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踏尽长安花》兰诺之眼

8、相认

　　医宗的日子仿佛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春季。颜凯穿着一袭白衣，坐在院落里，全神贯注地阅读边关的战报。
　　“公子今日可好些了？”小厮端着茶盘，把几样水果摆在颜凯面前。
　　“嗯。多亏了你主子。”颜凯向他笑笑。相处了多日，他得知这个小厮叫佘桑，是云琛的书童。
　　佘桑笑：“公子别怪主人怠慢，这些日子主人出去执行任务了，招待不周，还请公子包涵。”
　　“你家主子出去了？”颜凯颇有些疑惑，“那给我治疗的是谁？”
　　佘桑一脸惊讶：“公子不知道？”颜凯摇头。
　　“那人啊，是苏师兄。”佘桑脸上写满了崇拜，仅有的一丝落寞飞快地闪过，很好地收敛了。
　　“姓苏？”颜凯捕捉到了关键。
　　“是啊，苏休璟苏师兄。”
　　颜凯呆了呆：“你是说……苏休璟？”
　　“嗯。”佘桑奇怪地看着颜凯，对他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哎！公子！你去哪儿！”不顾佘桑在身后的喊声，颜凯猛地站起来，出了院落，沿着那日上山的路向那块盛开着牡丹的地方跑去。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奇妙的感觉，那个人此时就在那里。
　　颜凯的心里已是五味杂陈。怪不得那人有自己送给苏休璟的玉铜钱，怪不得他拼尽全力为自己治疗，怪不得他在温泉附近种满了与医宗这个隐世大宗的风格格格不入的牡丹，怪不得即使自己撞见了他在沐浴他也不生气……原来自己心心念念想了八年的人，就以这样一种方式与自己重逢，而自己还误会了他。他一定早已认出了自己吧？
　　果然，刚穿过竹林，颜凯就望见那个略显清瘦的背影站在万花丛中，气质如脱尘的天仙，周围的牡丹都向他微微倾倒，似乎在下拜。颜凯一时看呆了，也不想去破坏这种和谐的场景，就默默地望着，屏住了呼吸。
　　苏休璟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察觉他人的到来。打理完一株花，他起身，不料被花枝钩住了发带，一头青丝顿时倾泻下来。有些懊恼自己的不小心，苏休璟拾起发带，想草率的挽个发髻，不料手却被握住了，一个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我来帮你。”
　　苏休璟吓了跳，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人，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不劳烦公子。”原来是他，苏休璟暗暗松了口气，转而想到自己被他当成了云琛，又忍不住恼了，退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回答的口气也变得冰冷。
　　颜凯笑出了声，朗声道：“前些日子是颜某眼拙了，不该惹恩公的气。”突地脚步一换，就到了苏休璟身后，伏在他耳边，“不知该称您云公子呢，还是——苏公子？”趁着苏休璟愣神的工夫，颜凯的双手已经轻轻地梳理起苏休璟的长发来。
　　“小璟…还可以这样叫你吗？”颜凯比苏休璟高了半个头，正好可以嗅到他发间淡淡的香味。
　　“……嗯。”苏休璟低着头，两颊已飞起两抹淡淡的红色。素来不喜欢他人亲近的他，却没有拒绝颜凯看起来亲昵的动作。
　　“当日一别，却是八年未见。这些年，过得可好？”颜凯将他的长发用发带系好，想了想，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枚古簪，替苏休璟戴上。
　　苏休璟淡然一笑：“好不好，不也是这样。”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你忘记了。”
　　“怎么会呢？你的模样变了许多，倒叫我认不真切。”颜凯满意地盯着自己的作品，“梳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苏休璟走到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抬手碰了碰簪子：“这是你的？”
　　颜凯的笑容也出现在水面上：“怎么样，我看和你挺配的。”
　　两人久未谋面，只是默默地对视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颜凯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些牡丹都是你种的？”
　　“嗯。”苏休璟的眸子弯了一下，眼角露出笑意。还记得八年前，你带我看遍了御花园的牡丹，只因为我小小的心愿——
　　“颜大哥。”
　　“什么事？”
　　“听说长安有很多牡丹花。”
　　“是啊。”
　　“我可以看看吗？”
　　“……小璟，现在是冬天。”
　　“那就是不能看了……可是我们那里冬天也有牡丹花啊……”
　　“小璟。”
　　“嗯。”
　　“你喜欢牡丹？”
　　“很喜欢。”
　　“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十一岁的苏休璟从来没有看见这么多稀有的牡丹品种。各式各样的稀世珍品，都浓缩在几间暖房里了。那个下午，他过得很开心，眼睛都舍不得眨。一旁陪着的少年笑着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搭几句话，却偷偷在他转身看花的时候打着哈欠。
　　等到快宫禁的时候，意犹未尽的苏休璟才被颜凯拖回了家。深夜，看着身边做梦都笑出声的某人，颜凯觉得自己再累也是值得的。小璟，能让你这么开心，真好。
　　想起往事，两人都笑起来，气氛也没有那么僵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儿的花。”“好。”
　　苏休璟拉着颜凯在花丛中穿梭，颜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倒让苏休璟惊讶万分：“我记得当年你不懂这些花儿草儿。”颜凯笑而不语。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来到了温泉所在的洞穴前。“那日，我真没想到里面有人。”颜凯望望苏休璟平静的侧脸，尴尬地解释。
　　“没什么。”苏休璟低下头，隐去了眸子里的羞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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