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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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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袅袅的从香炉中升起，晕开悠悠远远的檀香。佛堂里很静，衣着华贵的妇人长跪佛前，木鱼声声，仿佛敲打在人的灵魂之上，不知为何，听着居然有种惊心之感。时间在这佛堂清静之地的流动仿佛格外缓慢。
毫无预兆的断线之声，随即是佛珠散落于地的清脆声响，接连不觉。妇人似是预感到了某种不祥，瞬间睁开了双眼。
“双儿。”她唤道。
厚重的木门打开，走入一个眉目清秀的丫头。“娘娘，有何吩咐？”
“我这心里头觉得不安，你随我回宫吧。”她伸出手，双儿立刻扶起她，就在她刚站起准备向门走去的时候，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王后娘娘，王上请您过去。”
王后扶着双儿的手慢慢跨出门口，她轻轻的一瞥落在垂着头侧立一旁的太监身上。那太监低眉敛目，一派恭顺的模样。一看就是服侍主子有些年头的老人了。
“康公公，不知皇上这么晚了找我何事啊。”
“回娘娘的话，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皇上那儿正发着火，您还是快些去吧。”
王后微微颔首，双儿立刻高声呼道：“来人，备轿。”
一顶轿辇很快把王后抬到王上的寝宫，宫里正乒乒乓乓的传来各种清脆的碎裂声。一干奴才垂着首排站在宫门前。王后心中一惊，面上却是神情自若的下了轿。
房里传来王上怒气冲冲的声音：“是王后来了吗！”
太监在门口答道：“是。”
“叫她进来。”
王后推开门，见到房中是一地的狼藉。王上坐在碎片包围的一把龙椅上，眼带血丝地看着她，“跪下！”，他冷笑道，“王后，你干的好事。”
王后缓缓跪下，膝盖被尖锐的瓷片划破，渗出血来。“臣妾不明白王上的意思。”她垂下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一派柔顺的样子。
王上盯着她，发出一声冷哼：“方才有人来报，贵妃和元妃的仪仗遇刺，车马坠落山崖，生死不明。除了王后，还有谁会干此等好事！”
皇后敛着目，眼底闪过一丝惊色，瞬间睁大了些，而后又恢复入常：“臣妾并不知道两位妹妹遇刺的事，此事也确实和臣妾毫无关系。”
“好一个毫无关系。一个毫无关系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么！谁人不知你嫉妒曼笙得宠，担心后位不稳，何况刺客也供认是受你指使，还交出了你的信物，分明是孤赏你的簪子，人证物证具在，你竟然还敢狡辩！”
“臣妾没有狡辩，是有人陷害臣妾。”
“哼，好一个陷害。你倒说说，是谁陷害你？”
“臣妾不知。”
“你不知？！难道孤知不成！孤现在一秒也不想再见到你！来人，把这这女人废去后位打入天牢！”王上怒极，一挥袍袖。门外立刻来了两个侍卫将王后架走。王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盯着王上，眼中闪着盈盈的光，似是多年的积压的心绪在此刻爆发。她叫道：“子浅！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还要立我为后，为何这样折磨我！”
然而屋中站立的男人仿佛没有听到她带着呜咽的呼喊，并未再看她一眼。“星河。”他唤道。
穿着铠甲的男人走进来，跪在王上面前：“星河在。”
“星河，你们找到曼笙了吗？”
“回王上，还未找到贵妃娘娘。”
仿佛被抽空力气，王上跌坐在龙椅上，颓唐的，低下头去：“继续找，快找，一定要找到。”
“是。”
王上无力地挥挥手。星河起身准备告退，身后却又传来王上的声音：“等等。”
他立刻停住，转过身躬身听命。
“秦国那边，可有叫人传信？”
“回王上，已派人通知了秦王和丞相。此时他们应该知晓了。”
“好，你下去吧。”
星河退下，小心地掩上门。康公公立刻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星河大人，王上他……”
星河摆摆手：“康总管，此时还是让王上一个人呆一会，末将还要去寻找贵妃娘娘和元妃娘娘，先告辞了。”
康公公朝他行了个礼道：“谢大人，大人走好。”他目送着星河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处，又看看灯火通明的屋内，微微地叹了口气。
王独宠贵妃，这是这宫里无人不知的事。说起来也算是宫里的一段佳话。
王上十九岁那年还是世子的时候曾代表卫国受秦王之邀参加其登基大典，在之后的宴会上，秦国丞相之女苏曼笙以一支惊鸿舞令尚为世子的王上对其一见倾心。回到卫国后，卫王即向秦国求亲，为使两国结秦晋之好，秦丞相将一对双胞胎女儿曼笙，曼歌嫁来卫国，予为世子为侧妃。
王上登基后，两位妃子分别诞下二王姬。王赐名曰卿合，卿城。多年来，王上与贵妃曼笙琴瑟和鸣，感情笃深，堪称佳话。因着妹妹的身份，加之元妃恭顺柔和，王也常令其随侍身侧，但与贵妃相比，则相去甚远。
前日贵妃与元妃一同来请求回秦国省亲，王上应允。可未曾想今日刚启程不久，就传来噩耗，说贵妃的车驾遇刺，跌落山崖，生死不明。而一切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王后。这也是王上今日大发雷霆的原因。
康公公微微摇了摇头，袖着手退到门旁等候吩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门里传来王上疲惫的声音：“德全，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王上，卯时了。”
“外头有什么消息没有？”
就在康公公准备回答没有的时候，星河急匆匆地跨进了院子。于是他尖起嗓子道：“回王上，星河大人到了。”
“快让他进来。”
康公公与星河互换了一下眼色，为他开了门。
“找到了。”星河说，“贵妃娘娘和二位王姬平安无事。”
王上似是松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到椅背上。
“只是元妃娘娘……”
“元妃她怎么了？”
“元妃娘娘，薨了。”
王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后叹了一口气道：“厚葬。”
“是。”星河躬身退出。
太阳完全出来了，柔和的金色光芒洒在大地上。
距离那件事过去已经三月有余。一切仿佛运转如常。王上与贵妃依旧恩爱不减。唯一的变化只是卿城王姬已经三月未曾开口了。
“她还是那样吗？”王上瞥了一眼跪在地下的乳母，问道。
“回王上，王姬还是不肯开口。”
“大约是受了惊吓，加上元妃去世。罢了，慢慢来吧。”
贵妃也在一旁叹道：“可怜的孩子。”
“好了你下去吧。”
乳母应声告退。
贵妃剥了颗葡萄递到王上嘴边：“臣妾听闻秦国来使求亲，希望王上能将一位王姬嫁给秦国三殿下为妃。据传那秦三殿下一表人才文武双全，臣妾想着，不如将卿城嫁去，也算成一桩好事。说不定卿城那孩子换个环境会忘得快一些。不然睹物思人总是不妥。”
王上眯着眼，思索一番：“也对。把城儿嫁去，也许对她也好。”
吉日定在一个月以后，卿城穿着大红的嫁衣由乳母扶着准备上车。王上与贵妃并肩站在一步之外，卿合则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送她。
她大大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漆黑的眸子像墨色的深潭，又像没有星星的天幕，任何的光亮进去都会被吞噬。
她用没有温度的眸子瞥了一眼城楼上被人簇拥着的卿合，最后眸光落到笑得温柔如水的贵妃身上。
“到了秦国要保重啊卿城。”贵妃笑着叮嘱。
卿城没有回答，转身上了马车。马车远去时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中飞旋，有一种令人晕眩的美感。
卿合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马车载着这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远去，被阳光刺痛了眼睛，不知怎么，竟留下一行清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