把抄起几样必备的物品后便赶去车站,搭上去往那个城市最早的班车,然后疯了似的奔去海边。
      此刻我只想跑得远远的,远远的,好好的找个地方舔舐看不见的伤口。
      其实……那个人的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我仍未坚强到能直面这样绝望的答案。心里哪个角落仍存有着微弱的希冀和期待。
      海边正下着雨,眼前是晦暗不明的天色和灰蒙蒙一片的汪洋,我坐在礁石上,咬着烟,任由狂风骤雨蛮横撼动我的身躯,然而脑海中,却是一片波澜不惊的静寂。
      我茫然地看着远方,与他相遇以来的所有细节像模糊的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静默播放。
      三年前初见时的他。
      执着追问的他。
      爱吃火锅的他。
      向往海边的他。
      朝气蓬勃的他。
      三年后重逢时的他。
      执着追问的他。
      爱喝啤酒的他。
      海边修养的他。
      精英迟钝的他。
      我默默想着,又默默笑着。
      看吧,他还是他,他就是那个少年啊。
      ……只是这个少年现在不认得我了。
      在海边呆坐了不知多久,意识一直模模糊糊的,或飘向三年前的时光,或徘徊在当前的左右。
      其实我内心没这么脆弱,只是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毫无准备,手足无措。我需要时间思考一下今后要走的路,我该怎么面对他。
      这些我都还没想好。
      可惜不等我思考出结果,那个人便到了跟前。
      一开始我只当他是我众多幻觉中的一个,毕竟在回忆时,无数个他和无数个场景在眼前交叠变换,眼前这个木然地看着我,在风雨中倔强挺立的身影可能只是我记忆中未曾留意的碎片。
      这个幻觉直直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后来,他迈步向我走来,稳稳地停在我面前,伸出手,“啪”地燃着了我的烟。
      ……原来不是幻觉吗?
      我的视线颤了颤,死寂的情感因他的到来而重新翻滚沸腾,我需要更多答案……我需要他给我更多的答案!
      “你肯定觉得我一直这样等很傻吧?之前总是充满期待的,但渐渐,动力一天天减弱……是时候,我该放弃了吗?”
      闻言,他似乎很生气,视野里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捏成了拳,我毫不怀疑他下一刻会给我一下狠揍。
      “你等都等了那么久了,傻了就傻了,怎么不坚持下去?!差那么点时间等等会死吗?”他狠狠说道。
      我摇了摇头,不禁苦笑。
      “但现在……我根本看不到希望。”
      三年前,我与你只短暂一会,我们之间如此细碎微小的相处细节,真的够唤醒你的记忆吗?事到如今,这个绝望的猜测已禁锢住我的脚步,我不知道照这样走下去,前面还有没有路。
      这次,他默然站着,没有给出他的答案。
      我的意识重新游散,独自去摸索这个答案。
      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答案……
      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和他以后该怎么办?
      肩膀上渐渐有了重压,我稍微清醒了点,心里的疑问尚未发出,海风便夹着这么一句话飘过来。
      “季宇涵,你这该死的家伙……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的名字叫……林攸,你给我记好了……”
      季宇涵……
      季宇涵……
      他找到了答案!
      我睁大眼睛,嘴无意识地张大着,空气急促地进出,心跳声如轰隆过境的震雷,意识一瞬打回身体,我慌乱激动地强行扳过僵硬的身体,颤抖地抱住他。
      疏狂的雨掩不住我狂喜的叫喊。
      我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背着早已陷入昏迷的他,毫无形象地叫喊着拔足狂奔,穿过海滩,穿过街道,穿过医院的走廊,冲到医生面前。
      我终于找回了我的少年,他也终于记起了默默等待的我。
      这个烟雨迷离的故事终于降下完满的终幕。

      以上就是我与他重逢到相认的过程,他听我讲述完以后,少有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我抬了抬眉,奇怪地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他交叠着双脚搭在我工作间里的矮桌上,手上端着我刚泡好的独一无二的“海洋的礼物”,皱着眉默了片刻,才小声抱怨道。
      “……你当时可以直接告诉我真相的。”仿佛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抬起头朝我道,“只是你心理变态,非要作无谓的坚持。”
      我摇摇头,走到他旁边的桌子靠着,和他两两对视,揶揄到:“嘴还是挺毒啊!还有我不是心理变态,只是需要心理辅助,再说归根到底是你太迟钝,我都这么明示暗示了。”
      他揪了揪嘴,扭过脸端起茶就喝,可很快,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了一句:“……其实……那时候我的确有恢复部分记忆。”
      闻言我讶异地挺直了身子:“你记得?你记得什么?”
      “……在车站追问你啊……火锅……还有海边的约定……”
      我不由失笑:“那几乎就是恢复记忆了啊,你这是耍我吗?”
      他被我这么一说,更难堪了,身体下意识地偏了偏,嘟嚷道:“我那时只当是幻觉……”
      “你……真是迟钝到家了。”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嫌弃眼神。
      “不过说起这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他放下茶杯,噙着不明的笑意看着我。
      我好笑地回看他,顺着他的意问道:“又想起什么了?”
      “你之前好像毁了我一个美好的假期。”
      我瞬间失笑:算是我毁的吗?想都不想便算在我头上了?
      “是是,算我毁的,那林老爷想在下怎么补偿?”
      “我可是很公道的,欠什么就还什么,但愿你的路线安排计划书和导游稿还在。”
      闻言,我感到有点意外,同时心下淌过一阵暖意。
      计划书在,导游稿也在,铭刻在记忆里的东西,岂会如纸张般轻易丢失。
      见我无话,他愣了一下,神色有点尴尬:“……不是真丢了吧?”
      “不,一直都在,只等你开口说去。”我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
      “那就好,这次可别浪费了我特意请的年假。我得回去了,送我一趟。”
      他挥挥手,径自就转身出了工作间,我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视线落到桌上已经见底的茶杯。
      回想起来,当时还是失算了,礼物送早了,若是现在才送出的话,应该会让人更感动吧?
      唉,失策失策。
      我收起杯子,随即出了工作间,心中已充满对两人重游的憧憬。

      ……
      “我就先去了,你要好好存钱,将来也去那边好好看看大海,我会在那边等着你,你什么时候来我就当你的导游带你去逛!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好!你等着,我很快就会过去的!”少年抬起头,扬起一个阳光的笑。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与雨结缘的男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