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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事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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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玄衣男子斜靠于软榻上,凝视面前的戎装将领,脸上依是那永远让人捉摸的表情,缓缓开口,道:“颜儿来信了?说什么?”
“回主人,翦颜已发现白玉将军行踪,只是……白玉将军果不简单,翦颜还请王亲自出马。”
“本王从未指望颜儿能将她带回,若真如此,她便不值得本王如此看重了。”玄衣男子轻笑,一副考究的神色,“备马,本王要亲自走这一趟。”
“王,不可。”戎装将领出言阻止,希望主人不要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哦”,玄衣男子轻笑,“风将军,整个王府怕只有你一人敢忤逆本王。”整个王府也只有他待他如朋友,而不是王爷。
“少帝年幼不通世事,朝中王的权力最大,王这时离开皇都,怕有些小人疑王不轨。”
“我要有那心,只怕少帝也爬不上今日的位置,可笑。”玄衣男子站起,推窗望月。
月圆之夜,多事之秋。
“飞鸽传书翦颜,让她盯好白玉将军行踪,不要妄动,我派风将军你去助她,你们俩务必给我把人带来!”
第一堂内,萧子陵端坐于上,表情严肃。柳玉依旧护立一旁,不同于众人的紧张,唇边依旧是那似有似无之笑,温和如风,底下一干人的紧张似从未瞧见。
“此次庄主庄内遇刺,不知各位有何高见?”柳玉把玩着那扇柄,轻挑了挑烛芯,烛火蓦地窜高。
“回庄主”为首一老者站出,道:“刺客身份即已查明,理应向那唐门讨个说法,让他们知道,我们天下第一庄仍是这武林之霸,决不允人欺负。”
“长老这话未免太天真了吧!”柳玉冷冷开口,却不改那温润神色。“瞧宫长老这意思,是叫我们激怒唐门,将暗斗变为明争啦?”
那宫长老一时语塞,狠瞪了柳玉一眼,黯然退下。
“兴师问罪不如暗中探查,只是……派谁去呢?”萧子陵轻笑,底下之人他最清楚不过,本无须多此一问,却还是心怀一丝希冀,
底下众人闻此一句,皆埋低了脑袋,想学作那鸵鸟。萧子陵微摇了摇头,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苦笑,结果还是让他失望。
“柳……”“我去。”
堂内响起铿锵的女子之声,萧子陵那“柳”字正欲唤出,却被生生地截下,颇有些恼怒的望向来人,却是正正的一楞。
来人金丝华服,正是历代夫人所着正装,才一入门,似那朝阳耀眼,光辉将这金碧辉煌的第一堂也全全掩盖。
粉黛略施,往常素净的俏脸如今却是明艳不可方物,美得惊心动魄,尤是一身珠光也黯然失色。一双美眸直视前方,仿佛万物皆无形,天地唯她一人。
白衫高洁、紫纱缥缈,而现在的她,才越发接近真实的她,那是——王者之气。
那一声铿锵,也打破的堂内的死寂,如铁锤榔头,猛敲入众人心中,众人为之一振,纷纷抬首看向来人,却只闻抽气之声四处响起。
月飘摇上前,微微施礼:“飘摇参见庄主。”
清音灌耳,萧子陵方才反应这来,发现自己已失了礼,却不见慌乱,缓身站起,微抬右手,道:“夫人不必多礼。”
“本庄主没听错的话,方才夫人是在请命去唐门查探。”萧子陵微笑,倒要看她玩什么花样。
“正是。”月飘摇正色,“飘摇虽今日才嫁入天下第一庄,但即已是庄内之人,必应为庄出力。”
“好,本庄主倒要看看我夫人有怎么个通天本领。”
挑衅。
月飘摇深眸一暗,玩心大起。
捕捉到那美目中一闪而过的戏意,萧子陵暗笑,风雨楼主,毕竟还是个小丫头。
摒退了丫鬟,月飘摇将头上那头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金珠簪环一股脑抛下,三千青丝一时没了束缚,似瀑般倾泻下来,大呼轻松。
“这东西戴着也忒他妈难受,早知道每天要戴这玩意儿,我就不应该嫁给你。”月飘摇发着牢骚,顺手褪下了外袍,也不管是不是什么金丝袍子,往那地下就是一仍,里面仍是那件淡紫衣裳。
萧子陵嗤笑,在月飘摇身后随意拣了处地坐下,“我说呢,母猴儿就是母猴儿,贴层金也成不了凤凰。”
感觉月飘摇整个身子一怔,却又立即恢复了原样,萧子陵皱眉,虽是背对,看不到表情,但他知道她定是受到触动了的。
还没弄明白刚才月飘摇的反应,却见她转身过来,脸上依旧是往日的不羁,猛地欺近,“哦,那请教庄主,你是我的什么?”
“不要说。”不等萧子陵开口,又被月飘摇抢白,“这个还要说吗?我自然是你萧庄主明媒正娶的夫人,江湖上人人皆说我们门当户对呢,这门当户对嘛……我是那母猴子,萧庄主又是什么呢?”
眼前俏脸离他不过一寸,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况且今晚本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都不知道身处危险吗?他萧子陵可不是那柳下惠。
眼前豁然开朗,月飘摇已抽身坐在他一侧,猿臂攀上萧子陵肩膀,“兄弟,伤好点没?看你脸色,毒还未清尽啊,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我去园子里逛逛,你就不用陪啦。”
萧子陵这才明白,他这次算是栽这小女子手里了,那一声“兄弟”,已将他们的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
“等等”萧子陵站起,拉住月飘摇,正色道,“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不知道。”
不冷不热的回答,倒是出了萧子陵意料,“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若知道还去查什么,不过你放心,今天的人是冲的我来的,不会连累你们。”月飘摇摆百手,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得萧子陵好不恼火。
“连累?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天下第一庄还怕了别人不成,你我已是夫妻,我就允不得你受欺负。”
“萧子陵”,月飘摇正色,相立而对,“天下第一庄如今的实力,其实你自己最清楚不过。大家把话挑明了说,风雨楼要对付的是天灵阁,借的是你天下第一庄的声望,不希罕你那些残兵弱将,你也想借我风雨楼的实力重振雄风,但是我告诉你,天下第一庄已然如同空壳,无药可救,不要再执念了。我月飘摇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不自量力的人。”
萧子陵似心受重疮,直疼的难受,月飘摇那番话,直捣了他心中最不愿接受的那一面,天下第一庄,注定要毁在他手上吗?
水满则溢,月盈则缺。天下第一庄称霸武林一百多年,真的到了绝境吗?
月飘摇不忍在看萧子陵痛苦的表情,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那月儿,好圆,是个团圆的日子。
“再圆又如何,又圆不到自己身上。”忽而想起萧子陵说过的,“母猴儿就是母猴儿,贴层金也成不了凤凰。”
她这辈子做不了那凤凰,却要比那凤凰更出色。
云袖翻滚,白衣飞扬。
月飘摇无意望见那月下,出尘如仙般的男子,脚下竹尖,轻吟着玉笛,那玉笛碧绿无瑕,却在黑暗深处,闪耀着骇人的荧光。
玉笛移开唇边,漆黑如墨的深眸缓缓望向月飘摇,一切都是那么缥缈虚无,却如灵光闪耀,月飘摇蓦然一惊,一个名字跳入脑海:
叶封尘!
只是她惊讶的一瞬间,那如仙般的男子便不见了踪影,只留孤竹,空余晃动。
又是一个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