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蜀剑》朝夕蓝风

51、 喋血将军（十一）

　　老渠。
　　火烧起来的时候，大雨突降。
　　西边日落，东边有雨。
　　傍晚的霞光艳丽无匹，夕辉与雨线交织，闪烁着金丝珠帘一般明灿的光芒。
　　张牙舞爪的火焰被浇灭，只余下一股股青烟，被大雨压得抬不起头来。
　　阴云凝聚在镇子上方，不是从别处飘来，而是自镇中一点逐渐扩散，直至笼罩了整个老渠。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洛繁闭目伫立，剑竖于身前，一手结印，任凭风吹雨打，分毫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雨幕衬得他脸色更白，眉眼发丝愈显乌黑，天地之间仿佛都被渲染成了水墨，没有一丝杂色。
　　雾刃之上云气流转，丝丝缕缕逸散成烟，顺着剑尖的牵引扶摇直上，汇入雨云之中。
　　这是一场及时雨，这更是一场灵异之雨，所以镇子外面的军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虽然很快又平息下来，却没人敢进入镇子查探。
　　三刻之后，雨歇云散。
　　湿透的老渠，确实是无论如何都烧不起来的，洛繁收了剑，正打算通过地道回去，却见玄岩跳上房檐，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洛繁有种不祥的预感。
　　玄岩沉声道：“消息有误，我们都被耍了。”
　　“什么意思？”洛繁皱眉。
　　“蔷薇将军就在镇外的大军之中，刚刚我去探营，看到他了！”玄岩气道，“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瞒天过海，连镜部都搞错了追踪方向，暗部的玄泷部主远在百里之外，他却出现在这里。”
　　“只是情报有误，好在镇民们都已救出，你不必想得太严重。”洛繁宽慰道。
　　“没那么简单，”玄岩焦躁地道，“镜部的情报从未出过差错，我们怀疑有人暗中助他躲开了追踪，总而言之翼部的任务还没结束，镇上的百姓还不能回老渠，你们也最好早点动身！”暗部的重心在危城，翼部却被老渠之事缠得脱不开身，现在镜部的情报又出了差错，真是屋漏偏逢雨。
　　洛繁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态紧急，立刻应允下来：“好，我去找冷血，马上就走。”
　　“我还查到了一件事，你别告诉冷血，”玄岩叫住他，“蔷薇将军抓了冷血少时教导过他的五位老师，显然是针对冷血的，所以我们部主的意思是，冷血不要出面，翼部负责救出他们。”
　　“这件事……”洛繁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能瞒着冷血。”蜀山之人向来尊师重道，也从不愧于本心，他认为冷血于情于理都该知道。
　　玄岩诚恳道：“这是一个陷阱，你们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多则生变。”
　　洛繁想了想，退了一步：“只要救出那五位师父就好，时间不会太久，我一个人足矣。”
　　玄岩叹气：“这五个人被胁迫来对付冷血，他们的家小都在蔷薇将军手里，你那样是没用的。”要救五位师父就要先救他们的亲人，这需要镜部配合调查，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洛繁沉吟片刻道：“如果我能拿下蔷薇将军呢？”
　　擒贼先擒王，这正是玄泷一直想做的事情。玄岩愣了愣，笑道：“此举可行。”
　　此时日已落，天色昏暗，洛繁道：“我们现在就去。”
　　“好，让我先把消息传出。”玄岩从袖中掏出信号弹，拉动引线，一朵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烟花在半空中绽开，星火飘摇坠落。
　　****
　　蔷薇将军在营帐中。
　　他的年纪很轻，玉肤红唇，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厚，仿佛在这令人喘息流汗的大夏里他却在过冬。
　　他的神情很讨人喜欢，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很容易让少女芳心萌动。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孩子，才七八岁大，精致的面容好似工笔画出的一般，像一个人偶多过像人。
　　“还是找不到那些贱民？”蔷薇将军欣赏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秀气漂亮的手。
　　“他们躲起来了，就在这附近。”小孩子歪了歪头，眼中透着一股天真的邪气。
　　蔷薇将军笑了笑：“你应该知道，这个村子，我不拟留活人。”
　　小孩子托腮道：“老人和小孩也杀？”
　　蔷薇将军笑道：“既要杀人，势必结仇；老人失去了小孩，小孩失去了老人，都一定会报这个血海深仇的——只有杀个干净，才能安枕无忧。”
　　“可惜，人都没找到，说什么都是空话。”小孩子撅嘴道。
　　蔷薇将军微微有些恼怒：“难道连你也找不到？莫非他们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小孩子摆了摆手：“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可不是帮你找人的，那又不是我的任务。”
　　蔷薇将军冷冷道：“那为什么区区一个女人的刺杀，竟会逼得堂堂蔷薇将军不得不远遁？”虽然那个逃跑的只是自己的替身，但这声名到底是传出去不好听，何况自己还要一直躲在大帐里。
　　小孩子一声嗤笑：“女人？那个玄泷可是有名的杀神，你连我也打不过，还想在她手上保住性命？要不是危城那边布局复杂，就连你们的惊怖大将军也早就被她干掉了。”
　　蔷薇将军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小孩子来历非同寻常，不能轻易得罪。惊怖大将军杀了不少部下，他能一直活到现在不是没有理由的。
　　小孩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滚了滚，突然道：“这两天你没杀人，心里是不是很郁闷很窝囊？”
　　“你果然懂我。”蔷薇将军笑道。
　　“你可要小心点哦，”小孩子的眼睛黑得发亮，“有人上门来了，我闻到了冰冰凉凉的味道，像雨，像雪，像月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兴奋地道，“那一定是个很干净的人。”
　　“你喜欢干净的人？”蔷薇将军轻笑，眼睛美得残忍而邪气。
　　“不，”小孩子认真地道，“我只是喜欢看一个干净的人被血染脏的样子。”
　　蔷薇将军道：“你说的我都有点想亲自招待他了。”
　　“那还等什么？”小孩子跳起来，拉起架子上的红色斗篷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小脸。
　　“备马。”蔷薇将军吩咐了守在帐外的属下。
　　与此同时，守在地道外的玄荧收到了玄岩的消息，俏脸发白：“只凭两个人就敢闯营，他们疯了不成？以为自己和玄泷部主一样吗？不行，我要去找冷血！”翼部的部主玄辰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让他们便宜行事，将这次任务的安排交由洛繁和冷血这二人，现在洛繁不在，也只好问问冷血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她还不知道，玄岩正在暗中设法与要救的人联系，直入军营的只有洛繁一人。
　　****
　　天边有月，弯如柳眉。
　　那个人站在月下，一袭白衣清清淡淡。
　　他的对面密密麻麻都是士兵，最前面有两百八十人，一排伏着，一排蹲着，一排站着，他们都张上弓搭上箭，背景是密密麻麻的刀阵枪林。
　　他举剑，雪水洗过般明亮的剑刃连通了一线月光，反射出耀眼如银的光芒，夺目程度几与太阳争辉。
　　就在这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一刹那，他动了，箭也离弦而出！
　　箭离弦而出，统统落了空，因为刺目的光芒散去，人却不见了踪影。
　　人去哪了？
　　人在这里，蔷薇将军的面前。
　　蔷薇将军骑在马上，他穿着蔷薇色的袍子，举止优雅，笑起来还十分稚气。
　　他拿着一把刀，一把纯钢打造、驳柄三刃的大扫刀。
　　小孩子居然也骑了匹黄色的小马，愈发娇小可爱。
　　洛繁站在地上，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你在想什么？”蔷薇将军笑着问道。
　　洛繁淡淡道：“我的目标是你，可是我发现了更该杀的人。”他突然抬眼，剑一般犀利的目光直直对着那个不是小孩子的‘小孩子’。
　　‘小孩子’饶有兴致地道：“那你打算先对谁动手呢？”
　　洛繁微微皱眉，他没有忘记蜀山弟子是职责，比起蔷薇将军，‘小孩子’的威胁更大。
　　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制住蔷薇将军，而‘小孩子’可能会帮手，也可能就此远遁。
　　他只犹豫了一瞬间，战马的阴影将他笼罩，扬起的刀光就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