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愁（宫廷篇）》莫名愁

4、第三章 护小奴 遭鞭笞

　　第三章
　　薛沁和瑾儿二人匆忙赶到二夫人住的东苑，进了正门，转过山墙，便看到小厮正在鞭打在院中央跪着的小桃，她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抽破了好几处，白白的肉里渗出了血痕，虽然口里还不住地呜咽求饶，但已神情恍惚，几乎要晕过去了。薛沁忙大喊：“住手！”一旁的瑾儿已经冲过去，扶住了小桃。
　　“谁在外面？”尖利的声音。
　　薛沁忙掀了帘子进去，顾不及请安，便道：“求二娘饶了小桃！”
　　二夫人正同薛淇捡那精致的水晶小饺在吃，见了薛沁，皱了眉头，旁边伺候的宁嬷嬷见状，便道：“三小姐虽然少了教养，难道基本的礼数也不知道了吗？哪有大早上的安也不请，就对着夫人大喊大叫的？”
　　薛沁懒得理这婆子，又说了一遍：“求二娘饶了小桃吧！”
　　二夫人抬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过教训个奴才，怎么竟惊动了三小姐？”
　　薛沁忙道：“二娘，她只是打碎了个缸子，也不至于要往死里打呀！”
　　二夫人哼了一声道：“那可是御赐的玻璃缸子，老爷怪罪下来，她担得起吗！”
　　薛沁见她不松口，便跪了下来：“只当是我不小心摔碎的，还请二娘发发慈悲，饶她这一命！”
　　不知为何，二夫人脸上却显现出愠色：“三小姐好大口气，倒是我这当家的没有慈悲心肠了？”
　　这时，一脸好奇的薛淇插嘴道：“三姐，不过是个丫环，犯了这样的大错，死了也没什么，你干嘛趟这浑水呢？”
　　“丫环也是人，怎么能为死物而杀了活人呢！横竖这玻璃缸子是我们那儿的，告到三娘那儿，她也一定会宽恕的，这样二娘也不会担赏罚不明的名声，不好吗？”薛沁急急地说。
　　二夫人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恼羞成怒：“什么赏罚不明?难道我罚个贱命奴才，还要你这个后辈来教？继续打！”
　　外头又响起鞭子声，瑾儿护着小桃不肯让开，实实地挨了好几下，哀叫起来。薛沁从门帘里望见，不及多想便冲了出去挺身护住两人，大喊：“我们都是一样的，要打就连我也打吧！”小厮来不及住手，一鞭子下去，立刻便卷起一条蝉纱布，布下的肉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二夫人也跟了出去，见了此情此景，不由得怒火中烧，“好，和你娘一样倔是吧！你要挨打，就依了你，”不顾旁人所劝，吩咐小厮道：“不要停，继续打！”
　　又挨了几下，薛沁咬牙挺着，毒日头一照，迷迷糊糊了起来。
　　终于听到一个阴沉的男声道：“住手！”
　　原来今日薛颛朝下得早，刚回府便听说了此事，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大夫人、三夫人的院子远，得信后，也陆续地来了。只是薛沁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迷糊中眼前似乎全是薛沐一脸心痛担忧的样子。

　　“小姐，小姐？”听到喊声，薛沁不大情愿地睁开眼，看到瑾儿坐在床沿，便挣扎着要坐起来，身上好几处火辣辣的痛着，她不禁轻轻的叫了几声。
　　“别哭了，他们都走了吗？”看看天色，已经全黑了，桌上点着蜡烛，荧荧的火光，静谧的夜。
　　瑾儿双眼红肿，蓄着眼泪，脸上的粉妆也糟蹋得一片狼藉。她点点头，一边抽泣道：“小姐……是我连累了小姐！”
　　“傻瓜，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自找的……小桃救下来了吗？”薛沁伸手抚顺她的头发道。
　　瑾儿点点头，眼神里充满感激之情。
　　“我想去看看她！”
　　“小姐，现在……”
　　“你不想吗？而且，我躺在床上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薛沁一边将脚放下床来，一边说，“二娘纵然骄横，却不是个暴戾跋扈的人，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固然我一时心急，话不妥当，惹恼了她，但我总觉得其中还有缘故。”
　　“小姐，你是不是早就醒了？”瑾儿一边服侍她起身，好奇地问道。
　　薛沁点点头，调皮的笑道：“我才没那么身娇肉贵呢，你挨了几下不也还好好的吗？一时昏过去而已，我只是懒得应付他们。”
　　“小姐！”瑾儿气恼的跺跺脚，道：“这么说，我的话你也听到了？”
　　“好姐姐，我不用你为我死呀活呀的，只要我们能永远在一处就很好了。我们走吧！”薛沁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趁着夜色二人匆匆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躲在墙角，薛沁低声问道：“你可打听清楚了？”
　　“是，是这里呢，小姐。”月亮半藏在云层里，到处昏暗暗的，院中有看守人黑乎乎影子一团。
　　“有人守着呢，怎么办？”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那月光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辉洒入院中，终于隐隐约约看见院中那人的脸。
　　瑾儿推了推薛沁，小声道：“我去跟他说。”
　　薛沁有些担心的扯着瑾儿的袖子，被她用手拂开，“可巧是他，我们一处长大的。”说着就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不过片刻，便听到瑾儿呼唤的声音：“小姐，出来吧。”
　　清辉下看见的是一个清瘦的男子，沉声说：“三小姐。”
　　薛沁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三人一同拐过正间，便见到不远的偏房里映出昏黄的颜色来。开了锁进去，只见小桃倚在破败的檀木雕花床床脚处，一双大眼睁着看着来人，眸子里的惊恐转成欣悦。跪下去说道：“奴婢连累三小姐了。”
　　“快起来！”薛沁和瑾儿扶她起来，见她满身的伤痕，都红了眼睛，那个清瘦侍卫在一旁看着，便说：“我到外面守着……”黯然转身出去。
　　“都打成这样了，还要关着，他们眼里有人命两个字吗！”薛沁气愤地说道，“难道就真的只为个玻璃缸子？”
　　瑾儿一边帮小桃褪开带血衣裳，察看她背上的伤痕，一边也说道：“小桃，你平日里不至于这么不谨慎的，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摔碎了呢？”
　　小桃忍着痛断断续续道：“都怪我一时贪快，想挑园子里的假山石那条近路走……哪知道在那只容一人的窄道里刚巧遇上了二公子，二公子走得急，见我半天让不开就推了我一把顾自走了……我一时失了平衡才撞在假山石上撞碎了那个什物的……我当时吓坏了，不过府里从前办什么，打烂的东西可不少，都是打骂一顿就完了……我想与其让人抓住把柄，不如自己先认了罪……本来看二夫人脸色我只当并不是什么大错，可是后来不知道宁嬷嬷在夫人耳旁嚼了什么舌头根子，夫人竟要把我往死里打……如果不是姐姐和三小姐来救我，我这条贱命只怕早没了……”
　　见小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薛沁从带来的匣子里取出茶来倒了一碗递给小桃，小桃惶恐地接了，泪眼涟涟道：“竟要小姐这样伺候我，折杀小桃了，从前听瑾儿姐姐说起小姐的好处，我还不信天底下会有这样好的主子……”
　　“你不要这样说，我和你们原是一样的，”薛沁认真地看着小桃，说，继而转头看了看屋子，冷笑道：“如果不是我的那个‘爹’突然良心发现，我说不准就是勾栏院里的人了，还讲什么贵呀贱呀的……照你这样说，一定是宁嬷嬷说了什么话才让二娘起了杀心的，究竟是什么话呢？小桃，你平日里有没有和宁嬷嬷结什么怨，或者不小心撞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桃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是和宁嬷嬷合不来，不过屋子里和她合不来的丫鬟多了去了，她这个人又老又讨人嫌，我确实没少得罪她，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恨不得要拿我的命呀！”
　　三人一处苦思了一番，全无头绪，瑾儿便道：“时间晚了，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薛沁点点头，按着小桃的肩道：“你好好休息，我想今天他们见我晕了过去，才没得空处置你，我去求三娘，一定会救你的！”

　　薛沁和瑾儿回到梨疏院，才打听到三夫人已经睡下了。倒是薛沐的小厮小四拿着去肿消淤的药来了，已经等了许久。薛沁心里一番酸甜滋味，嘱咐小四说：“你告诉他，我一点事也没有，是装出来唬人的，还要他代我叫大娘不要担心。”
　　“小四，你怎么了？”一旁瑾儿看见小四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问道。
　　薛沁也觉察了，探询地看着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常常顶撞他主子薛沐的小四。
　　小四睁着大大的眼睛，叹口气说：“小姐明天就知道了。”说着就转身跑了。
　　“这个小四越发没有规矩了！都是小姐你和大少爷把他给宠坏了！”瑾儿忍不住怨道。
　　“你还说我，原来四个人一处的时候，是谁说小四可爱，就像我们的小弟弟？”薛沁不在意地笑道，“是了，今天那个侍卫是什么人呢？你和小桃和他怎么会认识？”
　　“小姐你说的是卫大哥？这件事说来可话长了，就是说一宿也说不完呢……有他看着小桃，我就放心了。”瑾儿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惆怅，“等得空了，我说给小姐听。”
　　“恩，那我们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去求娘呢……”
　　话虽如此，两人都满腹心事，翻来覆去直至三更天才渐渐入睡，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