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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不喜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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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腰叼住她的衣襟用力拽了两下，眨巴小黑眼问道：“谁嫌弃你了？谁骂你了吗？”
七夕埋着脑袋摇了摇头，颓丧答道：“还不是你尊敬的主人……说我像他妈……”说到此处，七夕不禁悲愤得捏紧了拳头，眼中冒出火光来，“就算瑶姬大人漂亮死了，我也不要像她！谁要像他妈？那么大岁数了……”
七夕自顾自地悲愤，细腰则小眼睛瞪得溜圆，说话都结巴起来：“主人……主人他……你像他的……七夕！七夕！你确定他说你像他妈？‘妈妈’的那个‘妈’？”
“难道是‘□□’的‘蟆’？”七夕被小二狗绕得越发烦躁，轻吼一声，双手胡乱挠了一通头发，最后依旧颓唐地耷拉肩膀垂下头，瘪着嘴道：“‘张七夕，你这模样很像我妈’——他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字不差……”
于是细腰的一只狗爪径直塞进了狗嘴里。
七夕斜着眼睛瞥它，哼道：“不习惯你主人的毒舌吗？惊诧什么？”
细腰憋着不说话，小眼珠子瞪着七夕好半晌，最后居然憋出个嗝来，于是拼命捶胸：“七夕，他不是说你像瑶姬，厄！主人称呼瑶姬大人都是，厄！母亲大人，厄……”
七夕缓缓抬起头，愣怔道：“母亲大人？啥意思？他妈不就是瑶姬？书上写的啊！”
细腰打嗝越发狠了：“厄！反正不是说你像瑶姬大人啦！厄！火团子你烧点热水给我喝……”
小焱的呼噜停了两秒，触须随即卷了起来，接连几个翻身，滚到七夕臂弯里，埋头睡呼呼。
于是细腰气得自己跑去火塘边，支起一块虫子壳烧水。七夕坐在潭边望着它直发愣。
不是瑶姬？那他说的妈是哪个妈？
他究竟有几个妈？
既然瑶姬美到不行，估计其他的妈们……还没有瑶姬漂亮吧？
照这么推理，她岂不是连老韭菜都赶不上了？
“张七夕，你这模样，真像老缸里的酸菜！”——杨戬原来是这意思不是？
啊，情何以堪！
惨淡残酷啊，这就是他妈的人生！
七夕不禁哀号一声，脑袋再次掉在膝盖上，听着不远处小二狗厄厄的打嗝声，干脆用力闭上眼，多久也不想动。
小焱有些憋闷地从七夕怀里爬出来，用力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招摇起些许火焰，爬上她的肩头继续睡。
夜来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夜风撩拨着七夕的碎发，些许几根落在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痒。
远处峭壁，一个身影轻轻落下，轻若飞鸿。
杨戬无声无息地落在竹林中，飞快掐指盘算着什么。他算得太专心，差点忽略了眼前的微弱火光。
杨戬下意识站住。
清凉的水气混着花香，夜风扬起他的衣袂。
近处的少女黑发蓬松，抱着膝坐在水边打瞌睡，小火团的微光映着她的面庞，柔和光色暖人心。
七夕的眉毛很英气，眉头却有些皱，仿佛睡着前烦恼过什么。她睡得非常浅，阖起的眼帘微微有些颤动，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没有斑马纹，也没有血渍，这是杨戬第一次好好端详她本来的面貌。
干干净净的一张小脸，秀气的鼻子，温润的唇，并不美艳，却很顺眼，非常的顺眼，顺眼到……即使换了发型和衣服，他也能一眼认出她来。
居然没有识别障碍。
张七夕，多么神奇的妖孽……
心念想处，杨戬的心脏居然漏跳了两拍。不知不觉中，他走近了些，又走近了一点。
小焱还在打呼，火光摇曳中，七夕沉睡的容颜静谧却也生动。又是一阵晚风拂过，吹落七夕额前的碎发，蓬松的一层，阴影挡住了她的脸。
杨戬忽然觉得那些头发很碍眼。
他不是有强迫症的人，但仍然忍不住想拨开那头发……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发丝细软，若有若无地拂过指尖，那轻微的触感却十分撩人，杨戬的手于是停顿了两秒。
等到手指再拨开那层碎发，杨戬对上了七夕乌黑的眼。
“这个……”杨戬的手迅速僵硬，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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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依旧抱着膝，没有动。
这个人，再见以后，第一次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
宛如梦幻，于是七夕不敢动。
连眼睛都不敢眨。
她只怕一眨眼，这个杨戬又会变成那个又冷又硬的人……
防备她，嫌弃她，在她面前划出一条刺目的红线。只要她稍一越线，他就会冷酷地抛开她，毫不动容，唇角甚至还带着笑……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是暖的。
这个杨戬只需静静地望着她，便已径直走进她的心里，走进心底最深处。
在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七夕无可抵挡，一如面对当年的坏人。
你会像他那样对我笑吗？
你会不会也摇头叹息说：“小朋友，你就是个惹祸精……”
回忆起起当年的那个人，七夕的喉咙哽得有些难受，于是不自觉坐直起来。
梦幻泡影，如露如电。
温存美景终究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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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这样了。
杨戬望着那双乌黑的眸子，闪动的水光令他莫名恼怒，于是眯起了眼。
她又这样，貌似望着他的眼眸再次越过了他，望向遥远的地方。
杨戬的理智认为，她想看谁，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但这样“目中无人”总归不礼貌，作为上神，他很伤自尊，这比去灌口二郎庙砸他牌位还严重。
于是杨戬站起身，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张七夕，你在看谁？”
那深沉的语调很不愉悦，言辞平淡，却埋藏着地下火。
“啊？”七夕登时被问得愣了，冷风忽至，肩头不自禁缩了一下。
杨戬一眼瞥见那里还包着他的袍服布条，暗黑的血渍，已经结成了硬壳吧？
这姑娘活得可真糙！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换个药。
当然，他并不认为该对这种芝麻小事操什么心——西王母的嫡传弟子，一点外伤都搞不定，那也太离谱了。
然而七夕领口露出的布条，那姑且凑合的糟糕模样，看上去还是十分碍眼。杨戬的手不禁动了动，抬到一半时，却又迅速捏成拳收了回去。杨戬用力忽略心头的异样，皱紧了眉头道：“我说过，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记得吗？”
七夕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一下，迅速避开了去，双手攥紧了衣襟下摆，仍然嘴硬地嘟囔道：“什么眼神？我又没怎样……又没耍流氓……”
嗯，她的确……是没怎样……
杨戬望着她眼帘垂下的阴影，火气忽然消灭殆尽。“流氓”二字让他想笑，然而心头的那一点微刺，有些酸，有点疼……总之是无所适从的异样，难受得紧。
于是他抿着嘴唇僵立了好一会儿，诸般种种，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他低下头，潭水中看见了两人黯淡的倒影。
夜风来，那倒影微微荡漾，二人的面目一齐模糊起来。
杨戬沉默了许久，对那倒影轻声说：“张七夕，我不喜欢……你这样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