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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修) ...

  •   阮潇步到靠窗的藤椅处,一块素白真丝手帕叠躺在沙发上,他本打算抬脚走人到其他座儿,鬼使神差的,他折身捡起。
      不似从专业手工厂里流出来的。
      一对粗糙缝制的鸳鸯,右下是个‘年’字。
      阮潇已了然,正准备扬手丢进垃圾桶内,迎面走来蚊子,他堪堪收了手,把手帕塞兜里。
      蚊子吃得滋滋然,她霍尔搁置筷子,看向对面:“阮潇,我想找个称自己意的人,如果,三年后,我还没找到,你也未迎娶,那咱俩凑合着过吧!”

      蚊子语气极为认真。
      阮潇瞧着她,眼里晶亮亮。
      不谙世事的丫头,总是自以为是。
      阮潇不屑,他最忌讳‘备胎’二字了,他可等不了三年。
      他敷衍的应了一声,以后的事等享受完这顿饭再考虑。

      阳正名一觉睡到自然醒,掀锅盖,开冰箱,空空如也。火头刺溜串上来,想骂人,人影儿都没有。

      他摸到阳年屋内,捣鼓了颇久,饶是让他寻到了本子里的500元红红票子。来到体面饭馆,吃饱喝足气也消了,连脑子也极快转悠起来了:妹子在单位受欺负了,我得替她讨回来呀!
      把自己倒持得人模人样,便来到阳年工作的单位。
      前台人没发问,阳正名便自曝其名。前台人员一听是阳年的血亲哥哥,声色立即柔和了:“是那个和阮氏二公子交往的阳年,阳主管是吧?她的办公室——”

      阳正名如饿殍的野狼,好似迫切要跃过柜台逮捕猎物。他半个身子趴在柜台上,拽紧她的前襟:“什么?你再说一遍?”
      前台小姐后仰身子,吞吞吐吐又重复一遍。
      阳正名松手,痴痴颠颠飘向大门口。他喃喃一直自语着:“妹子傍大款了,她真得傍大款了……”
      阳正名眉粗,鼻孔偾张,且脸瘦削,皮肤黝黑,这一笑,像是个长期蹲监狱、怀揣浓浓诡计的罪犯。

      他从兜里掏出剩下的纸币向商场走去。
      导购员见他大手大脚,来来回回的捣鼓衣服,只觉干净高档的衣服上染了晦气污渍,估摸也是砸场子的主儿。她终是难以忍受下去,恶声道:“先生,我们这儿的衣服都是识人的。”
      阳正名胸腔怒气狂澜,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他拿指头戳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导购员上扬嘴角:“不好意思,我不认识,您要是想知道,您可以去前面的派出所查查,那里的人会告诉您是谁。”
      火气跐溜往上窜:“阮潇知道吗?阮氏的二公子,我妹子是他未婚妻知道吗?”他本想说是女友,后又觉这个身份分量不足,上不了台面。
      导购员心下一唬,看人势气,信誓昂然,要真得罪皇亲国戚那还得了。她立时乖乖奉上热情的脸。
      阳正名趾高气扬的甩手走人。

      阳正名一路哼曲儿悠晃到住处,开锁进门。窗帘严严实实合拢,屋内的光线竟与外面是两厢天地,温度也似降了两格。
      他绕过沙发要拉开帘子,沙发处倏地发出一声响动。阳正名心上发怵,惊惧望去,竟是周日稀少留在家里的妹子,他惊悸骂道:“臭丫头,在家也不知支会一声,想吓死老子呀!”

      阳年一向就如死人样,只是眼下还是有些蹊跷的不复平常。
      此时的她,活生生就是入殓的死人。

      阳正名莫名触动,只是仍是被突来的巨大喜讯灼烧着神经,他不甚在意的缓声笑道:“鬼丫头,勾搭上阮氏公子的事,还和我藏着掖着,我又不会讹诈你什么。”

      阳年拨动眼珠子,消消瘦瘦的身骨似丢了魂气,她干枯道:“哥,我要死了。”

      阳正名心上做骂,啊呸,你个死丫头,拿这套糊弄他,真当他是没带智商的主儿呀。他仍是耐下心,低眉顺目问:“要不是去你单位,我还一直闷在谷里呢,你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呀?”
      他落坐在阳年身旁,愉悦点上烟,一番吞云吐雾。

      阳年还是在重复:“哥,我快死了。”

      阳正名驴脾气差点上来,一念阮氏这块肥肉,仍旧和言和语说:“你和阮氏公子处得怎么样?”
      阳年倏地直视他,简简单单道:“分了。”
      阳正名还以为幻听,“你说什么?”

      “分了。”
      女人的声音细,很有穿透力。

      阳正名烈火烧头,胸腔里血气翻腾。死丫头,没完没了的糊弄他呀,亏他今个儿想替她讨回怨气哪,死没娘心的!

      “分了。”
      女人的灵魂好似飘在天上。她机械的重复着。

      阳正名不再以为阳年是在蒙混他了,因为女人正在流泪,像憋坏的夏暑天空在大滴大滴、狠狠砸下雨豆子。从前的阳年从不曾在他面前落一滴眼泪。

      然而,被怒火蒙蔽了内心的阳正名没有同情阳年,他还是在激愤,还是在恼怒。死丫头,没用的东西,就知道你俩走不远!
      阳正名粗声道:“他给了你多少遣散费?”
      阳年慢吞吞递来一张白底黑字的纸,阳正名瞧也未瞧,打落它。阳年躬身欲要拾起纸张,阳正名拦截,扳住她肩膀,扬声道:“我问你话呢!你把钱藏哪儿了!”

      “没有。”

      阳正名不信。可是阳年如鬼上身似的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阳年想,是的,什么都没有,她还好好的,她还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呢!

      阳正名推开混乱的阳年,在鸡窝大的厅里踱来踱去,阳年应是没在骗自己了。想他头脑精明的人怎么就蹦跶出这么一个没智商的妹子。原想夸她开窍了呢,没成想脑子还是一样渣得没用。
      阳正名只觉老天爷在和他开天大的玩笑。这还没尝到天鹅肉就给跑了,他实在不甘心,钱财没捞到怎么行!想到这儿,他推开门,一鼓作气奔到阮氏去了。

      哐当的门声吵醒了沉浸在梦里的阳年。阳年逡巡空荡荡的屋子,她腾地站起,飞快得跑了出去。

      阳正名上来直吼问前台,阮氏的二皇子在哪儿,前台被这架势吓蒙了头,保安愣是没截住如猎豹乱拱的阳正名。

      阳年抵达宏飞集团总部大堂时,底下员工正指手画脚,窃窃耳语。阳年寻了空挡,窜到楼梯口。有小声攀谈的人过来,“正像唱戏文似的,连亲哥哥都找上门了,会议室炸开锅了。阮经理也会摊上这等事,这下玩火玩大了。”两人唏嘘一团,闻到脚步声,立时正经肃脸。

      阳年混进一堆子人的电梯里,尾随他们来到五楼总部会议室。

      项目经理正扬顿有序通报在建工程安全工作巡查情况,秘书蓦地推门弯身道歉附在又阮潇耳蜗里嘟囔数语。而恰时,阳正名踢开门闯了进去。众人惊诧望去,一名气势暴戾的三十开外男子大踏步跨来。

      阮潇坐在为首主席位置上,他直挺挺站立阮潇面前,戳着他的鼻梁骨:“你就是宏正二公子,阮潇对吧?”

      阮潇面色铁青,手筋突起,秘书惶退半步,敛声屏气,班子成员面面相觑。

      阳正名莫名胆颤,气势微退,可一想起半点鱼腥没尝到,心不甘愿,仍纸老虎似的撑起脖颈,胡言乱语道:“我妹子阳年认识是吧,好好的人,就被你害得疯疯颠颠、神经失常的摊在家里——”

      底下了然,阮潇扬手丢掷文件夹于洁净桌面,‘啪’的响声,众人俱怔。

      虽说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只是他何时遭过下等人士的谩声指点,尤其还是在自己公司会议上,在大大小小数十个机要领导人员面前,最关键重要一点,绯言流语恐怖,老头子估摸又要子弹上膛了。

      阮潇只直直瞧望他,阳正明头皮发麻,如是被折了羽翼,剑拔弩弓的气势瞬时消弭了大半。

      三四个保安匆匆赶至钳住阳正名,阳正名气不过,暗恨:呸,也就爹妈生得好,管你个小开是谁,嚣张个什么东西!

      阳年搡开人群冲了进去,而恰逢阮潇忽而轻笑,咬字浅淡:“我不管你妹子是阳年还是阴年,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割腕跳楼自杀,”他竖起指头遥指,“大门在那儿,怎么进来的就给我怎么出去。”
      声色平静泰然,却让人簌簌而栗。

      不远处短促沉重的脚步声愈靠近却愈加轻飘,乃至消弭湮灭。

      阮潇侧头顺指头望过去,女人就杵在会议室长桌的中部地带。
      整个身形如泥水里捞上来的。

      惨烈!

      阮潇是真不会蠢蛋的认为女人是为了情殇而愁容残烛的。尤其,这个对象还是自己。想当初与自己交好也不过钱权二字。
      阮潇原先也是料定女人不会和自己耍横闹红脸,只是没想到这中途还冒出个不三不四的哥哥,还给自己砸了那么硕大的窟窿。室内室外大大小小正盯梢着,若是不狠手,恐怕难跨老头那个槛,最后落得甚至比阮元更惨烈的下场。

      这个女人他妈的尽会添乱。

      阮潇烦躁的站起。

      阳正名想,不分到一点羮,他死也死在这儿。
      这一见到跟过来的妹子,活生生的证人!他立时欢欣眉梢,气势又死灰复燃。保安使出蛮力拖拉他,阳正名炸了毛的反抗,最后挣脱了束缚,来到阳年身旁,他把阳年当成展品似的给人观摩,并且有恃无恐的嚷着:“大伙评评理,我妹子阳年,好端端的人儿,就被这阮氏小开折腾成这模样了,她还说她活不久了,咱们穷人就活该被你们耍弄欺负吗?咱们也是——”

      阮潇摆摆手,助理恍悟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币,阮潇捏着纸币起步上前,阳正名将将要吐口的话堵在嗓子眼了。
      阮潇笑:“不说了?”

      阳正名吞咽数声。

      阳年是在漫天雪花飘飞的时候活过来的,她从不曾知道天上起舞的雪花居然还可以是红色的,红彤彤的,宛若人细管里咕咕流动的血液。

      阳年转了肩膀,给了阳正名一个狠戾的耳光子。

      这巴掌仿佛警铃,大伙俱是惊怔。
      阳正名捂住火辣辣的疼处,后知后觉,破口凶骂:“死丫头,我是你哥,你敢——!”

      阳正名顿住,只瞧,阳年缓缓蹲下单薄身子,如是牵线皮影,踽踽蹲行,一张一张的捡起鲜艳的红纸。

      人呢,有一种痛,这痛,可以蔓延至血骨里,与血融为一体,共生共存。

      阳年想,要是忘记自己还在这个世界就好了。
      阳年努力睁大眼睛,只是视野里氤氲着浓稠的白色雾霭,而且怎么也消退不去。

      阮潇凝视女人的发璇儿。
      如匍匐在地上的蝼蚁似的,她就在自己的脚下。

      奥,阳年弄明白了,这面前的并不是雾霭,仅仅是男人的西裤。
      那西裤,素白的,洁净的,不沾尘气的。

      阳年伸手将小半截角戳在男人鞋缝里的红色纸币抽出。

      近在咫尺,浮在鼻端的是女人身上极弱雅淡的雏菊气味。
      阮潇印象里的雏菊,外表小巧柔嫩。寓言故事讲,森林中的精灵贝尔蒂斯化身变为一朵雏菊,她是个活泼好动,活力充沛的淘气鬼。所以雏菊的花语是永远的快乐。
      雏菊还有个别名,叫延命菊,延命延命,生命蓬勃不息……
      只是眼前的女人,让阮潇联想到的也仅是在淅沥寥落的秋季里茕茕摇摆、孤单萧涩的野雏菊。

      阳年想,这是第几张了?是第十张,第十三张,还是第十五……
      若是这样的话,还是不够的,不够的,远远不够的,锅锅还要上学,还要穿新衣服,还要吃有营养的食品,还要住好地方,老太太还要住院,还要买药,还要护理……

      阮潇有一瞬间以为女人是打算捡起那些坠落冷躺的纸币反掷到他脸上。

      阳年细致认真的数着手里的红色。

      人丛里交头攀耳,或随意轻松,权当聊资笑话,或偶露怜惜,只是不及深处。
      轻描淡写完全不留痕迹。
      众相更在意的是,阮氏二公子与太子爷确确实实是截然相反的角色。众人当他愚钝纵色,实则愚钝肤浅的是自己。

      女人的脸是花的,阮潇笃定她真得应是哭过了。
      那个对外来事物反映慢一拍的女人居然哭了。
      阮潇稀奇,却仍不想知道女人哭泣的缘由。过去式的女人,和自己奔行路上不相谋的女人就让他随风过去吧。

      他想,在独行的旅途上他还需要足够的狠辣,对他人的,包括对自己的。同自己不相关的人还是牵扯得愈少愈好。

      阳年浑然不觉腿的酸麻,她直起身板,视线定定看过去。
      一个月过去了,这还是女人第一次明目正眼瞧自己。
      女人冷静的,沉着的说:“我姓阳,阳光的阳,我不姓阴,我叫阳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4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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