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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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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城市霓虹初上,飞速流动的灯光连成纵横交错的一片,晃花了形单影只的眼。有多少人醉生梦死地藏在灯红酒绿之中,辨不清方向。
首尔市龙山区的一片璀璨商铺中,有一家低调的寿司店,名江户前。
推门而入,店面小而整洁,身影寥寥。中央一座寿司台,黯哑的灯光罩住台前的两人,昏暗的气氛下却是反射着灯光的大理石台,干净地铺整着晶莹剔透的刺身。
“这家就是你说的性感的寿司店?这里的无论哪块地砖都与性感不着边吧。”
细颈的陶瓷瓶放在瓷碗中隔水加热,室内氤氲着蒸腾的雾气。
刘Rachel端起平底白杯,细细地抿了一口清酒:“坐在这儿看那些生鱼被扒光衣服,露出内里鲜美多汁的嫩滑……难道不性感吗?”
崔英道一脸黑线,这才明白她的性感和自己的性感完全不在同一本词典里的事实。
“刘Rachel,你一个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别给我搅和进成人世界的利益游戏里。所以帮忙?省省吧,别瞎□□的心。”
刘Rachel将清酒杯置于台前,眉眼轻抬,露出自信的笑容:“你相信我,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Rachel清眉一挑:“你爸和我妈的婚约继续。就当从来没悔过婚。”
“不要。”崔英道拒绝,直截了当,“不需要。宙斯和RS国际的联姻,分定了。”
刘Rachel眨了眨眼睛:“分定了?是你说分就能分的吗。只要你爸我妈不同意,还轮不到你我做主。况且我有说不分吗?只是,推迟而已。等宙斯这一关过去,到时再分也不迟。”
“你说服了你妈?”崔英道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竟然能让趋利避害的李代表同意继续这桩明显亏本的联姻,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做到的。
“用了些小手段而已,不值一提。”刘Rachel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已经准备好了,周五晚在宙斯酒店有一场秘密的采访,到时你我出席,回答几个问题,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会放出去。一旦RS国际通过联姻不变来表达自己对宙斯的信心,市场的动向就会暂时扭转,因为人人都相信,RS对宙斯的了解至少要远远大于所谓的分析人士,而且财阀更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所以,舆论对宙斯的不利能暂时被压制。股价也不会继续跌停。”
说到这里,她小小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继续说道。
“说来,这还是你教我的。要会灵活运用记者媒体作为喉舌的功用。我可是深深记在脑海里呢。”
她轻笑,飞舞的眉眼透出一股子张扬的劲儿。
看着这样的刘Rachel,崔英道像是被强光刺伤了眼,无法睁开,有些水被刺激出来,给双眼蒙上一层防护。
“我不同意。”崔英道猛地站起身。
“为什么?”刘Rachel眯起眼,声音里充满疑惑和不解。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哪怕一刻也好,我都不能忍受再和你继续做兄妹。”崔英道呲着嘴,好像就连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都无法忍受。那又是谁整天sister,sister地叫她的。
刘Rachel的眼眸垂了下来,意味不明的眸光中映出正在温热的清酒与冰冷的光线:“是你说的无所谓,不就多一个sexy的妹妹。”
“刘Rachel,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能记住,那我说‘我们交往吧’,‘做我的女人’,怎么从来不见你当回事!”
“那不过是玩笑不是吗?”
“玩笑?”崔英道气极反笑,“是玩笑的话我干嘛三番四次的亲你,是玩笑的话我干嘛跟酒店说看到你就把我的房卡给你,是玩笑的话我干嘛丢掉自尊任人把我揍成傻逼,是玩笑的话我他妈吃饱了撑的整天没事跟你屁股后头转……玩笑,呵呵,玩笑……”自己的真心被人当做玩笑,强憋的一口气,抖到连换息都无法控制。
崔英道每一声荒唐的笑都像重锤般狠狠地砸在刘Rachel的心上,砰,砰,刹那间碎得四分五裂,东流西窜。
她再也无法拿正面对着他,这样的他,这样执着而疯狂的他。
颤抖地把头侧向一边,狠下心不再看:“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做你妹妹吗?我倒是……挺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呵,呵呵,是吗。”见她死死地咬住嘴不看自己,他动身走向她的位置,一把扯过她的衣领,将别开的小脸扭向自己,强迫她正视自己。
狭长的双眼锁住她,暗红的光忽明忽暗,像是于暗月独行的恶魔之眼,把她吞噬。
他勾起一边嘴角,极尽嘲讽。
“什么兄妹能做这样的事——”
低下头,他狠狠攫住她的嘴,她的头被他大力的冲撞向后退去,然而他大手抚上她脑后,托住她不让她躲避分毫。
闭着眼,感受到身下人儿的挣扎,双臂被两只小手掐住,指甲深陷进肉里。可这□□的伤又怎么比得了他心里的痛。捧住她头的手越发使力,将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的脸上,像是要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揉不开,化不掉,抹不去。
唇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找不到一丝缝隙逃离。
蓦地,他的掌心湿润了。嘴里流进咸涩的液体。睁开眼,看到从她紧闭的双眼里滋生出的泪水。
突然间,心冷成灰,放了手。
感受到温热瞬间离开嘴边,她的睫毛在绝望地颤抖。睁开了眼,已是他抓着外套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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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一杯接着一杯,早已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
是她错了吗?想要完成他的心愿,可却似先已狠狠伤了他。她明白吗?她真的明白他吗?这感情怎会来的如此炽烈,在她还没醒悟的时刻,又走得如此突然,留下一地冰凉。
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角滑落一滴泪。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会哭,似乎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
结束了,这感情在还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在还未得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可是,既然没有得到过,为什么还会那么痛?他也……那么痛?
呵呵,刘Rachel还是跟三年前的刘Rachel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还是只是因为没有再失去一次,才看似坚强?
喝空了所有的酒,她静静地坐了一会。泪痕渐渐干枯,在脸上画出道道轨迹。
又坐了很久,好似心情平复下来,她拿手抹了抹脸,起身走了出去。
日式清酒,酒力后发,酒劲绵长。
冬天寒冷的街风也吹不熄她面上的滚烫。走出店外的刘Rachel,身形摇晃,气力不稳,脚步纷乱,已是醉了。
“呵呵……”
她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突然看到商铺玻璃上的自己,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
她踮起脚旋转了一圈,像在舞蹈。然而空无一人的路旁,只有明亮的街灯响应着她一个人的独幕剧。
“啦啦啦……啦啦……”她笑着,轻声哼唱,脚尖点地,像个孩子。
她旋转,她停住,她蹲下,她起跳。
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跌落到地上——
却发现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唔?崔英道?”她勾住来人的脖子,眯着眼睛打量他,翘起的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像在撒娇,像在思念。
“崔英道……崔英道……崔英道……”
彼时崔英道并未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很久。他背对着她站在玻璃门墙的另一边,抬头不让泪水流出。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地。然后,看到推门而出的她。
无论如何心灰若死,仍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尤其看到她脚步虚浮,已是完全喝醉的模样。
他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她旋转,他放慢脚步。
她停住,他驻身看她。
她蹲下,他从后面慌忙地跑上前来。
她起跳,他张开双臂将她接进怀中。
她勾住他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口中一刻不停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崔英道崔英道崔英道……
终是,忍不住,收紧了臂膀,把她埋进身体,再也不愿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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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英道,崔英道是刘Rachel的哥哥,刘Rachel,是崔英道的妹妹……”
尚未好好感受怀里人的体温,就听到这样的声音传进胸膛。他僵住了自己的手,然后把喝醉的小野猫从怀中抽离,像把心从胸膛生生剥去。
小野猫仍然不屈不挠,伸出尖尖的指甲刮着他的轮廓:“崔英道,崔英道是刘Rachel的哥哥,刘Rachel是,是崔英道的妹妹,妹妹……sister……”
像催眠,像魔咒。
再也听不下去,他将她按向自己,用嘴堵住了她的话语。
“唔……”
甜甜的,清酒味儿。怀里的人第一次,乖乖地任由他亲吻。
这感觉,不能更留恋啊……
不能更留恋。
——不能再留恋。
他放开她的唇,招手上了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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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Esther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崔英道背着刘Rachel的样子。Rachel满面通红满嘴听不清的胡话,明显是醉了。
“英道呀,对不起,麻烦你照顾她了。”
李Esther将他请进屋,示意他将Rachel放到沙发上。
“不麻烦,我直接将她背进房间吧,省得你再辛苦。”
李Esther第一次见到没有用刺武装自己的崔英道,眼含欣慰地点了点头。
“Rachel的房间在二楼。”
推开门,看到粉色的公主床,崔英道其实是有点吃惊的。没想到,面若寒霜的冰雪女王,内心却住着一个粉色的公主。
他将她轻轻地放进天鹅绒毯,脱去鞋,盖好被子,用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刘海。
在她床头柜上,曾经有过一幅全家福,有过一张订婚照,现在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放着一本书——《危险的关系》。
他和她,曾经若书里的两个主角一样,玩着危险的游戏,彼此疏离而又在意。互相都认同,能够了解自己,与自己相衬的,只有对方。然而现在,他自嘲地弯起了嘴角。只留下一个书名的意义——危险的关系。
危险的兄妹关系。
那是曾经自己维系与她关系的唯一理由,却于现在成了不能再向她靠近的孽障。
他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跟着他走到楼下,在门口站定。李Esther看着他回首,面对自己。
“李代表你明明知道的,不解除婚约,就等同于拖RS国际下水,为什么还跟着她一起做这无谓的牺牲。”语气竟是不自觉的成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我没有办法。英道呀……”心酸而无可奈何,仿若在一夜之间苍老。李Esther看着他,用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气说。
“因为这是她的心愿。”
这是她的心愿。
原来这是她的心愿啊……
崔英道低下头,转身走出了刘Rachel的家。
深夜的街道空旷得仿佛可以听见回声。
通明的别墅前,有孤孤单单一人,覆手立于门口,望向二楼漆黑的窗。
眼睛里是一片灰暗无光。
既然,这是她的心愿,
那好。
那他就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