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灯花燃尽说纨绔

9、红是蚊子血般平庸

　　尉迟的衣服因为身上的湿气而变得起皱，衣衫不整的他裹着一条大大的海蓝色浴巾，看着衣着整齐的他将自己一双脚抱在怀里。

　　狄仁杰正低头替他除掉足蹼。

　　他从不入水。游泳，温泉，游轮，冲浪，通通与他无关，连洗澡都是淋浴，快速到极致的战斗澡。与其说是惧，不如说是厌恶。

　　尉迟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十几年的时间里他失去了太多，因为维护正义而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了伤痕。

　　他的父母在一艘旅行游轮爆炸事件里失踪，也许永远的沉寂在菲律宾某一处海域里。

　　他的哥哥在欧洲某一个群岛上游泳的时候被人蓄意陷害溺水，获救不及。

　　他的妹妹，被曾经抓捕过后来出于的毒贩报复，死亡之后扔进了某个湖里。

　　他的老师，也是战友，有名的潜水艇中的将领，因为内向爆炸永远沉睡在太平洋里，他还亲自见过那个代表墓碑的小小的银色十字。

　　他的很多朋友，很多亲人，死亡都和水有关。

　　所有的水域，都是他的诅咒之地。

　　有段时间他变得偏执，疯狂，神经质到可怕的地步。连着两个月没有碰水，饮水次数都减少至堪堪能维持生命的状态，心理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之后又拼命的让自己去适应，每天把自己泡在浴缸和泳池里，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在水底，直到休克。

　　尉迟真金在那之前从来不知道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还镇静不乱的，如同耶稣一般救了自己的警察，原来也有这样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某段时间里，他脆弱一如凡人。

　　元医生说狄仁杰从未痊愈，，他只是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压缩起来，然后深深的放进心里一个根本不敢触碰的地方——他那用来维持整个身体最重要的器官里，那个不大的方寸之间，有一个被强行压扁的叫做真相的气球，不能让它膨胀，也不能让它戳破。膨胀了他会崩溃，戳破了他会死亡。

　　只能慢慢的，再慢慢的，将它里面的东西，被换掉，被流走。

　　对于现在他来说狄仁杰手的温度有些高，皮肤的互相触碰带来火焰般跳跃的效果。他厌恶水，但却熟悉所有关于水的装备。蛙鞋的每一个构造每一个细小的部分，卡锁带扣的互相契合是如何做到，他都要比自己更加熟悉。

　　只有熟悉，才能避免伤害。

　　他一直觉得那人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存在。在某种角度上他是不正常的，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的不正常，并且保持着比所有人都要理智的清醒。

　　狄仁杰的头脑几乎是24小时保持在清醒的理智状态，即便是休息——在睡眠当中他也不会出现任何的不安全姿势。浅眠，永远无法安稳，每隔一个小时就会醒过来。除了和他进行过某种激烈的、让他整个人理智都能被抛到外太空的运动之后——他们两个都不能自己的沉溺于其中。

　　尉迟真金突然甩开已经松动的足蹼，整个人扑到狄仁杰的身上去。

　　这是一种神奇到不可思议的人类行为。感情是抽象，动作是现实，这样的两个字把抽象从虚无里用力量的表现方式投影到激烈的现实当中。贴近，我爱你；摩擦，我爱你；亲吻，我爱你；进入，我爱你……每个动作都是一点感情的投影，连接起来变成锋利的武器，在成千上万次同样的重复动作当中不但洞穿身体，也洞穿发现产生和储存这些感情的地方——在我们的心脏，随着每一次动作跳动，剧烈而急迫的感情从里面汹涌而过，融进血液，长进发肤。

　　在这时候所有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被抛弃，天地之间只剩下我和你——相爱的我和你。你不需要想真相，害怕和脆弱都将远离。而我，我不用再担心失去。彷徨和无措、若有所失到不像自己的那个我，连我自己都厌恶的那个我，在你紧迫的拥抱里粉身碎骨，只留下一个纯粹的只剩下一种感情的我。

　　近乎简陋的小艇上疯狂拥抱的两个人是整个城市最伟大的警察和最耀眼的明星，褪去了一切外在之后剩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两个身体——不，是一对身体——完美的贴合在一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忙碌又茫然的生活，被这种生活所拖累却不得不屈服的他和他，在此时灰飞烟灭。伴随急促的呼吸和高频的震动，在天和海之间，他们像双生子一样，从未离开过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