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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勇闯府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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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大多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朝气动人的新秀,便抛弃了追逐多年的旧人。
花花说,都是她一时眼红,才使得她与竺晗从此陌路。她原本答应竺晗帮她向老鸨求情,先保她做艺妓。可惜那日,她冲昏了头,心里恨她不知感恩,就应当惩罚惩罚她。竺晗风光的那晚,被一个老员外点了去开.苞。
竺晗一路走红,花两年时间扬名天下,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她也是向平常娼妓一样讨好这男人过来的,只不过十七岁那年名声大噪,才摆脱了阁子条约束缚,只做艺妓。那一年,也是她遇上赫连碧游的一年。
我依稀想象出画面。那夜,烛光闪烁,汽水氤氲之间,竺晗斜跨着杨水琴款款上台。低眉颔首间的惊艳与指尖流水欢畅的琴声,嗓中清脆低婉的歌声朗朗: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莫要说流连青楼的男人,连我都要痴了去。尽管知道竺晗早已不接客,每夜抱着试试心态的人总有很多。赫连碧游被同伴拖了上楼询问小翠。竺晗换下妆容,推开门,从东厢房出来。她细声道:“公子若是觉得有缘,便进来坐坐罢。”
小翠何等的机灵,拦下赫连壁游同伴,独自放了他进去。赫连碧游本不对风月之地有兴趣,堪堪推托。倒是同伴羡慕道:“你去吧,平时她都不待客。这是好福气,求也求不来。或许你还可以去与她切磋切磋才情。”
赫连思索片刻,允了,跟着小翠进屋。
外人只道那夜厢房中红烛彻夜不灭。悠扬琴声不绝,轻声笑语不断。其中细节云云,皆得问了当事人才得知晓。至于有没有嗯嗯啊啊这回事,定然是没有了,谁干这种事连烛都不熄。
也是赫连的指点,让她明白,不必踏旧人之路,以琴扬名。自此,她便苦心于琵琶。一则为了创新,不复旧人之路。二则为了留人,赫连擅琵琶,姑苏才人皆知。
赫连与竺晗堪称知己。两三年内,不喜风月的赫连频频出入有凤来仪。外人当然以为他是转了性,谁会相信正经人家的公子与青楼女子做的是个红颜?就当他只把人家小娘子当红颜,人家小娘子就不许暗生情愫?
我从来不知道,柔情似竺晗,在爱情面前绝不含糊,竟以最鲜明疼痛的姿态来迎接自己的结局。她苦心经营的两年三载,终于确定自己已经住进男人的心里。
***
六月上旬,天气不见得十分燥热,湿热也是少不了的。有凤来仪阁子前,两三日时景,摆出一方擂台。三年一度的“才情颂”今年在这儿举行。官办方主要是依据近年来人气最旺盛的竺晗,才破立在风流坊前立台,以此招揽来自各地的才子佳人。
六月初八,新月吐蛾眉,锋利似弯刀的弦月劈开层层夜幕,璀璨星子点点。闻名而来的参赛者依依献艺。当朝皇帝是荒淫,倒不是完全无道。风气还算开明,男女平等,皆可参与。
倒数第二名男子,绛红轻丝月牙锦外袍,腰束金丝如意纹腰带,墨黑棉裤扎于长靴中,光是风骚外貌便引得众人目光,况更为风骚的头衔——江南三大才子之二颜如玉。姿态潇洒,箫声如海。众人久久沉湎于余音,不能自拔。
彼时迎来了最后的压场。女子桃红百折鸳鸯锦长裙,外罩月白细纹罗纱,如乌如泉的青丝高高挽成流云,气场豪不亚于颜如玉。同她首次出台那般,淡定从容的把沉浸于前人所制造的轰动气氛中拉回现实,来感慨她的华丽。
她一手扶住肩头琵琶,一手执起逶迤长裙,优雅施礼:“小女今日便用这南音琵琶替杨水琴抚上一曲《梅花三弄》,此曲仅赠于同我携手走来的心头人。并且共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顾台下欷歔干扰,嫩玉葱白的手覆着几根淡红的血丝,摒弃红尘嘈杂,用心拨弦。她记得,壁游对她说过:“乐的造诣,从不局限。真正的高手,能将乐道贯穿于所有乐器。”她还记得他说过:“只有乐里含情,融心于乐,才能达到乐界高峰。”此刻,她心中清澈的只有他的身影。她知道他一定在台下众人之中,目光所及,含情脉脉,化了一江春水。
“铮”终于要迎来高.潮之处,弦断声绝。女子木然的看着挤出人群,烦躁离去连头也不回的赫连碧游,她爱的那个男人。
明明是爱的吧?明明不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只是她已经不屑那种不明不白暧昧不清的关系了。他不是尚未娶妻吗?怎么,她就不配了吗?她不过是耐不住了,怕他薄脸皮说不出才代他说了心声而已啊。就让他这么苦恼?
赫连碧游一去,便是久久三个月不曾传来消息。
九月初,姑苏名门赫连府邸举办了震动江南的婚礼。朝廷紫霞郡主下嫁江南,赫连府邸蓬荜生辉。
自此,再也不曾传出竺晗与赫连公子暗自较好的八卦新闻。这一切,仿若从未发生过。犹如一片碎石,落入水中,激起微微波纹,终究归于平静。
***
花花抿下嘴角,怔怔地望望窗棂外如火如荼的烈焰晚霞,由衷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便自封于阁子中,一年未出户,再也不曾有交好的男子。”
我倒是未能从花花东扯西扯的故事里听出什么肝肠寸断或者刻骨铭心的感情段子来。不过也能略略理出个思路。譬如,花花跟老相好也是老情种啦,竺晗被捡回来全靠老相好啦。譬如,花花与竺晗关系其实早就破裂啦。又譬如,竺晗小小年纪就会心机还会早恋啦,云云。
理来理去最大的重点莫过于,竺晗和她的情公子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今日里转角的银白衣角又是谁?诸多疑惑,还是无解……不管是我有心还是无意,日子又恢复到了先前那般模样。
竺晗依旧悉心照顾我,唯一不同的便是,她时常会看着一株盆景发呆。我是不忍去触动她心底的伤痕,想来,这事情还得亲自去走一趟赫连府邸的。
***
于是,我打着置办胭脂的幌子,单枪匹马的杀向赫连府邸。
门口小厮看见我,抖了一抖才问道:“姑娘什么事吗?”
他大抵是被我蒙着面纱的神秘感惊吓到了,不以为然的叉腰甩甩手道:“姑奶奶找你家赫连壁游,快去通传他来见我。”
小厮再次抖了抖又问:“敢问姑娘何人?”
“你丫的,都说了!我是你家公子他丫的姑奶奶!”
不多时,府内男子踏着流星大步而来,笑眯着眼,躬身作揖道:“外孙子不知姑奶奶到访,不曾远迎,失了礼数,失了礼数。”
他倒是为人风趣,配合着我演戏,还让我占了个便宜当了回姑奶奶。我正了正衣衫,故作大胆的摇摆进屋。
感情这人模狗样负了姑娘芳心的瘦弱小子还是个有品位的人。起码给我上的茶水是清透的晨露。我撩起面纱啜了一口:“我说外孙子,听闻你琵琶弹得不错啊。”
赫连碧游笑着道:“姑娘你先把你的黑色蒙纱摘了如何?”
我指指黑纱道:“是不是特有个性,我觉得白色的没有夜行装的黑色蒙纱霸气啊,就随手搞了个来耍耍。”
他依旧笑笑,不语。
我想与他耽搁太久也没什么误了回去的时辰,便开门见山道:“你跟竺晗怎么个回事,大前日你是不是去寻过她?”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这回他收了笑脸,皱起了眉头。只是那装的也太假了吧。
“外孙子,莫要装傻,真当你家姑奶奶老眼昏花了?我可是看见你了的,那日你穿了件银白色锦袍子吧。”
他抿了嘴“我听闻门口来个姑奶奶,想哪个这么大的口气,有些稀奇才出来见见你,你倒是不知道好歹。驸马府也是你随便来的,还要冤枉我去了青楼?这事叫郡主听了去,定要剥了你的皮。”
作为修为的妖,虽封去大半灵力,耳力却不会失。我闻见外廊有女子碾着碎步,端着什么瓷器过来。立马扑到赫连壁游身上,叫他看看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既然想让人剥我的皮,我就看是否你的比我先剥掉”我朝着他挤眉弄。
下一刻,我哭天抢地道:“我都有了你的孩子了,你不要我了。呜呜呜……你前些日子还说来赎我的,结果半个月没声响,别人都说你骗我的,我还不信……呜呜呜……你真当是不要我了嘛”我跪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赫连壁游衣袍。头埋在他腿上痛哭。他脸色青黑,分明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脚步声近了,他明白过来,赶紧推开我。我作势跌在地上,哭得更加梨花带雨:“呜呜呜……你说郡主固然是只母老虎,可是你是个男人,出嫁从夫,她总得服了你的。这回你怎么怕她了,不就是纳个小妾吗。呜呜呜……”我演一出好戏,也不枉看了这么多年狗血小说本了。
出乎意料,郡主既没有摔了手里的茶具,也没有呆呆发愣。适应能力极快的郡主毫不迟疑的唤来家仆,把我轰扫出门。
“心疼我儿啊……作孽的亲爹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