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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他的8小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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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杨戬视察完108处空间锁扣安装点。最难的两个锁扣，局长大人亲手砸进庆清岫山的金刚岩内，火花四溅，烟花一般豪华艳丽。
4点至5点半，重黎来找。两人讨论接下来的衔接和分工，随后杨戬回指挥大帐调息小憩。因为七夕的脸一直在眼前晃，没睡着，所以也没有做梦。
5点半至6点，练剑。
6点至6点10分，收剑，小憩。杨戬靠在庆云殿前干枯的蟠桃树下，又抽了一根烟。
抽烟的时候远远瞧见涉鬼科长老钟往他这边看，那么个粗豪的一个汉子，居然抱头哀嚎着跑走。
最近异事局员工表现都不大正常，是否有邪咒作祟，需要排查一下，杨戬这样想。
6点半，玄铁山纹甲上身，配重剑。
就在此时，忽然闻到一阵面香，清淡温和。
循着香气走出大帐，只见老朱吸着面条从他面前经过，大面碗里清汤细白面，撒着碧绿碎菜叶。
整整两年，天宫之上都没有出现过如此正常的食物香气。
转过大帐，席方平端正地坐在小桌边埋头吸面，杨戬从他身边走过都没有发觉。
再往前走，穿过半片垂花门的废墟，一眼瞧见细腰的头埋在面碗里，吸溜吧嗒，有声有节奏。
抬头望去，院墙另一边居然水汽袅袅，轻白雾气阵阵喷涌。
“额滴娘啊！真滴是面条哎！”又一位异事局员工捧着大面碗欣喜不已地跑了出来，草草给他行了个礼，便坐去细腰那边大快朵颐了。
杨戬加快步子，穿过断井颓垣的庭院，院墙外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黑铁大缸，那是庆云主殿前的物什，居然放在这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水，小焱尽兴地舔着锅底哼小调，大片木格子门扇砍掉一半，架在锅边当案板，上面整齐地码着一坨坨细白面条。
敞口小坛子里，小火炆着清亮的白肉汤头，翠竹小箩筐，堆着岗尖的青菜碎，有个扎马尾辫的女子在一旁开了个空间通道，不断掏出面碗和长筷，从法术特性来看，杨戬估计那是白三三。还有一个姑娘，正在锅边下面条。
纤细的腰身扎着围裙，白T恤，直又长的腿，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大锅水汽蒸腾，隔着缭绕的雾气，杨戬看清了她的脸，胸口像是被铁锤抡了一下。
张七夕！
脸色并不好，雾气中更显苍白。
一头碎短发！
杨戬不禁上前两步，凝神望见那微卷的短发，发尾不规则地翻翘着，剪得有些粗糙。
自打杨戬见到七夕的那天起，她就在不停变装，因此理论上他应该可以接受她的任何造型。
但今天这头短发，依旧惊到了他。
几个小时前，她还拖着一条水唧唧的大辫子呢！
七夕抬头看见杨戬，表情颇为复杂地怔了好一会儿，但最终却扯着嘴角笑开，朗声问道：“上神，吃面不？听说今天你们要打仗？”
“你头发——”
“哦，这个啊……短头发利索，就是脖子有点凉。”七夕不大自然地摸摸脑后的新发茬，越发开朗地笑道，“上神，这里没什么配菜，今天的面条口味都一样，要不要辣？”
杨戬站在案板前瞪着她，扛不住那明媚的笑容，干巴巴地说了声：“要。”
于是七夕转身给他下面条。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的这个发型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挺好看，面前的七夕像个清秀的少年，带着少女的俏丽和灵动……
眼神雪水般干净澄澈，腰背挺直，好似破壳的新笋。
从头到脚，一股新生的气息。
可这是……出了什么事？昨晚不是还哭着的么？
杨戬想开口问，热气腾腾的面碗已经放在他面前，清汤白面绿菜碎，最后加了一勺红油辣子。
“龙须树五百年换一次根，收了水分之后淀粉就很多，前几天我试过了，磨成粉可以做面条，口感还很筋道。汤头是云虻腿肉做的，没办法，现在只有这个了。好在昨晚银湖边忽然长了好多野荠菜，您要求不高的话，对付两口还是可以的。”七夕面对他，努力表现正常，结果正常过了头，变得有些话唠。
“哎呀，小七谦虚哩！这个是正宗龙须面哦，我吃米饭的都吃了一大碗！”三三递给杨戬一双桃木筷，“局长您尝尝，清淡香甜，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哩！”
不待杨戬回答，身后又传来哪吒的童声：“老杨，这是异事局给张七夕的现场面试，你吃着好，我可就正式录用她了。异事局专属厨娘，技术岗。”
“我什么时候说过局里要个厨子？”杨戬霍地转头。
“我没有要去异事局……”七夕也愣了。
“既然主动来煮面，就当你是答应了！”哪吒横不讲理地把手里的空碗塞给七夕，“再来半碗面，多加菜碎。”
“好的！”七夕只得去忙乎。
哪吒举着筷子朝杨戬呲牙，笑道：“局长，这是群众的集体呼声，你要顺从民意。”
杨戬咬牙，四顾望去，只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周围站了一圈局里人，一个个捧着面碗眼巴巴地瞅着他，时不时的还能听见吸面的声音。
众望所归，也就是这种阵仗。
杨戬有些无奈地叹息道：“我们可是神仙，神仙不吃饭也不会死吧？清肠稻你们也没少吃，难道还会饿？”
“不饿。”众人齐刷刷地摇头，然后又齐声道：“但是馋！”
杨戬的额头有些冒青筋。
“局长，让小七来我们局吧，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都能做出面条来，我顿时觉得啥子事都不算个事咯！”老朱仗着人多，大嗓门一吼就代表了民意。猪仙人又去添了一大碗面，夹了巴掌大的一片白肉，坐去一边吸溜溜。
老钟科长比较洋派，三股小钢叉立在碗里卷啊卷，硬生生吃出意大利面的高端气质来：“俺倒是乐意去做饭咧，可是小鬼骨头炖的汤头，你们一个个都不爱吃！”
哪吒生生打了个寒战，瞪着老钟道：“我警告你，你离局里的灶台远点！灶马君都快被你吓死了。”
杨戬面无表情地摇头道：“局里先后请过十八位厨子，最后总是非死即伤，这工作人类怎么做得来？七夕还中了毒，出人命谁负责？”
“哎？我吗？我其实也可以试试……”七夕在他身后慢慢举起手来。
“你是高中生！”杨戬瞪了她一眼。
“我毕业了。”
“上大学去！”
“考不上啊……”
“考不上大学你还有理了？”杨戬恼得咬牙切齿。
哪吒在一旁转了转眼珠子，忽然拉过杨戬走到一边，又爬上废石墩子凑足了高度，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有你梦湖边上亲人家的照片，你看怎么办吧？”
我……靠！什么时候……
杨戬霍地转过头，背上出冷汗，眼神可以杀人。
“别想否认！我当时就在电脑前站着看现场直播！”哪吒不怕死地点头，哼哼笑道：“我诓了十几天小七才答应来帮厨，你要是黄了我的事，我把照片发去《神异周末》，他们等你的绯闻等了五百年了！”
“你敢！”
“哎，老杨！千年的兄弟，你说我敢不敢？我们这是讨论工作的么！局里人事我有决定权的，如今小七要么成为异事局的厨子，要么成为异事局局长的绯闻女主角，你二选一！”
“你这叫商量？”鉴于七夕成了谈判的人质，杨戬只得强忍住发飙的冲动，努力摆事实讲道理，“局里的灶是灶王爷亲手打造，铁齿钢牙你见过的！厨房系统选谁当家，得过灶王爷这一关。”
“灶王张三？那个家伙早就欠债跑路了，上哪找他去？”哪吒翻白眼。
“灶王没了还有灶马，让灶马来选！”
“灶马还在明海市呢！”蹭过来偷听的细腰在他脚边小声抗议。
“天宫的事也该收尾了，在此期间张七夕就算是咱们局的实习厨子，一天只做一顿饭。如果干得好，下凡界以后咱们让灶马来给她复试，留不留，厨房系统有一票否决权，这样可以吧？”哪吒说着掏出一份录取通知单来，托在手上送到杨戬面前，同时递上签字笔，大声道，“局长，为了全体异事局群众的口福，您签字好不好？”
杨戬抿着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问七夕道：“你真想来？实习生工资可不高！”
七夕挠挠头，憨然一笑：“我就想帮点忙，有用就行。”
杨戬的目光掠过她手背上的黑纹印，于是心中一沉。
算了，给她个名义来局里也好，万一咒毒发作，自己在身边也来得及控制。至于进厨房——开玩笑，除非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他的地盘，怎么办都有招！
“可别后悔！”杨戬终于落笔签字，面锅边响起一片掌声欢呼声。
三三上前搂着七夕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上笑。
细腰绕着七夕的小腿汪汪叫。
杨戬一把捞过想跑人的哪吒，胳膊别住他的脖子，咬牙低声道：“你！照片拿来！”
6点55分，杨戬享用了一碗云虻野荠菜龙须树根汤面。必须承认，面的味道很不错，他的心情因此好了很多，首次觉得天宫的残砖碎瓦都挺有看头。
7点整，微信叮响，手机接到哪吒发来的照片，两个黑乎乎的人影靠在一起，压根分辨不出谁是谁。
大帐内传出一声怒吼：“三头怪！你敢坑我！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