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分裂短篇集》暮野似何

5、5【俗物】

　　“要杀她？决定好了吗？”
　　“如果她是本原体，那么我就要杀了她。”
　　“真让人头痛，她就是本体，可惜…又不全是。”

　　炎无惑微微一笑；
　　“那么——正如我所说，不管什么方法，她都死定了。”
　　炎无惑要再向前，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提不动。
　　“我啊——不会让你杀她。”
　　“你不配。”
　　“我爱着你啊，正如我爱着我自己一样。”

　　“那你还来摧毁我的一切？！那你还来欺骗我？！”
　　“我没有欺骗你啊，欺骗你的是你自己啊。”

　　炎无惑痛苦的抱住头，眼眶鲜红。
　　“杀了你！杀！杀！”他反复开着枪，丝毫没有抑制住他狂暴的情绪。

　　他就像一只怪物，痛苦又孤独。
　　“你不能杀她，因为她是和你，和我，一样的人。”

　　“如果是和你一样的人，就更是我的敌人。”
　　“可是，你就是我，而我就是你。”

　　“你又在骗我，你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你不是我！！”“你真的以为你的能力是人格分裂，你分裂出的又何止是人格，风待葬一直都是两个人。”
　　“你侵入了炎无惑，但是却仍使用着风待葬的名字、而被分裂出来的，更为危险更不稳定的我却叫恶魔。为什么，明明拿走了名字的你，才是——恶魔啊。”

　　头痛欲裂，充斥着酒精般迷醉的幻觉残留感。

　　若见花……
　　你没有被我吃掉，却几乎被我害死。
　　丑陋的你，带血的你，肮脏的你……
　　像被玩破的布娃娃……
　　为什么我要欺骗自己是风待葬把你害死，却只是为了促使我变强，为了促使我向上？
　　别开玩笑了，杀死你的，就在我的胸腔里啊！！！！

　　风待葬……这样的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知己。
　　我当然也知道，
　　一切丑陋的根源就在我们身体里啊。
　　我们不是人，是恶魔——
　　——是病毒啊！！！

　　“你的世界——一定很有趣的吧？”
　　……………………
　　“让我猜猜有什么？”
　　“扬起的风帆，亘长的河流，扑面的海风…”
　　“啊，也许还有温顺的海鸽呢！”
　　她自顾自的说着。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见过。”
　　“啊——可是我觉得它们大概都在这里吧。”若见花将手戳向风待葬右心房上。
　　“这里？”风待葬不相信的看了看若见花指着的地方，还残留着手指余留的温热。像一个畸形的孩子不相信自己得到了赞美。
　　“啊——说不定还有更多，更多。所以如果有那么一天，一定带我去看哦。说定了哦。”若见花伸出小指拇，向风待葬伸过来。
　　“好。”
　　他没有伸去指头去回应若见花，也没有好好回答若见花的承诺。只是那个“好”字低低沉沉的，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去说出来。

　　海水已经被血水染红，血红色的太阳遮蔽住了天空。洁白色的风帆被腐虫咬得破烂的不堪，纯白的海鸥已经被肮脏的海怪吃掉、扑面而来的海风还带着腥臭的气味……
　　如果你还记得……那么就算吞下一千根针我也不会带你去看………

　　“你的眼里应该只有我的啊，因为我会保护你，把那群想要伤害炎无惑的人杀戮殆尽哦！你想要谁的人头？只要你想要，不管是谁都可以给你。”恶魔这样说。

　　“我们都是爱着戏剧的啊，我找了你很久，为了共享这永恒的名字，陪我去吧，看我想让你看的，因为我们可是这世上——唯一的知己啊。”风待葬这样说。

　　滴滴！哒哒！低低！咸湿的雨水有着锈迹的味道，斑驳的墙纸在雨水的浸湿中缓缓脱落，不知道凋零了多少次的碎花的边缘都有着一层淡褐色的阴影，也不知道是谁梦里遗落的光明碎片。

　　光明愈来愈少了啊……大块大块的都被摔碎成星星点点的残渣，仿佛在极力证明着曾经发过热，发过光，还在不甘心的发着烫，像未燃尽的烟头，忽明忽灭。

　　又不知道是谁的脚，碾灭了它们，变成了地上焦黑色的一块墨迹。

　　“累吗？”孩子猛地点点头。
　　“想去死吗？”“……”孩子有些害怕，想要握住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握不住。“恩？想吗？”孩子伪装的脸终于因为什么也握不住而缓缓地松动了，举足无措的只顾着悲伤，恐惧。
　　“没有别的路哦，呆在这里不然就去死。”
　　“想好了吗？”孩子颤抖的点了点头，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哈哈哈！骗你的哟！”“……”孩子猛烈的颤抖起来“你是不能死的哦！你要一直留在这里，杀死那些要杀死你的怪物。”
　　“好恐怖……”“恐怖是吗？感到无能是吗？可是你还是要杀死他们，如果你不杀死他们而是被他们用恶心的方式弄死了——”
　　“……”孩子无邪的眼睛粼粼的波光泄露了他的紧张。“我就会很——不高兴。”“不高兴的话——我就会把你最喜欢的布偶撕成碎片！哈哈！”布偶悬在孩子的头上，孩子的眼睛有了些神光，想要去够却又够不着。
　　“全部杀死…杀死的话，这里除了我和布偶……”“就只有黑暗了，无休无止的黑暗，多么美丽！”
　　布偶缓缓掉在孩子的手里，孩子像攥住一根稻草一样，紧紧握住它，生怕它再一次消失。孩子的脸上因恐惧而布满的苍白仿佛通过布偶被一点点传输了出来。孩子感激的握住它，脸色稍稍红润了起来，第一次露出了孩子才有的笑容。
　　“要软弱一点也好，这样你才会有弱点，这样的你舞蹈出来的生命才会更加美丽。”
　　“杀死这些怪物，我……可不可以……抱住这个布偶死去。”
　　“哎？孩子，终于不再寻找光明了吗？终于放弃了吗？那么——出于我的高兴，我答应你。”

　　“让你们一齐死去，在黑暗中安静地，谁都不能打扰你们。”

　　“好累…好累……”
　　“孩子，你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心灵已经蒙上阴影。”“这个世界终于只剩你和你的布偶了。”
　　“把布偶给我，你收回它已经很久了。”
　　“是什么支撑着你走到现在的呢？早就累但是还是硬撑着，内心已经装满黑暗，只渴求着最后的安宁吗？”
　　布偶又高悬于孩子的上空。它缓缓落下，孩子明亮而阴翳的眼睛随着它的落下而渐渐压低。
　　“出于我的高兴——我不会让你死的。”即将到手的布偶突然在孩子面前被狠狠撕裂，孩子的心也随之破碎了。

　　“你的布偶——被我吃掉了哟！”

　　“混蛋！”没有人回答他。
　　“混蛋！”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他。
　　“原来你就是那个布偶，为了撕裂我，你也撕碎了你自己。”

　　孩子倒下了，可是他的眼睛却越瞪越大，怎么也闭不上。
　　他瞪着那双明亮的永不能阖上的眼睛，静静的趴在地上。
　　在这漫长的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无法抹去的罪恶。
　　这……长久的孤单啊……………………………………

　　这一次，子弹盛开的地方，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多想问问那个躺在解剖台上的女人。
　　你欺骗了自己什么呢？

　　哎？你问我欺骗了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呢？

　　这就是极限患者的悲哀。

　　原来我比她幸运啊。

　　但是，
　　我们都有
　　体谅过
　　关心过
　　爱过
　　我们都是
　　肮脏的
　　俗物
　　但
　　这样不是
　　最好的吗
　　对我而言
　　最好的结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