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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端午日 定姻缘 ...

  •   第一章
      连骑击鞠壤,巧捷推万端。
      正是端午佳节,祭过诸神,便有赛龙舟、打马球的活动,因病静养的萧惠皇突然来了兴致,命人摆驾击鞠场,早有华盖幡台备好,一干亲近大臣在旁跪着接驾,惠皇扬手笑道:“众爱卿不必拘礼,朕不过来凑个热闹。赐座。”说罢抬头望去,只见是:
      玉勒千金马,琱文七宝球;鞚飞惊电掣,伏奋觉星流;飚过成三捷,欢传第一筹;庆云随逸足,缭绕殿东头。”
      惠皇敛神看了一会儿,一边与众卿谈笑,不多时已有些倦怠,正闭目养神,忽听得喧闹声起,睁眼只见场上尘土飞扬,似有争执,便有宦官总管李公公瞥见,上前来报:“回陛下,红队胜了。”
      惠皇皱皱眉头,问道:“既然胜了便上来领赏,何故喧哗!”
      “是,像是发现红队领队是名女子,与三皇子争执起来了。”李公公忙诺诺回道。
      “宣上来。”
      不多时击鞠的一干人等已跪倒在地,其中一人长发委地,便是那女子无疑,皇道:“都起来吧……萧飒你跪着,你可知错?”
      “是,父皇,”被问的男子边说边缓缓抬起头来,古铜皮肤,剑眉星目,刚来时的傲然怒气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恭顺温和地说:“儿臣身为皇子,不该带众喧哗。只是她冒充男子,与儿等击鞠,实在有违礼制。”说到后面口气渐渐凌厉,清澈的眼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
      惠皇望向萧飒口中的“她”,只见发如黛墨,衬得肤白似雪,不比一般女子细眉凤眼,眼睛又大又明亮,身着男装,足登长靴,一手持玉球杖,一手执红幞巾,虽非绝色,却自然一股英气,此刻闻言,朗声驳道:“女子怎样,女子就不能击鞠吗?是你们输了不服气,反赖我有违礼制!”
      “沁儿!不得妄言,快跪下。”旁边座位上丞相薛颛忽然跪下,道:“臣教女无方,请陛下恕罪!”
      薛沁不情愿的跪下,转头看那三皇子,做了个鬼脸,天真烂漫的小儿女姿态,尽态极妍。惠皇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薛卿言重了,原来是薛卿之女,都平身吧,我倒是喜欢她这直爽的样子,赏。”
      薛家,开国功勋世家,萧国立国之前已是昌盛,文定公、武定公辅佐萧太祖得了天下后更是恩宠不断,几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一山岂能容二虎,薛家虽然辅国之才辈出,却也不乏娇纵暴虐之辈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权势如日中天之时竟连国君也不放在眼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早被皇族视为眼中钉,到了萧惠皇更生了铲除之心,奈何薛家权势盘根错节,皇权力量又太弱,相斗之下,不分胜负,两败俱伤。如今萧惠皇病弱,示好于薛家,才争斗消弭,有和好之势。
      薛家虽然权大,嫡系一支却人丁单薄,族长薛颛系正夫人所生,排名第二,而立之年已过,膝下只得长夫人养子薛沐,二夫人子薛涵,女薛淇,三夫人女薛沁、薛芹。薛颛长哥年轻才俊,文韬武略,封大将军,抵狄夷入侵时不幸战死,膝下无人,大将军职为三弟薛顼所袭,后改任大司马。薛顼妻妾众多,却仅得一子薛汤,骄横无比。旁支恰恰十分兴旺,为首的是与薛顼同岁的薛琏,窥视族长之位多时。
      击鞠赛罢,惠皇大宴群臣。击鞠的大多是皇族或贵家子弟,也得了惠皇赐宴,宴上猜拳斗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薛沁亦落座其中,时不时有酒醉的公子哥儿调笑于她,终于不胜其烦,离了席在宫中花园里闲逛起来,花园雍容大气,景物错落有致,显然聚集了许多能工巧匠之力。薛沁暗暗将它与薛家的园子比较起来,有些不屑的笑了起来:虽然精美华贵,只是失了内涵,失了人气,冷冷清清的,人和景生着疏离。
      “你笑什么?”突然的问话把薛沁吓了一跳,循着稍显稚嫩的声音望过去,只见前面门廊里跳出一个少年,十一、二岁光景,清俊的脸庞,瘦削的身体,薛沁心里一笑:长大了只怕比涵哥哥还要风流俊俏,这样想便忘了恼他唐突,笑盈盈道:“笑你啊,长得这样俊,竟像是戏里的清倌儿。”
      少年恼了,大声喝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发火的样子倒是有些男子气概,却与那长相年龄不符,薛沁笑得厉害,便断断续续道:“我……不……知……道”
      “我是六皇子萧翊!”
      薛沁一怔,忙敛了笑容,原来是爹爹口中说的受宠的皇子,兴许便是将来的君王,薛沁犹豫了一下忙跪下去:“殿下,民女言语冒犯,请殿下恕罪!”
      少年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子已来到她身旁,俯下身去仔细端详她的模样,直直得看入她的眼睛,仿佛要寻找什么。毕竟是闺中女子,饶她再大胆,此刻也被这认真的神情盯得羞红了脸,转开脸去。
      少年笑道:“哈哈,你脸红了,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民女薛沁。”站起来揉揉膝,看到少年懒懒得坐在廊凳上,半个身子倚着廊柱。
      “薛沁?哦,对……在场上没听清楚呢,”少年自言自语道,把弄着自己长长的指甲,“你真有意思,为什么混进来和哥哥们击球呢?你们女孩儿之间不是也有游戏吗?”
      “秋千?斗草?好没意思。”薛沁也不顾忌,在少年对面坐下。
      “那好,我去求父皇让女子也能击球。”少年笑道,在斜阳的照耀下,俊美的脸泛着红晕,滤过金色光芒,在长廊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真的?你倒比你哥哥们明理,只是那个萧飒真可恶!”薛沁咬咬牙,想起赛场上的羞辱和父亲事后的责骂。
      “其实飒哥哥人很好的。”少年抬起修长的手遮了遮阳光,漫不经心的说。
      “飒哥哥?傻哥哥?呵呵,真是个好名字呢!又傻又呆!”一副记仇的样子。
      “你不要拿飒哥哥的名字取笑!”少年突然直起身,严肃的说。
      “翊儿……”薛沁刚想问问缘故,忽然听见远远的一个声音在呼唤,温柔而亲切,待走近了,才看清那妇人一身华服,云髻高耸,与萧翊相似的眉眼里充满着女性成熟的韵味,年轻时定是绝代风华,又一干女官奴婢簇拥着,真个烘星托月。薛沁忙又跪下:“民女叩见丽妃娘娘。”
      “母妃,儿臣叩见母妃。”膝盖还未着地已被扶起,少年便半跪着顺势靠在丽妃怀里。
      “我的儿,你玩了一天,怎么筵席上不跟为娘说一声就不见踪影了呢?你父皇找你呢!”丽妃抚着他的头,柔声责备道。早有女官见薛沁还跪着,忙遣回避了。
      薛沁退下,低头转过门廊,不留神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闷声抬头一看,却是日间与她争执的三皇子萧飒。正要恼他,突然看见那坚毅的脸上似有泪痕,想起曾听人说:三皇子萧飒乃狄夷族公主所生,生母难产而死,他自小便不得宠,因为没有人认真教养,所以迂腐莽撞。想到他之前在球场上那样跋扈,到了父皇面前却只诺诺而已,薛沁心里本来深信其然,但是现在看他这样的表情,和从前的印象实在大不相同,她不禁茫然,怒气已然全消,正尴尬不知所措。再次抬起头来,正对上萧飒回神望来的眼睛,深邃不可测,仿佛望了进去便再出不来。一日之内被两个人这样盯着,而且距离又这么近,薛沁再次羞得脸通红,忙退开来,喃喃道:“你……别难过了。”
      萧飒依然望着她,这次却是不可置信的眼神,半晌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薛沁想,那听去多少了?该不是把骂他的话也听去了吧?那可糟了!早知道只在心里骂,决不说出来就好了!
      见她神情瞬变,还以为在为骂自己的事悔恨,萧飒安慰道:“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我还怪你呢!是谁勾开了我的幞巾害我被认出来?是谁吵嚷害我被惠皇知道?是谁害的我被爹爹训责,还罚我三个月不得出家门?我决不会仅因为你身世可怜就原谅你的!薛沁这样想着,也不言语。就这样彼此沉默了起来。
      “傻哥哥?这个名字倒有趣,”还是萧飒打破了沉寂,继而冷冷的说,“风飒飒兮木萧萧,萧飒,多不吉利的名字。”
      据传狄夷族公主生前颇受恩宠,因为爱花,惠皇曾为她修“百花园”。三皇子生于重阳节前,出生日便是母丧日,宫人接产后请惠皇赐名,惠皇感叹秋风萧飒,百花凋零,佳人已逝,便赐“飒”字,从此不再踏足百花园。
      薛沁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忽然想起前日学的一首诗来,便念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百花虽杀,而菊尤存,不也能香阵冲天吗?”
      听了这话,萧飒转过头来惊异地看着她,似乎不相信这个娇蛮淘气的小女子也能这样锦心绣口,倒叫他想起一个人了,脸上不由的露出温柔的笑意,驱散了轮廓里稍显刻板的线条。薛沁也会心一笑,此时有女官来报:“殿下,皇上已摆驾回宫,嘱殿下照看筵席,迎送宾客。”
      原来筵席虽未散,惠皇却抵不过倦怠,摆驾回思睿殿,途中突然想起什么,便传侍卫宣了薛颛来觐见。
      行了跪礼赐座,惠皇笑道:“薛爱卿之女年几何了?可曾许了人家?”
      “回陛下,小女薛沁年方十四,尚未及芨,因此还不曾订亲。”
      “朕今日看到薛爱卿之女与朕的三皇子站在一处,真是相得益彰,儿女年轻,不打不相识,朕有意成全,爱卿觉得如何?”
      薛颛忙跪下谢恩。宣起。
      “既未及芨,那待一年之后,再行封妃吧。”
      此时有少年奔进殿中,一身明黄,流光溢彩,跪下叩头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罢,这样冒失!”惠皇口中虽是责备,语气却是欣喜。薛颛抬眼看这少年:天生一派皇族之气,又贤明聪慧,宽仁温厚,怎么不叫人喜欢。
      “父皇唤儿臣来何事?”
      “过了端午,皇儿便满十二,看你整日玩乐,学业荒废,朕要着薛丞相为尔太傅,好好管教于你,给太傅行礼罢。”
      “是,父皇,”说罢把薛颛请起来行了拜师之礼。
      待薛颛告退后,萧翊忽然跪下:“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儿臣想要一个女子。”
      “何人?”惠皇不禁诧异,小小年纪便通了男女之事么?要知道在皇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成为男人的象征。
      “就是今日击鞠场上的女子,叫薛沁的,儿臣喜欢她。”
      “不行,朕已给了你三皇兄,另挑一人吧。”
      “儿臣只想要她!”惠皇待他一向有求必应,这次却不应允,少年倔强,赌气道。
      “糊涂!”惠皇本来温和,不忍深责,此刻却怒气凛然,冷冷道,“朕累了,回去思过!”
      少年满腹疑惑从殿中退了出来。
      其实,满腹疑惑之人又何止他一个?
      引用:
      1.三国曹植《名都篇》中有:“连骑击鞠壤,巧捷推万端,谁领凯旋者,贵妃杨玉环.”
      2.明代官员王直有诗:玉勒千金马,琱文七宝球;鞚飞惊电掣,伏奋觉星流;飚过成三捷,欢传第一筹;庆云随逸足,缭绕殿东头。”
      3.唐代黄巢的七绝《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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