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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阿浮的秘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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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阿浮涨红了脸大声辩白道，“昆仑圣境哎！王母的药庐哎！我怎么可能来过？”
“是么？”杨戬挑眉一笑，“那水里的东西是什么？”
阿浮闻言，全身一哆嗦，颤抖着嘴唇朝干涸的水潭望去。碎石潭底，散落着几块巨大的流线型木板，一根长篙断成三截，卡在石缝里。
“这个，难道不是浮槎？你好歹是个仙，看家的宝贝就这么个下场？”
阿浮咬着下唇憋住哭，人却不禁佝偻起来：“我怎么知道清微宫那条地下水道是通到这里的？我被水冲到这里，还掉下瀑布，差点淹死好不好？西王母那么彪悍，她的东西我怎么敢偷？我只是觉得祭台上那个盒子好看得紧么……别的我也不敢拿么……”
“你不是不敢拿，你是拿了太多没法脱身，结果被云虻盯上了吧？结果浮槎也毁了，你躲到地府它们也没放过你！”细腰鄙视他。
阿浮吸了下鼻子，沉痛道：“你作为一条狗，别把人性说得这么透彻行不行？”
杨戬拍拍他的脑袋，稍稍卸去逼迫的气息，循循善诱：“盒子里有什么？”
阿浮抬起小可怜的脸蛋：“先吃东西好不？我好饿哦……七姑奶奶……”
“还没好呢，还得再烤会儿！你先接受审讯！”身后七夕果断接话。
阿浮垂头丧气。
面对耍赖的家伙，杨戬颇有耐性，眯着眼睛钳住他的小下巴，微微一笑很温和：“我也很饿，而且我并不想吃虫子肉，你有没有听说过神异界有个最神秘的方子？好像是神仙吃神仙？据说很涨神力。”
阿浮显然听过这传闻，当即瞪圆了眼珠子：“你你你……这样是有违天道的，会遭雷劈的！”
杨戬不禁莞尔：“我三十岁成神，十年中扫荡四界八荒，你觉得我有什么秘诀？”
阿浮嘴唇哆嗦起来：“你…你玉帝的外甥，天纵英明基因好……”
杨戬咧嘴一笑，微微露出齐整的白牙：“我父亲是凡人，我也是人类。”
阿浮的脸终于垮了下来。
杨戬十分和蔼地替阿浮整了整衣领，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如今天庭倾颓，众神衰败，唯独我异事局的人神力不减，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或者，你觉得我真的关心那盒子里的玩意儿？异事局只对定罪抓人感兴趣……哦，我们是抓了不少犯人，不过却没有配置监狱——你认为，那些犯事的神仙妖怪，最后都去哪了呢？”
阿浮僵立着，不由得用力闭上了眼睛，然而身后竟然传来咔咔的剁骨声，每一声响，仿佛都砍在他的骨头上。
这配音，太应景了……
杨戬有些激赏地瞥了一眼奋力破虫腿的七夕，第一次觉自己的脸板得很辛苦。
这招非常不错，以后局里搞现场审讯都要配个背景音！
杨戬一直沉默，阿浮却禁不住开始颤抖。杨戬绕到他身后，拎起他的胳膊阴森一笑，摸索着关节骨头缝，手指也就那么轻轻划了一下，阿浮便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嚷道：“那盒子本来就是清微宫的东西！是王母娘娘先偷来的！”
“哦？何以见得？”杨戬依旧拎着他的胳膊。
“戒指！那盒子里的戒指是太一神的！瑶池会上我见过，天山玄玉嵌紫晶，我垂涎……不，向往了好久的！”
“那戒指有什么稀奇？值得云虻跨越三界去抓你？”
阿浮十分专业地瞪着杨戬道：“上神，那戒指是太一上神的当家宝贝，估价起码一千万神异币好不好？只有地府才有出得起价的买家！”
“七夕说那盒子文具盒大，装个戒指而已，怎么会用么大的盒子？”
“哎，西王母的品位难道很正常吗？”阿浮忍不住嚷了起来，“人家还特地放一只断手戴着欣赏呢！我又没说谎！”
杨戬眼神一横，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断手？那戒指是戴在一只断手上的？”
“烧糊的鸡爪似的，早就干成炭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手……”阿浮开始撒泼，“就是真手又怎么了吧？神异界戴人头骨都流行了八百多年咧！”
“那手一直在盒子里？”
“怎么可能？”阿浮不禁捋了捋头顶的杂毛，昂头道，“我走的是纯情哥特风，不是重口味吸血鬼路线，对尸体没有爱好……我说局长，你难道不该关心那个死拉贵的戒指吗？”
“少啰嗦，手在哪？”
“扔了！”
“扔哪了？”
“就……这里……”阿浮缩着胳膊伸出一根食指，原地转了一大圈，上下左右指了个遍，最后挠头道，“随手扔的，怎么想得起来？”
杨戬拧着眉发狠道：“不想死就给我想起来！”
阿浮望着他瘆人的面色，嘴巴瘪了一下，又一下，终于吓得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凄惨得紧，可怜得不行，听起来真不是假装的，七夕这回终于忍不住，把他拉到身旁顺毛。阿浮哭得直打嗝，抱着七夕的胳膊不放手，换来杨戬杀人的目光。
细腰跳过去踢他的腿，大声道：“我们是异事局，办案需要证据。你哭什么？快点想！”
“反正……反正就是这附近啦……天亮再慢慢找不行么……”阿浮又缩了一下，又打了个嗝。
杨戬一扒拉短发：“哪有那么多时间找？庆云殿还能撑几天？这个镜像空间很快就挺不住了。”
“那怎么办？”阿浮眨巴小眼睛，“我看见那手就吓到了，一激灵手一抖，往哪甩的都不知道……”
众人齐齐望着他，一时全体沉默。
正在此时，隔壁水潭突然爆出大簇火花，波浪翻涌中，重黎上身精光地升出水面。没了拉碴胡子的遮挡，脸也终于洗出了原色，那笑颜，那眼神，耀目光华，俊美阳刚，水汽蒸腾中，这男人彷如海面初升的太阳。
重黎的手背擦不干脸上的水滴，烦躁之下，干脆拉出一条的火焰，周身绕了几圈，火焰呲啦作响。水汽蒸腾桑拿后，大帅哥顿时神清气爽。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个蜡封酒坛，神采飞扬地大步走来，一路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和热，旺烧的火焰在他面前黯淡得仿佛黑白片。
七夕望着走来的火神，好几秒钟忘了呼吸。
没办法，这家伙真的帅爆了渣！
火正大人举手投足间，帧帧画面都能当壁纸！
千年宅男哎，帅成这样合理吗？老天爷的心眼偏到脚背上去了。
七夕一边惊艳着，一边不由得啧啧点头——只有这风姿面相，才不枉费一众女仙为了他大打出手。
重黎，当得起“祸水”两个字！
帅哥当前，七夕自然没舍得移开目光，瞪大了眼睛尽情欣赏，余光却瞥见杨戬正在望着她，唇边一抹玩味的笑容。
于是七夕的脑海中仔细描绘出杨戬的容貌。
嗯，论长相，杨上神也完全是个祸水的底子，只不过平日过于作恶多端，气质因此狰狞了许多，于是无人敢欣赏了。
白瞎了一副好眉眼，三圣母看了该多难过，唉……
想到他的娘，七夕又记起白天那桩公案来，心灵顿时再遭重击，不由得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无比愁苦地叹了口气。
杨戬听见这声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七妹妹，给！千年女儿红！”隔着火塘，重黎咧开大嘴嘿嘿一笑：“我们运气了，还有大半坛子呢！”
七夕赶紧伸手去接酒坛子，然而手伸到一半，脸色突然一变，腾地站了起来。
“咋？不稀罕啊？这可是我压箱底的酒哦！”重黎的浓眉顿时皱了起来。
“不是……”七夕重新伸出手去，那手还有些颤抖，仿佛见了无比新奇的宝贝，“你这酒……在哪拿的？”
“哎呀，药柜子底下夹层那种秘密地方，爷我怎么会到处乱讲？”重黎这回满意了，得意地一抡酒坛子，结果坛底甩出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啪嗒落在火堆边。
七夕条件反射地端着甲壳肉跳开一大步，叫道：“小心点啊！落肉上怎么吃啊？”
“哎？这是什么玩意儿？”重黎望着火堆旁黑乎乎的东西发愣。
杨戬上前拉开七夕，手上多了个证物袋：“烧火的，你要是一直有这狗屎运，也不至于坐牢那么久。”
“主人，就是这只手吗？”细腰不知从哪捧出一个鞋盒大小的密封箱，飞快锁入装袋的黑手，还连打了三个“封”印。
杨戬有意无意地冲阿浮笑了笑：“胡乱扔的？不知道扔哪了？嗯？”
阿浮白着一张小脸憋了半晌，最终破罐子破摔，悻悻地哼道：“藏在那种犄角旮旯都能翻出来，我点背，我认栽，不就是逮捕坐牢吗？抓我啊！怕你异事局怎的？”
阿浮上来轴劲，气得细腰呼哧呼哧的。杨戬却一点也不恼，淡定瞧着他，微微翘了翘唇角。
杨戬这种人，发火不怕，怕的就是现在这种表情……
七夕于是赶紧横眉怒目起来，异常火大地扔开甲壳肉，一把抓住阿浮的脖领子，径直拖入石潭后的竹林中：“丢人的臭小子，姑奶奶不教训你是不行了！”
随即，黑暗中传来各种拳打脚踢的声响，以及阿浮凄惨地叫“啊！啊！七姑奶奶我错了！”
那叫声实在惨不忍听，重黎把小焱捂在怀里，转头问杨戬道：“这手早干透了，也没有邪气，你们紧张什么？办案强迫症啊？”
杨戬淡淡扫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是谁的手？”
“管他谁的手，反正不能吃。”
杨戬冷冷一笑，背手立在水潭边，干脆不做声。
不多时，七夕又拖着阿浮走出来，闷声道：“这手，不会是太一上神的吧？王老师说他名为云游，其实失踪十多年了。”
阿浮肿着半边脸蛋，惊得一口咬住自己的手指头。
杨戬转头，深沉审视七夕好半晌，最终叹息一声：“我真心希望……它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