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海市蜃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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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晴好。
浊浊的墨汁被清雨洗去，苍穹碧蓝通透。心情也从阴寒压抑中缓释过来，难得的静好。
万俟燕风风火火的从宫里头奔出来，见着我还是很兴奋。不过介于上次的耻辱，她对我有些畏惧，不敢轻易的扑过来了。只是，她若还敢扑过来，我倒是也有防备的。
年少心性，我这个活了一把岁数的老妖怎么好去破坏。真是白云苍狗啊白云苍狗，想当年我也是……如今也是纯白如纸，少女无二啊。
她今日穿了一身银晃晃的罗裙，问我好不好看，说是外邦刚进贡过来的。
我摸摸下巴，感慨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还穿进口的。诚恳的回答她：“挺像银元宝。”
“你！你什么意思！”万俟燕嘴角抽搐的看着我。
“人见人爱啊……”
她思量了一会儿，赞同的点点头，约莫觉得我说得十分有理。
唔，其实我想说的是，银元宝的转手率极高……
还有七日便是皇帝寿辰了，万俟燕非要拽着我去挑选什么特别的礼物赠送给她爹。我同她说，别说送礼物给亲爹了，就算送给相好的我也没送过。她却不容我推脱，说伴着她去兜兜风，让我沾沾脸面，毕竟她衣服的回头率那么高。
我原本以为包罗万象的皇宫里生出来的美人儿什么都见过，而万俟燕就是这种土生土长的白富美。理应眼光很高，性格傲娇来着。
眼下我才知道，还有如万俟燕一般的特例也是有的。而人们往往把此些头上插满簪子，身上披满五颜六色的披帛，手腕上戴买金串银镯的人归类为“肥猪流”。
“肥猪流”这个词，实在是十分高深又十分贴切的。而创造这个词的人，令我数百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了语言的魅力，我对他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
正如万俟燕所说，我两所到之处，不仅回头率很高，直视率更高。后果便是渐渐聚集起了围观人群。
诚然，女眷不能参政，而身为本朝的权威人士，万俟燕显然没有与身份相当的责任意识。首都的交通拥堵存在多时，向来是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重点关注的棘手问题。皇帝陛下虽然不曾要求过公主大人以身作则的去疏通道路，但也绝不支持她在公共场所发动群众性暴乱围观事件。身为一个良好公民，我深刻意识到不能让赶着回家的大哥大姐们忧心了，急忙拉着万俟燕撤退。
没走几步便发现两个随行小厮远远的落在后面，包包盒盒的，边走边撒。不忘紧张兮兮的望望主子的神情。
可惜他们的主子早被眼前拔起的逶迆山脉所吸引去了。
仰望天际，高耸青山，云雾缭绕，灰鹤寒鸦列队迁徙。尔后大风拂过，烟尘弥漫，视野模糊。市里的人来人往，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纷纷雕塑般的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除了脑袋一百三十五度装逼的望向天空。我捋了捋垂到眼角的刘海，心不在焉的想到，上一次的山市现景大约在三十年前。
倏尔，青烟拢拢又起，聚出一方朱红擂台。女子灰衣束腰，眉眼锋利，手提一杆红缨枪，枪尖直指对方咽喉。我回过神来，瞧瞧那冷气逼人的红缨枪，恩不错，够尖锐，一下便能刺穿喉咙。
转而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分外眼熟。我忍不住启动了搜索引擎，搜寻了一下脑中小说库里的桥段。系统跳出来一行“类似桥段十八个”。并且总结：故事模式一般为，一男一女，打打杀杀，最后女主被.干倒或者反干倒，然后女主激动的流出一行清泪说：“我愿意嫁给你。”
江湖上的姑娘在被心上人求婚之时，心里很欢喜，表面上却做出高傲的样子。为了表示出自己的这份清高，难免要挑起事来打上一架。若是输了，她会表现出，是你征服了我，我心甘情愿的随了你。要是赢了，她会便显出，你真是君子，对我手下留情，我很感动。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找一个把自己送给那个男人，但要送的有体面而不随便的借口罢了。
打打斗斗我倒还有兴趣瞧瞧，谈情说爱就免了。关于江湖儿女的爱情，总是很坎坷的。不过坎坷归坎坷，结局还是很好猜的，不外乎什么男女纠葛、相爱相杀的梗。
我不耐烦再看，便索性拉了万俟燕回去。
山市算是奇景，于世人来说委实不多见，假使走运一辈子见上两次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可万俟燕不过活了十来岁的光景，又不见得走运，第一次看到甚觉稀奇，于是歪着脑袋边看边拖着走……
“美人弟妹我还想看看，你别急着走呀。”
“美人弟妹以前在宫里的师傅教过我，听说这是鬼市。”
“喂……等等我。”
我兀自加快了步伐，试图甩掉一个劲叫我弟妹的万俟燕。欢欢喜喜的小姑娘崩啊跳啊很快又追了上来。
我停下来，十分严肃的对她说：“不要叫我弟妹。”
她挠着头一脸天真的问我“为什么呀。你不是会嫁给万俟楠做太子妃么？”
我故作神秘的与她贴耳讲：“你有喜欢的人吧？”
她点点头。
“你且听我说一个故事，咱们先把故事的女猪脚的背景设定为你，你以为如何？”我看看她，表情似乎变化不大，继续道：“你与你喜欢的人原本是待在一起的，结果外邦的蛮子要与你们国家打仗了。而你们国家太平盛世许多年，兵力有所退化。如今刚修筑了江南水坝工程，国库略有不足，军用装备为及时补上。你们国家的朝臣讨论来讨论去，以为除了发兵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息止战乱。”我又瞧瞧她，眼见她一副没有头绪的样子。我十分崩溃“就是把你嫁给蛮夷子。听说蛮夷子垂怜你美色多年，一直想讨你做老婆来着，前几年进贡时候屡屡朝你爹提起，不过都被你爹拒绝了。这次，你爹打算亲手把你送出去。于是你嫁过去后发现蛮夷子的皇帝是个性虐狂，你实在受不住虐待最后自杀于蛮夷子后宫之中，了结一生。”
这次她懂了，小脸愤怒的扭曲在一起，尖着嗓子说：“你咒本宫死。”
“……这不是关键，我是说打比方打比方。”只是百分之八十都是真实的。
她思量片刻，郑重的回驳我“第一，我们国家是铁一般的男人组成的铁一般的国家。”
……
“第二，我爹不会舍得把我嫁给有狐臭又有性虐倾向的蛮夷子的。第三，就算真的要嫁过去了，我会宁死不屈的。”
“公主好骨气！可就如同公主听的故事那般。眼下，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弟弟却要逼我嫁给他。”
万俟燕打断我的话，约莫觉得这个一直以来让她引以为傲的弟弟让她失望了“我作为混小子的姐姐，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拍拍我的肩“美人儿，本公主会保佑你不被强抢的！”
曰：孺子可教也。
我主动挽着万俟燕一起回别苑。路上她问我，山市为什么要叫鬼市，而不是叫做仙市。我同她说，山市出现在沙漠和海上时，总会让人迷失方向，因此葬送性命。她兴致勃勃的拉着我要我继续讲。唤来小厮，准备了茶水和椅子坐在院子里。
她听得兴奋，我讲的专注，说道末尾才发现背后站了两个人，惊得万俟燕差点翻了椅子，我堪堪拽了她一把。
眼前女子青黛娥眉，明眸流眄。锦色盘领窄袖，散花水雾水色裙，身披翠水薄烟纱。素素白白恍若明镜，却又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娇媚。叫人想起那句：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旁边立着以为与箐儿、阿杏服饰一样的女子，低着头，当是侍女。侍女见万俟燕回过身去，便朝万俟燕恭敬跪礼。
万俟燕站起来理理衣服，免了礼，转而朝女子见礼道：“宁妃娘娘安好。”
女子眉间神色复杂，拉住她的胳膊“静安公主，何须向本宫请安。”又兀自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你都这般大了。女大十八变啊。”
万俟燕刚想得瑟一下，却听见女子又补充道：“小时候多好看。”
只见她眼皮一抽，一时失了话语。
宁妃娘娘？此处还同住着一位妃嫔，我到还是第一次知道。凡人都是很在意礼节的，可跪礼委实太重。我便也学着万俟燕行了个站礼。
万俟燕方才被一呛，呛的不轻，将将回过神来，不愿意再和这位小妈待下去。她说：“燕儿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宁妃娘娘自便。”拉着我回了后厢房。
***
“你别问，好奇也别问。”万俟燕倒了杯茶，一屁股坐下，朝我说道。
其实我也不大想知道，毕竟后宫之事繁杂，不是一条线就能扯清楚的。因此宫斗文并非我的菜。既然她让我别问，我便倒了杯茶，翘起二郎腿，翻开看了一半的小说本继续看。
她拍掉我的小说，瞪大眼睛“真的不问啊？”
我捡起小说本，茫然的回视她。
万俟燕手指一勾，挑下我的下巴，媚眼如丝“哎呀，想知道就求我嘛~求我我就告诉你了。”
我拍掉她的爪子，淡淡的说：“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海市蜃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