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踏尽长安花》兰诺之眼

6、苏醒

　　颜凯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强烈的阳光让他的双眼感到刺痛。眯着眼渐渐适应了光线，他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大脑里仍有些茫然。他只记得自己突出重围后自己没命地奔跑，对自己摔倒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我，这是在哪儿？
　　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颜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无奈全身上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连咳嗽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公子，你可算醒了！”小厮欣喜地笑，“您都已经睡了三天了。主子还怕你伤得太重，要晚些时候才醒呢。”
　　“什么？三天？糟了！”颜凯担心大部队的安危，一翻身想下床。却忘了自己还是遍体鳞伤，牵动了伤处，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哎！您的伤还没好呢，不能乱动。”小厮忙扶他躺好。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快点好起来？”颜凯焦急地抓着小厮的手。
　　小厮脸红，挠挠后脑勺，一脸遗憾地说：“我哪行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公子如果有急事，这都过去三天了，恐怕……”
　　是啊，都过去三天了，自己没有回去复命，父亲可能早就派遣第二队人马前去探路了，大军不可能一直等着自己。自己还是太不冷静了。理清楚目前的状况，颜凯又恢复了平静。现在还不如让人打听一下大军的情况。
　　沉默了一下，他问：“这是哪里？”
　　“医宗。”小厮回答。
　　医宗？这里是医宗？一段记忆随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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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大胆惊扰宰相大人车驾！来人呐，把他抓起来！”长安街头，一个家丁正斥着一个路人。
　　颜凯不过刚好路过，抬眼望见了那个被包围的少年，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瘦小的身躯与穷凶极恶的家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少年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也转过头向他回望。就这么一瞬，颜凯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惊惶与无助，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让人不忍直视。
　　“慢着！”同样是小小的少年，眉宇间却流露着英气，颜凯拦在家丁面前，一翻腕亮出一面金牌：“我要见宰相大人！”家丁正要赶人，却瞥见令牌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镇国侯。连忙点头哈腰，谁不知道镇国侯权势滔天，眼前这位，怕是府上的小侯爷吧？
　　宰相萧嵩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在自己面前像模像样地行礼，忙摆摆手：“小侯爷快请起。这位既然是小侯爷的客人，那便不追究了。”
　　谢过宰相，颜凯去牵少年的手，才发觉他还因紧张攥着双拳。“没事了，有我在呢。”颜凯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少年低着头踌躇了一会儿，才轻声答道：“我跟着师祖。师祖丢了。”
　　颜凯一听，乐了：原来是走丢了。笑了笑，说：“你还记得是从哪家客栈出来的吗？”
　　少年的脸红了，嗫嚅道：“我……我不认路……”
　　颜凯挠了挠后脑勺儿，顿感棘手：“要不……你先到我家去？可能你师祖回来找你。”
　　“可以吗？”少年抬起头，褐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地闪着光，漂亮得像琥珀一样。
　　“当然。”“那真是太麻烦你了。”“没事儿。你怎么和那些酸秀才那样，这么客气。”“师父说了，人要守礼。”“哎呀，我最讨厌这些繁什么文什么的了。”“是繁文缛节。”“……说不过你。”
　　后来颜凯得知，这个少年来自医宗。他在侯府上住了三天，他的师祖才找上门来。
　　“真是叨扰侯爷一家了。”那个自称少年师祖的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对颜继兴说。
　　“三长老客气了。小子早闻医宗鼎鼎大名，今日得见医宗前辈，实是三生有幸。”颜继兴恭敬地向三长老行礼。
　　“哪里哪里。令郎和侯府的恩情医宗记住了，日后若有需要，持此信物到医宗山门，医宗上下定当鼎力相助。”三长老递给颜继兴一块令牌。
　　颜继兴大惊，忙推辞：“不可！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这样重的许诺。”
　　“侯爷不必推辞。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了。来日有缘再见。”说完，三长老带着少年风一样走了。只留下颜继兴呆呆地拿着令牌站着。
　　那年，颜凯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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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公子！”小厮有些担心地望着发呆的颜凯，出声叫道。
　　颜凯回过神，歉意地笑笑，问：“你主子叫什么？”
　　“云琛。是医宗宗主最小的弟子，大家都唤他小师叔。”
　　不是他。颜凯有些失望。
　　“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崇明大军的消息吗？”“没问题。您就安心养着吧。有什么事就吩咐一声。”小厮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颜凯闭上眼，少年的身影迫切地浮现出来。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呢。苏，休，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