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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事一 佛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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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人未老,心老了,一样容易伤春悲秋;剪了西烛、冷了寒窗,一个人一支烟,烟雾妖娆间就容易回忆往事。
忽忆故人今总老,你即发色苍苍,我亦白发纵鬓,一支烟的功夫不过片刻,便如同路过了百世千劫。
乱世纷杂的年代,炮火还有硝烟总是掩去了女子鬓角的脂末,戏子眼底的残妆;一如过去走过的路早已看不出旧时形状,而一路上喧闹的人迹,亦已湮灭在了无情故事里 。
那些个纸醉金迷歌舞升平,那些个罗纱锦帐红绣添香,都最终归于沉寂的一地黑灰,然后随着冲天的火光中飞散归去。
独自上了山,庙院里的牡丹按着时节开着,连着青梅也咬着季节开着;“牡丹亭”不知何人手书的篆体挂在院中的亭上,总想起那个关于一个书生和一个女子的恋爱春闺梦,总添了点温柔的眷恋感,但是这个世道不对,这眷恋中也不免添了点世故的冷清。
“南先生”身后的轻声低呼,不用转身,南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转身微笑合十:“大师请”
寺院的老和尚合十微笑,一身黄旧的僧袍随着风微微飘动:“乱世之中,施主远来即是有缘,还请舍内一坐。”
放下手淡淡笑道:“有劳大师。”
随着老和尚慢慢走入后院,木楼之上,最后一个房间,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家什,缺的就是人烟,窗户外传来几声女子的笑声,他微微一愣:“有女眷?”
“哦,有位老总和军眷借住在此,后院住着,还请南先生静修之时,无事不要去后院打扰。”
“多谢。”将行李放下,送了老和尚出去,推开临着后院的窗户,低头一看,竹林挡了一半视线,后院中的几株红杏花已尽,满院花也凋残,突然想到一句诗:红颜随春尽,不知哪家红颜亦是否已然老死在谁的心上?。
一个浅色旗袍的女子笑着摇着仕女扇出来,站在院子里回头不知对着屋子说着什么,远远的便能瞧着她玲珑的身材,微挺的鼻尖,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散发出玉脂般的柔光;便这样远远 的瞧着,就知道她今日的心情不错;忍不住也跟着温柔的笑了起来,这世界便是这样,眼见得在意的人幸福了,便也跟着温暖。
西方有位哲人曾说:世界最痛苦的事,便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如今站在这里,看着她在下面笑的幸福,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辛苦。
少年不知愁滋味,年少时不曾在意这人的心意;等闲的荒废了,直到人走了,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这命里终究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旧日的风风光光已连同那些坚贞情爱一并随时间烟消云散,所谓亘古长存的,岂非只有些枯藤衰草、断壁残垣?究竟是光阴太过强大了,还是生命太过盲目?亦或如古人言——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不久,见得故人从房内出来,一抬头便避之不及的对了面,微微一笑,恍若隔世;随即见他低头伸手牵过女子,不知说了什么,女子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便欢快的进了屋,只是面对面的看着,便觉得故人易老,物是人非;脑中瞬时转了百千个念头,最终只是抬手拱手远远的行了个礼,见他回礼一笑而过,仿佛那么多年前的眷恋感只是个错觉,见他行路无碍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兜兜转转的知道他受伤的消息,便急急忙忙的赶来,原来他尚未有事,便觉得此行有点不虚,用不上自己总比用的上的强。
脱了外袍,倒头就睡,大梦一觉醒来,窗外雷声不断,那旧日的梦境和人都被雷声击散;点了一支烟,出门看雨,却在屋檐下看见一行人也在看雨,转入屋内,见故人跪拜在佛前,便上前跪了下来,低头合十,心中微微长叹了一口气: “多年未见,还好么?”
他慢慢恭敬的磕首向佛,弯折自己的脊骨,让额头贴着满是佛香味的蒲团,全身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他支起腰来。
世上最磨人,不是不能相爱相守,而是明明可以相爱相守,却各自撑着支离破碎的骄傲,谁都不肯后退半步。
他鼻息间全是浓烈的佛檀香味,身边传来簌簌的声响,大概是身边的人已经站起来了。
“多谢南先生垂询,赵某人还算不错;他乡遇故知,南先生不如一起用顿便饭”站着的人看着南笙如同蜷缩的背影,慢慢咬着字儿,将话说完,然后将眼底那一抹激动狠狠掐死,最后扯出一抹撕裂般的微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