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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火神的那些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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嵯峨山下的台阶，说白了不过是一千零八条青石，晃悠悠地悬浮在黄泉上空。间距不等，角度不同，爬起来格外惊险，一不留神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七夕饶是跳跃轻盈，百级之后已然汗流浃背。嵯峨山的阴风从头顶吹下，竟然丝毫不觉得寒凉。
细腰跳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死乞白赖地挂在七夕的大包上，七夕的麻花辫子绑得虽紧，细碎的头发拂过它的鼻尖，连打了好多个喷嚏。
“好歹你是哮天犬吧？怎么能这么虚？”七夕抬手擦汗，十分无奈。
“人家受伤了么……”细腰捞过七夕的辫子揉鼻子，被她一把夺了回去。
“你是怎么受的伤？这么严重？”
“四几年的时候……主人跟扶桑大神打架，我被天照那个娘们捅了一刀，不小心元神珠被刺成两半，还好主人把我救回来了……”细腰对于自己打架受伤的事，总觉得很没面子，因此囫囵嘟囔了几句便罢。
七夕听得心里一软，回手摸着它的脑袋，用力揉了揉。
那年天朝与扶桑的众神之战，董双成曾经给七夕讲过课。据说那场大战足足打了十天十夜，扶桑神怪纵然大多尸骨无存，天朝神庭也因为积弱多年而付出了沉痛代价。双方在东海之上进行最终决战，杨戬上神迎战天照，堪堪拼了个惨胜。
那年的战况，历史书的描写十分苍白，倒也不必赘述。而一则小故事却在神异界广为流传——据说杨戬上神出征时穿了银甲白袍，回来时却已浸透血红。那天他班师回朝登上凌霄殿复命时，一步一个血脚印，深深渗入殿前玉阶，怎样也擦洗不去，整整一甲子都不曾消褪。太上老君在那脚印里种下丹朱仙草，60年后收得丹珠九十九颗，才算勉强吸干了血气。
东海之战，细腰居然拼得元神都毁了，可见当年战况之惨烈，可不像它说的这么轻巧。
七夕轻轻叹了口气：“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
细腰顿时感动不已状，眨巴了两下狗眼，捞着七夕的脖子嘟囔道：“哎呀，爪子好酸，挂不住了……”
于是七夕回手把它搂在怀里。
细腰窝在七夕的臂弯中缩成一团，十分乖巧，狗眼眯成两弯月牙。
七夕禁不住有些热血沸腾，深吸一口气，纵身连跳，比梦球中的修行还要利落。等到暗黄色的黄泉水在脚下细得像根裤带，她终于爬上一个石砌的平台，高台上寒风凛冽，几乎站不住脚。七夕猫着腰躲避强风，一面四顾望去，只见平台与嵯峨山之间有座狭窄的青石桥，桥栏杆上悬着团团幽蓝的鬼火，辐射着冰冷寒意。前方一座小岗亭，缠着烧焦的辟火幡，新幡压旧幡，一圈又一圈，不知缠了多少年。
七夕顶风躲至岗亭边，顺手一把捏住了狗耳朵，冷哼道：“老实点！不然把你挂在这里风干狗肉！”
俗话说，什么人养什么狗——某些家伙就是不能对他太好，太好了容易变混蛋！
“啊，对不起……”细腰赶紧从七夕胸前撤回狗爪，高高举起呈投降状，脑袋又往旁边一歪，有些遗憾地吊在七夕胳膊上，如同死狗一般。
这时岗亭内跑出来两个小鬼，半人高，鼠尾金钱辫，干瘦焦黑，如同烤糊的青蛙。这地界多少年也不见访客，如今居然爬上来一个大姑娘，小鬼们顿时有些激动，一个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一个捧着登记册子凶猛地颤抖，仿佛罹患严重帕金森。
“外……外来人员必须签……签到！”捧册子的小鬼说话大舌头。
另一个则围着七夕转圈，还用力闻了闻：“你是人类？人类不能进入嵯峨山地界！”
七夕掏出开释令牌道：“奉西王母御命，开释火正重黎，请二位放行。”
两个小鬼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天庭要放了火正？”
细腰端正严肃地昂首答道：“令牌在此，还能有假？天庭急招重黎大人，有重要差事……”
“令牌我瞧瞧，是不是真的？”一个小鬼双眼冒光地走上来，一把抢过纯金令牌，摩挲半天，又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乍然惊喜地回头抱住另一个，灯泡似的眼珠子涌出大颗的眼泪：“哥哥……真的是开释令！我们终于等到这天了……那个混蛋总算能滚出地府了……”
七夕顿时黑线：“这位火正那么吓人吗？你们好歹是个鬼，都死透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两个小鬼齐齐转过头来，抹着眼泪道：“我们不是鬼……他才是鬼！魔鬼！”
七夕揉了揉鼻尖，嘟囔道：“你们越这么说，我越对他有兴趣了，怎么办？”
小鬼们闻言一惊，抠抠搜搜地掏出一张画像来，画的是钟馗捉鬼。一个小鬼戳着钟馗脚下的干瘦鬼道：“你看看，一百年前我们当年多壮实！可是现在，每天烤脱水三次，三次是什么概念，你懂不懂？”
另一个小鬼痛心疾首：“我……我们是堂堂的鬼！又不是三……三体人！”
七夕冷汗扶额：“……”
细腰道：“既然受不了他，那二位把火正请出来，跟我们走吧！”
“什么？”小鬼们顿时大惊，“我们守桥已经这么惨了，上山岂不是要我们的命？不去不去！死也不去！”
“你们反正已经死了！哪来的命？你不去，把开释令给我！”细腰汪汪地逼上前。
“你们天庭人，歧视我们地府生物！”个小鬼攥着令牌死也不放，跟细腰扭在一处玩拔河，另一个连滚带爬地跑去桥头另一边，使着棍子敲响了一个铜铃。那铜铃缺了一块，咣叽咣叽的破壳响。没敲几下，桥头乌央乌央地爬上来一群小鬼，个个焦黑瘦小，皮肤皲裂，灯泡眼瞪着七夕和细腰，手里举着大板砖，统统面色不善。
挑头的小鬼腰间系了块红手帕，头戴官帽，因此高出众人半个头，只见他一把夺过金令牌，高举过头，神色凝重地大声道：“火正重黎，已经被地府列入最不受欢迎神仙黑名单！所有地府生物皆不许与之沟通交流，违者斩108次！你们要找他就自己去找，不然就滚下山！阎君大人盼这开释令五百年了，谁也甭想抢走！”
小鬼们乱七八糟的扑过来，攻势十分凶猛。七夕双拳不敌乱砖，细腰战斗力只比泰迪犬略强一点点，二人一时抵挡不住，竟被逼得步步后退，不经意中退过了嵯峨桥，爬上了嵯峨山的地界。一众小鬼立刻换了个眼色，呼啦一下撤了个干净，石桥传来咯吱吱的刺耳响声，不过两秒钟，居然啵地一声化为乌有。
石桥对于嵯峨山体而言，好比栓船的大锚。如今石桥突然消失，嵯峨山当即震了三震，轰隆作响中开始漂移。七夕和细腰脚下的石块纷纷碎裂，悄无声息地掉入万丈深渊。情急之下，七夕只得抓住细腰疾速向后跳跃，好容易找到一块坚固的尖石，于是紧紧抱住。
桥头的幽蓝鬼火没了依恃，开始四处飘荡，七夕趁着飘忽的光线，看见平台上的小鬼们挤成一堆，爆发出响亮的怪叫声，仿佛在庆祝中国男足赢得世界杯。
细腰卡在旁边两块尖利山石中间，急得直跺狗爪：“他们拿了开释令，就不会守着桥了！我们可怎么回去啊？死鬼头！太缺德了！”
七夕咬了咬牙，道：“先别管退路，找到重黎大人要紧。这山已经开始飘移，说不定我们还有别的机会，未必就回不去。”
“可是……”细腰望着越来越远的小鬼堆，恨恨地吐了口唾沫。
七夕抬头打量着墨黑的山体，努力振奋精神道：“往前看，别往后看！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先爬会儿刀山！”
话音未落，嵯峨山上忽然传出一声男人的惨叫，随后爆出连串巨响，天空顿时被一片火光染成明亮的橙红色。灼热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烟气扑面而来，七夕只觉得皮肤几乎要烧裂开，胸前的辫子传来一股焦糊味。
此时的嵯峨山如同火山爆发，天空落下团团火球，喷射着炙热的烟气，一块恰好砸在小鬼欢呼的地界，嘭地爆出一股璀璨的烟花，鬼胳膊鬼腿儿四处横飞，细腰被两块冒烟的骨头擦中，疼得呲牙咧嘴，不禁大声嚷道：“锦囊！西王母的锦囊！”
七夕赶紧拉开大包，拽出一个锦囊，打开一看，居然是两颗红彤彤的果子。
细腰一见那果子，眼睛就亮了起来：“丹珠果！可以生罡气避火的！”
于是二人迅速吞下果子，一阵凉意从丹田传出，迅速笼罩全身。忽然之间，七夕只觉得嵯峨山无比清凉。
然而丹珠果味道并不好，苦涩之中带着一股血腥味。七夕捂住嘴，好容易才把那血腥味给吞了下去，只听得旁边的细腰在感慨：“丹珠果然好用！这里面也有小爷当年的血啊……”
“你是说，这果子里，还有杨戬的……”七夕心里跳乱了两拍。
细腰很唏嘘：“啊，当然有！还有好多神仙的血！当年只恨鬼子残暴，所以主人大开杀戒，杀得二郎刀卷了刃……算算还是别人的血更多些……”
七夕咬了咬下唇，一把搂过细腰的狗脖子，冒着烈焰火雨在刀山上发狠攀爬了十几丈高，直到朱红色的牌坊出现在头顶，才稍稍停住身形。七夕在一块黑石上放下小黑狗，捧着小脑袋用力揉，揉得细腰闭着眼睛哇哇叫。
嵯峨山还在轰隆隆喷发，墨黑的山体竟然烧得通红，火雨兜头浇下，脚边流过炙热的岩浆，一片纷乱中，细腰仿佛听见七夕说了句：“以后，我跟你们一起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