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华：将军可愿嫁给我》夜慕黎

11、四、琼台夜宴：时过境迁，已全无可能了（下）

　　一时间，满殿寂静，只闻得尹倾妩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遆锦宸将我扶起来，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尹倾妩：“皇后，可还有什么别的话说？”

　　尹倾妩似想起了什么，跪正以后，指着我便怒吼道：“陛下，陛下，长公主犯了欺君之罪，孟冉音那个贱人没有死，长公主瞒过所有人把她带回来了。陛下，长公主连你都不再信任了。”

　　只听顾子夙突然“嗤”的一笑，旋即摇了摇头，看着尹倾妩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怜悯，他是真的没想到一国皇后竟然蠢钝如猪，竟不打自招的这样快。

　　“皇后是怎么知道我带回来的是宁贵妃呢？”我旋即笑开了花，开始挖坑。

　　“怎么不是？孟冉音是你主持下葬的，但她的墓却是一座空墓。”尹倾妩尚不自知，往坑里跳。
　　“哦……这么说来，前几日夜闯公主府的人，也是你派来的了？”这个坑一挖一跳真顺畅，我很满意。

　　遆锦宸听到此，不禁阖上双眼，摇了摇头。他自是不信宁贵妃还活着的事情，即便当年由我主持丧事，但宫里亦有派来的人核实查证。只是没想到皇后连这一处都想不透，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上赶着招认自己干过的缺德事。

　　尹倾妩见我们众人不说话，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此事，殿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孟勃阳携着两个侍卫跪在遆锦宸面前：“陛下，臣想念阿姊，前两日派人去墓地上香祭奠，发现臣姊的墓地让人给挖了。”说完，一双眼睛，满含戾气地盯向尹倾妩。

　　遆锦宸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孟勃阳，未发一言。

　　尹倾妩忙道：“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在这里等我呢？”

　　孟勃阳尚且不知道刚刚的对话内容，有些疑惑道：“皇后娘娘派人挖了我阿姊的墓，是什么意思？纵有深仇大恨，也该对亡者给予应有的尊重吧。”

　　“一座空墓而已，何谈尊重不尊重呢？你祭奠个空墓，又是什么意思呢？”尹倾妩突然狂笑，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遆锦宸，一字一句道：“陛下，你说孟家对你无二心，可他现在和遆温华私下里都联起手来对付我们了，你是不是没有心腹了？”

　　遆锦宸立时变了脸色，盯着尹倾妩的眼眸似是能射出一把刀来。

　　一个脑子不怎么好使的蠢人，这一刻却看得异常通透，我心下微惊，想要替孟勃阳辩上两句，却听他自己冷冷吐出一句话：“臣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阿姊辩白吗？”

　　遆锦宸没有说话，目光似是看着我们每个人，但又似乎从未看着我们每个人，他深沉的心思，此刻竟难以揣测。

　　尹倾妩期待着遆锦宸能为她做些什么，但遆锦宸什么也没做。她目光中那一丝希冀逐渐褪去，似独自□□的困兽一般，终于泄气：“遆温华，今日这一出大戏演的与当年分毫不差，只是，你既认为是我所为，那你三年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三年前不来质问本宫呢？”

　　是啊，三年前这件事如若仔细审理，必能发现漏洞百出，宁贵妃也不至于贬去卢真寺。只是三年前，遆锦宸眼见定远侯逝世，侯府一时难撑局面，便一心捧着尹家做大，我的舅父被排挤在风口浪尖自身难保，顾子夙作为上宾不好插手，而我又重病卧床，一时间由着尹倾妩全权处理。再后来，我已猜测此事泰半与皇后有关，待我想要翻案的时候，却意外造成了宁贵妃的死。

　　正是她的死，让我清醒的意识到，若想要将尹家一网打尽，就必须选择蛰伏起来从长计议。

　　“三年前怎么能知道你们尹家除了害我，还能干出这么多龌龊事儿呢？”我已经说的很隐晦了，忍一时也是忍，忍三年也是忍。与其当时揭穿她的罪行，仅仅伤其一人，不若任他们肆意发展，最后通杀。

　　“孟冉音她人呢？你让她出来。”尹倾妩也不再狡辩挣扎，事已至此，她已无能为力。

　　我长叹一声，轻声吐道：“皇后娘娘，你还没明白吗？宁贵妃是真的已经殁了，是我亲自葬的，只不过你挖的墓并非她的真墓而已……我也多希望我带回来的就是她。可惜，我带回来的却是你的故人。”

　　我命翦水把人带上来。当一个青衫青年走入殿内、众人看清他的容貌之时，我见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尹倾妩的面色更是煞白的难看至极。来人，正是三年前为我调理身体，在我汤药中添加得春丹的孙少白孙御医。

　　“皇后娘娘，可还认识罪人？”孙少白形容枯槁，跪行至尹倾妩面前，盯着她戚戚然。

　　尹倾妩摇了摇头，兀自冷笑道：“原来你没有死，遆温华竟然是带着你回来的。”

　　三年前，自发生了我和顾子夙的丑事之后的三个月后，孙少白上奏遆锦宸，自请解官还乡，之后便杳无音讯。当时，他离开帝都，遭人追杀，险些丧命，幸而为人所救，直接给我送到了卢山，才算保住了一命。也是孙少白的指证，我才对尹倾妩陷害一事从怀疑变成了确定。

　　“托娘娘的福，罪人孙少白命大，没有被您派的人给杀死。”孙少白转身向遆锦宸行跪拜大礼，匍匐在地上，大声控诉，“罪人该死，当年鬼迷心窍听从皇后旨意，给长公主下药，害得长公主名德大损。”

　　“你的确该死，你们两个都该死。”遆锦宸目光狠戾，已是气急。“兹事体大，牵扯两国国本，你们怎敢……”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往事已成，无法追溯。

　　他突然目光幽幽地看向我，想了许久，才下达旨意：“废黜皇后之位，将尹倾妩打入冷宫。何太傅将这件事情一并也彻查清楚，如若还有其他罪行，按宫规处置。”

　　后又转身，走到孟勃阳的身边，将其扶起，道：“待此事查清，定还你们孟氏公道。”

　　最后，他转身看我，那眼神令我的心猛然抽搐。

　　他试探道：“温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地翻案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呢？我从离开帝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只想做一个依靠自己的人。因我再也不信谁能护我周全，哪怕他是天子。

　　遆锦宸见我终究说不出个什么，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踏出偏殿，抬头仰望。

　　此刻，一轮圆月的光辉洒落满院，似冬日大雪之后一般泛着莹白之光。我落寞的伸手，妄图在清辉中寻得半分慰藉，却没来由得感到寒冷。

　　孟勃阳从我身边擦过走过，我微微蹙眉，叫住了他。

　　他回身，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行礼道：“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我有些气恼：“本宫之前不是嘱咐过将军不要参与此事吗？卢山墓地的情况你只需派人知会本宫一声即可，为何非要亲自来？是一定要引来陛下猜忌才算罢休吗？”

　　孟勃阳抬头看向我，冷言道：“殿下，你可以让何太傅帮你，也可以让叶写逸帮你，为什么独独我不行？况且，此事本就与我孟家有关，我为何就不应该参与其中？”

　　我为他好，这件事情有这么难理解吗？

　　“本宫是希望你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这么难理解吗？”

　　孟勃阳叹了叹，道：“殿下，相比较而言。叶写逸与你交往过密应该比我与你交往过密更令陛下忌惮吧。叶写逸手握全国财力，我可没有手握全国兵力。如果你怕误了我的前程，那你就不怕陛下打击误了他的前程？”

　　“我……我跟写逸也说过不要交往过密之类的话，只是他未曾听从罢了。”我解释道。

　　“写逸……”孟勃阳喃喃道，如兰眸子蓦地沉寂，他低着头似有怨念：“所以说，他不曾听从你的话，你也未恼；而我不听从你的话，你却恼了。”

　　“孟将军……”我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

　　“殿下，臣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担得起后果，无须殿下为臣操心。”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而去。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哪有人上杆子来自讨麻烦的呢？

　　这算不算好心当做驴肝肺？

　　我兀自想着，还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