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乱》何时秋风悲

3、故事一 佛香（2）

　　南笙跪着，慢慢吸口气抬起头，双手将身体支撑起来；微红的眼角再轻微的禁闭后黑沉如水，他站起来，微笑着转过身，看着逆光中的人：“赵先生邀请，南某敢不从命。”

　　赵某人，原名赵卓。
　　兵荒马乱的年代，手里有枪的总是容易发达；更何况如同他这种军权世家的少爷，他手里的枪炮，是这个时代保命的基础，也是富贵的代表。
　　赵卓与南笙算不上青梅竹马，严格来说，南笙只是赵卓年轻时的荒唐纠缠，纠结的是他，缠的也是他，南笙却一直是那个南笙，在他心里，南笙就是一块温润而固执的玉籽，真是硬不得软不得。
　　他看着站在面前眉目舒柔的南笙，很想上前勒住南笙的脖子，看他痛苦的表情；那种无从得力下手的暴虐感，让他狠狠吸了口气。
　　淡淡的佛檀香味冲入他的鼻腔，赵卓慢慢冷静下来，依旧笑着伸手：“那就请吧。”
　　说完他扭过身往佛堂后院走去，刚出门，他的第六房姨太太就扑了过来，娇笑：“阿卓，我刚刚看见旁院那个亭子边的牡丹开了。”
　　他伸手捞出那略微丰腴的腰肢，低头在女子的耳边落下一吻道：“今晚有客人，明儿陪你看。”
　　南笙跟在后面走着，看着前方的男女，笑意越发深而温柔，他甚至在六姨太回头看他的时候，微微弯腰笑着行了礼。
　　不得不说，南笙的容貌算不上非常出众，但是他一笑起来，尤其是刻意的温柔笑起来；就如同南方四月的雨，温温润润的极为吸引人；仿若你便是他眼里百转千回，刻骨铭心的情人般。眉目生而多情，未必是好事——当年赵卓初见他隔着一道帘子门就如是评鉴。
　　六姨太被他这一眼一笑，不知怎么是好，羞涩的脸颊微红便把头转了过去；赵卓不是没发现，而是发现了也无力如何，一个是养着的女人，一个是心里的男人；南笙这无心招惹人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能如何。
　　三人领着随从，前后慢慢走着；寺庙里的斋堂已经被人打扫的一干二净，四五个兵在帮忙布置晚饭，只是随便一眼就知全是不见荤腥的斋菜。
　　南笙有点讶异，赵卓可是无肉不欢；却神色不动的安稳入席，三人心思各异的吃着饭，六姨太伸手给赵卓还有南笙布了点菜，就借口乏了退了下去，存心给两个人留点谈话的空间。
　　赵卓娇宠六姨太，也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够聪慧，也识得大体；他安静的吃了几筷子，空气压抑的只留下微末的咀嚼声响，有点压抑的清了清嗓子，将筷子一放突然道：“你在这里呆几日？”
　　南笙轻轻松了口气，搁下筷子：“只是路过，明日就走”
　　赵卓心里一紧，南笙已经端起茶来，敛目喝茶。
　　灯光烛火摇曳着，照在南笙柔软的唇上，然后唇贴近杯沿，水从唇边溢入口，然后顺着喉结吞咽而下。
　　赵卓觉得南笙不是在喝茶，而是在吞咽自己，有种从骨头里散发出的炙热感从他的毛孔里往外渗。
　　赵卓觉得南笙这个人，已经有点妖了；这么多年了，人怎么能长这么的，这么的贴合他的欲望。这是他在南笙之后找的六个姨太太身上都找不到的感觉，如同一把火，在他的胸口燃烧着，他想要这个人，而且这个人也只能给他要。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南笙，这个人，生来就是要给他的！

　　赵卓是个聪明人，他能发展到今天；除了家世好，手里有枪，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够聪明，也够果决。
　　他想清楚了的东西，就不会再轻易放手。
　　他和南笙之间不见已经有五年了，五年过去了，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过去浪费的那五年有点不值得了；他想透彻了自己确实还是想要南笙，对南笙有欲望，也只有南笙能勾起他的欲望；就不会再苦了自己。
　　想透彻后的赵卓，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着南笙残酷的笑了：“那南先生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赵某亲自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