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绢花之乱 我第一次见 ...
-
我第一次见父皇发这么大的火,我赶到侧殿时,正见他抽出佩剑,就着剑身一下一下的拍在匍匐在地的沐表哥身上,明晃晃的剑身,寒光四射,侧殿鸦雀无声,唯有剑身拍在背上的啪啪声。
我呆立殿门,今日母后急遣侍女央我去侧殿,并未言明何事,我却不知父皇为何责罚沐表哥,只见他背上已渗出鲜血,而母后与舅母只敢在旁默然拭泪,便赶忙冲进跪在父皇明前哀求道“父皇,请饶恕沐表哥吧”
父皇见我冲来,一愣之后又怒道“是谁唤囡囡过来的”又指着舅母道“是你吗,资夫人,你教子不严本是大过,还敢煽动公主来求情?”
“皇上”舅母闻言面色苍白,惊得满头满头珠翠簌簌抖动,她大叫道“罪臣自知教子不严,沐元旭犯下如此大错,天家颜面尽失,可皇上,元旭从来都是温敦的好孩子,一念之差至如此呀,皇上,看在皇后及公主的面上,看在我沐家时代精忠报国,无数先烈战死疆场的份上,饶了元旭吧,我沐家圣族就元旭这点血脉了”她求到这,已是泣不成声,我见父皇动容,忙跟着哭道“父皇,你就饶了沐表哥吧”。母后见此,也跟着哭道“皇上,你就饶了元旭吧,这两个孩子刚要成亲,你让囡囡怎么办好”
“哎”父皇长叹一声,颓然坐在龙椅之上,缓缓念道“道是荼蘼花开盛,不知花开春亦逝”
隔着泪眼,我看着殿上垂首而坐的父皇,忽的有一种道不明的悲凉,我的父皇,普天下最有权势的男子,金戈铁马,生杀伐断,以一人之力,主宰天下苍生,他曾于战场中一骑当先,对着敌军首领击鞍歌道“阵前相逢,与君对歌,人生得意,莫过于战马驰沙场,杀敌至眼前”。也在昭告天下皆避讳神光之名,而朝中重臣劝其莫失人心时怒道“吾为天子,权为神受,神光之名,唯有吾子,他人若染指,乃违背神意,藐视天威,这种人心,不要也罢,当杀无赦”
我的父皇,是那么的强势果敢,我从来都觉得,他想什么就是什么,要什么就有什么,而现在,他忽的垂首而坐,作此哀歌。
我看着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下来了,飞舞着,铺天盖地,侍女们急匆匆的将红毯铺在走廊上防滑,那红毯如火般,一路燃烧至远方,而雪依旧肆无忌惮的下着。
晚上母后特意留宿我宫中,道明原委。
此事竟因我而起,父皇母后默许沐表哥赠我成人诞绢花后,他欣喜若狂,一心要寻一朵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绢花,于是沐府家人四处打探,此时,有一人自请前来,他用稀世罕见的面料扎了一朵举世无双的绢花,在阖府的赞叹中收下赏金便离府,可是沐表哥。
我从不识人心,人心多变幻,转念之间,善恶分明,我那温敦的沐表哥,也会忽起恶念,他想着这要这人还在,只要他手中的面料还在,沐府中的绢花便不会是世间唯一朵。
他派人又将他追回,细细套问之前可作出这种绢花,那人回答虽有祖传的扎花手艺,却不屑于世间普通面料,他听先祖提过有一种面料,名为云锦,其色如珍珠,可反射五光十色,且凝滑如玉,却举世难寻,他游历四方,终于寻得一匹,恰逢沐府悬赏,便自请前来。
那人一生只扎了一朵绢花,他抱着他的云锦倒在了血泊之中。那珍珠色的云锦,被血浸染后一团一团的氤氲开来,像漫天红霞。1
“本来我们身为皇族,与庶民乃云泥之别,杀人虽于礼法不合,也失高贵,但若真计较起来,也不是罪不可恕”说到这,母后长叹道“关键是竟有一人,自称那扎花人之子,以复仇之名,集结乱党,揭竿起义,当地官员见其不过百人,不以为然,以为不过乌合之众,立可平乱,但那人”说到这,母后又顿了顿,“那人竟有奇才,不过数月,拉拢了五个独立郡,并定康提郡为都,连攻湖益两洲,正越往襄韦平原,消息瞒不住,这才传到了你父皇哪儿,你父皇勃然大怒,立将元旭传来,那架势,是要杀了他呢”说到这,母后忽的嗤之一笑“你父皇到底年纪大了,竟怯懦至此,我照国百年来征战四方,只有人畏我,没有我畏人,凭他什么人,不过略有奇才罢了,之前是地方军队迎战,且轻敌疏忽,才让他们连胜,现以我照国百万主力大军,难倒还害怕他们区区十万乌合之众不成?况且元旭毕竟是我沐氏圣族之后,就凭着他的血统高贵,错亦可恕。”
我看着母后,她是沐氏之女,一向以爱民如子,国母典范著称,《宫训-明德皇后篇》中曾提到“照历宣德五年冬,黄河泛滥,后亲临危地,见尸横片野,哀痛欲绝,发宏愿,减己寿以福泽万民”宣德五年我还未出生,我不知她那时是否真心发此宏愿,但现在,为了沐表哥,她竟不避讳随行史官,直言血统高贵,罪亦可恕。
她也意识到这点,便扬手遣退史官。半晌才又笑道“我不怕他们写到史书上,他们也不敢写,况且贵贱有别,本就是天下正道,庶民们总想与我们平等,这怎么可能,所以我们时刻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永远都不可能与我们平等,但我们也要略施小惠,让他们感恩戴德,你知道吗,这里面最重要的便是,只有让他们知道,我们凌驾于他们之上,我们的小恩惠才会散发出比本身多十万倍光芒,囡囡,这是人性,也是为君之道”说罢,母后正色道“那扎花人之子,已昭告天下,若照皇杀了沐元旭,便一命抵一命,他可退兵,若不然,便只攻皇城,我不怕他们攻进皇城,照国兵力,其岂是小小一群起义军可动摇的,但此事毕竟皇族理亏在先,我怕皇上息事宁人,真的杀了元旭,我怕皇上为了笼络人心,杀元旭以示恩惠”她上前一步,扶住我肩嘱道“囡囡,你父皇最疼你,元旭又是你未婚夫,你一定要多劝说你父皇,我身为沐氏,反而身份尴尬,不好多言”
“放心吧”我抚住母后的手背“沐表哥身为圣族之后,天演贵胃,命岂可同扎花人,还一命抵一命,真是荒唐,父皇若答应了,便是乱了贵贱尊卑,天下的士族也不会赞同的,这场风波,不久就会平息的”
“如此便好”母后喃喃道“如此便好”
为了避祸,也为了谢罪,沐表哥迁往了照国最南方,遥远的荒蛮之地南关禅院里礼佛,我从未与他分别这么久,在时光的流逝里,我思念着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在我的身边?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思念他如此之深?从什么时候开始?
冬日渐深,年关将至,各地的礼单纷纷呈上,我陪着母后在皇后宫里登记礼单并分各府赏赐,以此打发时间,沐表哥托人从南关捎来福袋,我遣退侍女打开福袋,里面却只有一张花笺,“只愿长睡去,梦中皆为汝”,四周静谧无声,雕花窗,扇贝屏,皆静立在这深宫之中,铜雀衔着盘香,一圈一圈,香气萦绕,我的心低也像起了雾般,柔软得无形无质,四散溢开。
我等着他回来,因为有了等待,所以时光那么漫长,除夕,初一,十五,我郁郁寡欢。
我郁郁寡欢,以至于忽视了父皇脸上越来越多的哀伤,深宫之中,我依旧做着我的照长。
而照历正和十四年的深冬,宫外已天翻地覆,而我不知晓,无人让我知晓,那时我的世界不过那么大而已。
母后终于掩饰不下去,她坐在雀羽团扇中,憔悴得让人心惊,她一把拉起正欲行礼的我,惶然道“义军已攻到了离京畿百里的上林,扎花人之子驻守上林,派使臣来议,依旧要取元旭性命,你父皇正在正殿同群臣商议此事,你快去,劝说你父皇将边境驻军调回围防,并号令诸侯勤王,你一定要保元旭性命”
我不待她说完,转身就往正殿跑去,事情何以至此,而此时,母后身边的史官忽的拦在我面前“公主,正殿乃国之枢密,你不可上殿”
“滚开”我睚眦欲裂,一把推开他,他却顺势将我手抓住“公主,万万不可上殿”。
“大逆不道”,母后怒道,侍女们见此忙将他拉开。他被几名侍女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却大叫“皇后,你煽动公主干涉国事,你难倒不知后宫不得参政不得上殿吗,你将国法置于何地”
母后闻言面色苍白,我置之不理,安慰了母后一声,又待往正殿跑去,那史官见此,挣扎着向侍女们喝道“你们好大胆子,可知今日事情之严重?你们只知听令于皇后公主,却不知比起国家律法,皇后公主也只能屈居其下?百姓忠于皇室,皇室却要忠于国家,今日公主将违国训,你们不知阻拦,还敢相助?”
那侍女们被此一训,不由面面相觑,失了主张,那史官见此一把挣脱,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侍女们也不敢再拉他,只有垂首立在我身后,母后见此长叹一声,竟不再理我们,自行走入殿内。
虽然我们自称神裔,觉得自己生来高于万民,觉得自己的天职是引导统治他们,但照国国训也称,当民为个体时当忠于皇室,而当民聚为万民时便是国家,国家至上,无人可逆。
所以,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史官告诉我必须屈居国家之下,我无法反驳。
“你叫什么?”我垂眸问他.
“下官孟离合,为皇后史官”,帝后各有一名史官记其言行,三年一期,选的据说是翰林院中的佼佼者,且家世人品都有考量,可谓人中翘楚,但我时常忽略他们,他们像影子一样隐于侍女宦官之中,况且对于帝后言行,他们只有权记载,而无权干涉,所以我并未在意过他们。
可现在这名史官竟敢阻拦我并让我无法反驳,我想了想,又对他说道“你身为皇后史官,应随侍皇后,无皇后之令,岂敢擅离职守,现在皇后已入殿,你滞留此地,可知罪?本职尚不能尽责,还妄谈国家?”
我话未说完,他已磕头如捣“下官知罪,但下官之罪可恕,公主之错不可恕”
我气急,呵斥侍女“你们还站着干嘛,你们真要听令于他?你们可记住,我是照长,只要这照国还在,我的命令永远大过于这名该死的皇后史官”
侍女们被我一斥,惊得手忙脚乱的又将孟离合擒住,我不再理他,往正殿赶去。2
正殿外守卫森严,猎猎红旗招展于风中,风呼啸而来,被锋利的刀刃劈开。
我孤身前来,手举公主令牌,守卫们惊诧的看着我,却不敢轻举妄动,我久居内宫,轻易不示人,朝中无人识我,而一声接一声的通传之后,终于有一名内侍小跑出来跪在我面前“公主,皇上有令,此乃国之重地,公主不可入内。”
我并未言语,“啪”的一声将公主令牌摔在地上,提裙便往里走,那内侍慌得起身将我拦住“公主,使不得,朝会还没散呢,您不可入内”
“若是朝会散了,我还不来呢”我伸手指着他“你回去禀告父皇,我今日不是以照国公主的身份求见父皇,我是以照国子民的身份求见照皇,我要告诉照皇,万民皆如子,没得牺牲一个讨好一群的道理”
那内侍闻言面若寒蝉,转身便往殿内跑去。
朱红的大门缓缓推开,我眼前的便是照国的权利中心,我从未见过这么宏伟的大殿,宽广的拱顶之上彩绘的创世神俯身冷漠的看着我,而大殿之中,文臣武将分列两立,皆转过身来如同创世神般冷漠的看着我。汉白玉筑成的阶梯耸立大殿中央,高高的梯顶上,我的父皇拨开珠帘走了出来。
我从未在这种情形下见过我的父皇,他的脸上凝起寒霜,他停在大殿的最高之处,却并未走下来,他亦如创世神般冷漠的看着我,我们之间隔得这么远。
我跪下来“父皇,请救救元旭”,大殿多么安静,我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父皇,请救救元旭”我通的一声磕了个头,从小到大,我再也没如此卑微过,我的父皇他知道,可他依旧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我。
“父皇,父皇”再也忍不住,我起身向阶梯跑去,我想跑到他身边,我想向他哭泣,可他转身又隐入珠帘之后,我呆立原地。
“囡囡”良久,珠帘后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不是我不救元旭,而是形势所迫,我保全不了他”
“不”我大叫道“我知道义军逼近帝都,但我们不是还有边防军,还有诸侯军吗?”
“边防军,诸侯军”珠帘后传来父皇的冷笑声“可是你母后告诉你的?要不然你久居深宫,怎会知道这些,你们,一个只想着自己,一个只想着沐氏,你们可想过这照国天下?身为照后,照长,你们实在失职”
“不”我尖叫道“我才不管这照国天下,这天下与我何干,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元旭好好的”
“放肆”父皇怒吼道“你身为照长,竟如此言行,怎配百姓供奉,万民景仰?”
“万民景仰我吗”我大笑道“万民怎会景仰我,他们都知我与元旭青梅竹马,若真景仰我,便不会让元旭送死”
“好好好”父皇连说了几个好字,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公主”武将里忽有一人出列跪在我面前“公主不知,若等边防军相助,一来时间紧迫,难以救急,就算勉力赶来,路途耗损,作战力也锐减,二来边境失防,难保他国不趁虚而入。再说诸侯国,都各怀心思,有的趁机加入义军,有的脱离照国自立为王,有的隔岸观火,有的明哲保身,就算拉拢一部分兵力,也怕他们觊觎京畿重地”
形势竟是如此严峻,那一瞬间,就算连我这养尊处优,不理世事的深宫公主也知晓,元旭怕是命真不保,但不死心,我又问道“好,就算你们杀了元旭,你们就能保证义军一定退兵吗,帝都就在眼前,他们能甘心退兵吗?”说道这,我又咬牙问道“谁乃我军将领”
“臣乃是”跪在我面前的男子重重的磕了个头“臣无能,未能击退义军,为公主分忧”
“是”我怒喝道“你无能,那乱党不过乌合之众,起兵时区区百人,而短短数月,直逼皇城,你率领我照国百万精兵,竟节节败退,你有什么资格给我分析利弊?”说到这,我怒不可遏,竟一把将那男子扑到,大哭道“你还我元旭,你还我元旭”
我忘了我是照长公主,我忘了我的血统和仪态,我从未如此失控过,我厮打着他,大声哭泣,在泪眼朦胧中,我见他惊惶的看着我,脸上淌满了我的眼泪,却不敢动弹。
“够了”喧嚣之中,父皇终于走到我身边,他一把将我拉起,斥道“成何体统”,那武将趁机起身跪立一侧,我瘫坐在地,嚎啕大哭,那一刻,我觉得人生再也没有这般无助过。
我本以为世界可随心所欲。命运左右的不过他人,原来,命运也左右了我。
父皇母后大吵一架后,母后拂袖而去,这般鹣鲽情深的夫妻,也会如仇人般互相指责诅咒,可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只是坐在公主殿中庭的秋千架上,不摇不荡,只是坐着,看着天空,由湛蓝转为漆黑。父皇来看我,我那意气风发,指点河山的父皇像是被腌制过,了无生气,他低声讨好我“囡囡,不要恨父皇,父皇如今经受不起你的恨意”
“我不恨”我怎会恨他,我恨我自己,我那么的自以为是,只要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恨我自己”我对父皇说“我恨我自己,事情由我而起,是我连累了元旭”
“不是,囡囡,这与你无关,你知道吗,我初闻此事便知晓,元旭命将不保”
“为什么呢,那时你便知他们会以少胜多,直攻皇城吗?”
“不管他们能不能直攻皇城,囡囡,我们都败了,你想想,这次叛乱,起兵不过百人,等地方掩瞒不住而上报朝廷时,已经十万,短短数月,响应者众,攻池掠地,所向披靡,究其因,除了叛军首领乃军事奇才,个别独立郡乘机作乱外,最重要的,是民众,且为数不少的民众,已有了叛乱之心”
说完,父皇长叹一口气,“我照国从来都是国富民强,人心所向,从什么时候开始,民众有了这么强烈的叛乱之心,而我身为国君,现在才意识到。若失去万民之心,那么无论什么事由,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便会响应者众”
“那么”我问道“他们若一心叛国,就算取了元旭性命,他们依旧不会罢休,何苦白白丢了元旭性命”
“不,你不知道”父皇摇摇头,“这次战乱,左右成败的不是兵力,而是,民心,元旭因私欲而杀庶,所以叛军起义的理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一命抵一命,与贵同命,庶民乐观其成,所以,民心是向着他们的,我没有立马诛杀元旭而是选择以照国百万大军与其相抵,其实已失民心。我是想诛杀元旭,因为就算今日我照国百万兵马将叛军镇压,对于民众来说,也是以国之力对抗民之利,民怨虽可暂时压抑,但只要一点火焰,便又可成燎原之势,我们”父皇忽的郑重道“囡囡,你要知道,我们虽手握千军万马,有生杀伐断之权,但我们只是少数,他们才是多数,我们可左右个体,但他们聚集起来,便可左右我们”说罢,父皇又叹道“我早便想取元旭性命,我身为国君,不可违背民心,但顾及沐氏,顾及你母后,还有你,我没有忍心,我以百万兵力镇压叛军,欲此事平息后便休生养息采取怀柔政策,以化解民怨,但事情发展至此远出乎我意料,无论如何,那人是不出世的奇才,胜过我朝任何一位将领,就算父皇年轻时亲自带兵,也未必胜他”
“元旭呢”我又茫然问到“他非死不可吗?为了所谓的民心,作为整个贵族阶级示弱的工具而死去?背负祸国之罪,这么不名誉的死去?我的父皇,他非死不可吗?”
“元旭必死”父皇终于咬牙道“囡囡,无论你是否还存有希望,无论你如何不甘,元旭必死,元旭一死,叛军便得遵守承诺,若违诺进攻皇城,我们的回击便是平乱,而非以举国之力维护一名贵族凶手,那么,民心会回到我们这边,我们才有可能度过此劫,但元旭不死,我们必亡………”。
父皇还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我只听见他说“元旭必死,元旭必死”
他知道吗,他知道吗,他知道他的生死已定吗,我想起他朗月般的脸,永远挂着几分浅笑,他最讲究仪态,曾因王府侍女随意跑动而责罚她们,也曾给生病的随从请医而不让他知晓,以表明贵贱有别,淡然处之,而现在,一念之差,他成为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