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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Lov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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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清水千依放下手术剪后,一头栽进办公室用来睡觉的沙发上。这是她今天站在钢板床边第五十一次模拟手术的缝合和打结。
瘫在沙发上,细臂遮眼。她认为,如果只是进行左心室心肌梗塞慢性肿瘤切割的Dor手术的话,难度应该不大。于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迹部少爷赶紧来住院,先进行一次全面检查。
由于昨夜没怎么合眼,今天一天除了照看医院里的病人,她还要抽出时间做手术的模拟练习。现在清水千依很想安静的休息一下。可,这会儿她刚放下手术剪,忍足就来死缠烂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挤得她浑身不爽。他非得问个明白,迹部有没有因为昨晚的事生他气?有没有打算和他绝交?诸如此类的。
清水千依坐起推开他,有气无力的说:
“已经是有富婆养的人,别来烦我!”
现在哪是考虑要不要绝交这些小事的时候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缝合和打结的手。
“再来一遍。”她小声嘀咕,说着,起身,准备练习。
谁知忍足立刻擒住她的手,很是激动的说:“你别再练了!你数数自己今天练习了多少遍?你吃午饭了么?你吃下午茶了么?这个手术就算你练到手废了,也只是徒劳!”
“Dor手术而已。一定可以的!”眸子溢满坚定的信念,她细眉却深锁。
“说什么傻话呢!如果只是简单的Dor手术,谁来做这个手术都一样。但是……”忍足顿了顿,声音随后也低沉了下去。
“患者在18岁时,已经做过一次左心室减容手术了。考虑到伤口相当的粘连程度,可以预料到这是一次高难度的手术。”
的确。九年前,左心室减容手术刚刚经过临床普及,本身难度就很高。全日本首个研发出这个手术的医生就在明真医院。
他继续擒住清水千依的手,感觉她今天连甩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个手术,不仅需要一个全力以赴的优秀团队,而且治愈成功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你知道吗,清水,患者18岁那场左心室减容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井上医生。”
并无多余的想法,她拖着下巴深思。她仍然在寻求出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办法,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可是,现在要在日本找到心脏捐赠者就不太可能。而且还会有TR和肝功能不全并发的可能性。说白了,能不能支撑到手术都是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只有把实情告诉患者,才是真正的为患者考虑。”忍足的声音很低,听着很在理,可清水千依现在完全是吃了炸药,铁了心的状态。
“左一个‘患者’,右一个‘患者’,少爷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朋友,也是患者。而忍足现在更多关心的是:“可是,在有病变的情况下,移植心脏绝对不行。这是违反规定的!”
“我知道!”
“会被吊销医生执照的!这样也行吗?会做不了医生的。”
顿时,只觉浑身乏力,她再次瘫坐在沙发上。忍足松开了手。
如果,忍足九年前没有亲眼目睹迹部病重的那段日子,他现在的反应一定跟清水千依一样坚持。不舍,可不舍又能怎样?不舍,是能治病还是能换个心脏给他?
那年,迹部高中毕业后,去了剑桥大学商学院学习工商管理。半年后,因为突忽其来的剧痛,休学回日本小作修养。检查之后,才知道是心脏发生了病变,必须即刻做手术切除病变的部分。那个时候,迹部老爷对他的治疗不闻不问。好在,迹部那时养了一贵里贵气的狗,名叫太子·爱新觉罗。他在带着他的太子逛公园的时候,认识了把山狮当宠物养的麻醉医。这个麻醉医不但颇有名气,而且阴阳怪气,是个看一眼就能说出别人体重的天才。每次忍足听到那个麻醉医,也就是他现在的师父,叫着迹部“53公斤”时,他的心都碎了。
都是托了那个麻醉医的福,手术很成功。
“做不了医生又怎样?45公斤就算不做医生也可以去大学校园里,画LUO体画赚钱啊,对吧?”
人未见,声先到。下一秒,走进来一个身穿紫红色手术服,长相颇为猫像的小个子女人。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漫画书,银笑着。
这个长得像猫的小个子女人,已经没有同事记得她姓什么了。除了忍足叫她师父,其余的都统一叫她小明。
一般的情况下,清水千依不会同情一个人,但当她知道小明是个弱视,还是一个10岁孩子的单亲妈妈时,她同情她。
后来,她发誓永远不会轻易同情一个人。因为有人告诉她,小明除了是一个出色的麻醉医,药剂师之外,她做过高中生物老师,警视厅的室长,酒保,送过外卖,摇过奶茶。另外她还做过生意,是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是北美最大的射击俱乐部的所有人兼射击主教练。
呵呵,清水千依本来没有那么仇富。她身边的怪咖同事,不是二世祖就是富婆。她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苦大众,能在这个医院生存下来就已经很奇迹了。
小明站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挤开了忍足。清水千依就在她耳边嘟囔,叫她无论如何都要参加手术。
还戏剧性的添油加醋,把迹部老爷是如何丧心病狂将的将儿子打入深渊的故事告诉小明。她把迹部少爷说的要多惨有多惨。
可小明抬起她疑惑的水眸,盯着她,浅笑道:“这个A&K医院的理事长是不是挖错人了?人人都知道现在JP的心脏外科,是78公斤和你的天下。78公斤现在在O国的万人救护队。你俩一个是神一样的精神,一个是神一样的医术。他怎么没把你挖走?他现在挖走的可是一个主攻脑科20年的专家哟!”
清水千依认为是自己出道时间晚,没人知道她也很正常。
“这么说,你是答应做这场手术了?好!从今天开始我们来模拟手术……”
“你是说那个53公斤的手术?呵,傻瓜才会冒着被吊销执照的风险给他做手术呢!野口老爷子也不绝会允许我们医院接手这个病人的。”
“可是我有信心……”清水千依没在说下去,她怕再说下去,会打起来。于是她顺手拿出自己的旧笔记,专心的看了起来。然后,小手一挥:
“算了,你们都跪安吧。他的心脏由我来守护就行了。”就算不符合那些陈腐规定,就算成功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该跳的还是要让它跳起来。
随后,小明说骨科刚进来一个风华绝貌的女病人,热情的邀请忍足去关心一下女病人的身体情况。两人便乐滋滋的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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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千依一直练习到晚上九点多,手已经拿不稳手术剪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家里的迹部,于是急忙忙的去常光顾的餐厅买了两份赤饭带回去。
这个手术必须要考虑到心脏移植者术前术后的精神状态,就明真现在的医疗设施来说有点悬,捐赠者心脏的有效时间是4小时,减去运输时间,最多只有2小时做手术。
当清水千依考虑这这些细节,烦躁的回到家,她轻手打开房门,看见迹部正坐在她的书桌旁,带着护目镜,偶尔在纸上记录些事项。
她丢了神,凝视着迹部认真的样子,很耀眼。他偶尔皱着眉,偶尔啧出声,偶尔好几分钟低着头想事情,又偶尔挠动额间碎发。
她叫了一声他,可他并没有任何的回应。现在他的眼里只有工作,想的大概也只是如何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回到自己原有的地位吧?
清水千依轻呼一口气,两步走向他,依旧舍不得打扰他地轻声道:“下来吃饭了,大少爷。”
迹部闻声抬头,摘下护目镜,“嗯。”
迹部做起事来,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他一直都这样。
在没听到清水千依叫他吃饭前,他也没觉得饿。虽然他从中午到现在是滴水未沾,也没摄入任何的糖分。
他跟着下了楼,来到饭厅。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外卖赤饭。虽只是廉价的赤饭,他也觉得香气扑鼻。迹部刚伸手去碰,就被清水千依给打缩回来。
“那两盒吃饭都是我的。晚上要加班。”
“那我吃什么?不是又是早上那跟水一样的燕麦吧!”他不满的挑眉。
只见她从刚带回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柚子,放在桌上。
“赶紧吃,吃完了,收拾收拾跟我去医院。”说着,她坐下开始扒饭。
看着她独自一人吃的香极了,迹部眉角微抽,问:“直到现在,你是不是只把我当你的病人?”
“是不是只要我说,我不止是把你当病人,你就肯乖乖住院?接受手术?”
吃着,说着,再看着迹部显在脸上的不爽。
后来,迹部也没别扭两下,点头同意住院。只是要求多了点。他说,死都不吃医院里的饭,要吃二妹夫做的饭。病房里得养些新鲜的百合,去消毒药水的味道。还说,今晚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去住院。
他二人达成共识,迹部起身,清水千依嘴里还嚼着饭,紧张的问:“你干嘛去?”
“我不吃柚子,我去倒点水。”
“等会!”她立马站起,拉着迹部的左手,使劲一拉,一个前倾,强硬的吻上了他那略显干裂的嘴唇。她将自己口中的赤饭忒静迹部口中。他的回应就是吸取那些带着赤豆的香甜,主动购银她的唇舌,虽然她吻技干瘪且缺乏技巧。
为了锁取更多,迹部一手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直到嘴里的甘甜被他舜吸的干干净净,他都极其享受的。
可,接下来发生了令迹部少爷不开心的事了,他的喉头不情愿的动了动——
迹部推开她,捂着唇瓣,大吼一声:“你干什么?”
“我要喝水!不是要喝口水!”
“为了手术时尽量减轻心脏的负担,从现在开始,你要限制水的摄入。”
“那你就告诉我少喝点水!不用把口水也往我嘴里吐!”
“那刚刚我吃过的饭你也咽下去了啊!”她还挺委屈的,饭里也有口水啊!
“那不一样!那个叫情调!吐口水叫不卫生!”迹部义正言辞的教训着眼前这个把口水往自己嘴里送的小妮子。真是燥死人了,刚刚明明如此有情调!
“好吧,暂且允许你这么狡辩。”说完,她面不改色的当着饥肠辘辘的迹部,继续吃着她的两人份的赤饭。
第二日,迹部住进了医院。只能终日躺在床上,手指连着监护仪的仪器,监测心跳及血氧饱和度。好在忍足比较闲,没过多久就会来陪他。迹部趁机可以多挖苦挖苦他。见他日渐消瘦的脸,忍足都没敢回嘴。迹部觉得满足很多。期间,青峰大辉也隔三差五的来给他汇报和JZC团队谈判版权的事情,进展不错。
就这样,五天过去了,迹部的身体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众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捐赠者名单上匹配的心脏。
与他相识快一月,清水千依没见过这般脆弱的他。迹部有一米八的个头,现在的体重却只有53公斤。那双曾经明亮的双眼,现在黯然无光。每次清水千依在他面前望着他的脸发呆时,迹部就会微弱的对他微笑,问她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像第四天,她记得他说,“还好以前保养的好。所以,就算是这样苍白的脸,也不算难看吧?”
“嗯。不难看。贼帅了。帅的本宫的小心脏都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他微笑。她苦笑。
第五日下午,清水千依如往常一样来给他盖好被子,折好背角,见他干裂的唇,用棉签蘸了水,俯下身子湿润他的唇。见他在熟睡,便离开了病房。
她一关上门,被突忽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嗨,医生?还记得我吗?”
接着就是一阵骚乱声,病房里假寐的迹部察觉到不妥。于是他立马拔掉手夹,跌下床,磕磕撞撞的来到病房门前,“小跛……”推开病房的门,焦急的寻找她的身影,但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重心不稳的跌倒。
当迹部因剧痛醒来的时候,他被带到了一个灰暗的屋子。看样子他们还在医院,因为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是还有令人难以忍受的腐烂的味道和血味参合在一起,迹部捂着口鼻,寻到了清水千依的身影,才放心下来。见她被绑了起来,他又伸手去护着她的口鼻,自己憋着气。
“没事。我习惯了。”不用环顾四周,光是闻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医院的遗体安放室。”捂她口鼻的手很烫,于是清水千依眼睛靠过去触及他的额头。额头果然也很烫。
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一个高瘦的男人,他打着唇钉,一副痞样。他见清水千依靠着那个病得半死不活的病人在那你侬我侬,嗤笑一声:
“医生你可真厉害啊!就算在放死人的地方都能跟病人卿卿我我!”
她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上个月在医院做脱臼治疗的小混混,“你是那个暴力分子?你要干什么?”
“都说了是暴走族!”男人奋力嘶吼,“臭医生,那天你把我摔在地上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了!”
“我这个人……”说着,男人一脚狠狠地踢去,“可是很记仇的!”
清水千依动不了身,竟害怕的闭上眼。下一刻,她感受到了震动,但身体并没有疼,却意外的感到了温暖,这有不曾有过的温柔,暖上心头,湿上眼眸。
睁开眼,才见迹部正面抱住她。她想,他一定使上了全身的力气。她也想伸手去拭他脸上的细汗。
男人不服气,踢的更带劲。他也想让这个病得快不行的家伙松开,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医生。谁知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这么固执,就像泥巴一样贴在她身上,怎么踢都踢不开。
被护在身下的清水千依使不上劲,只能开口求饶:“不要再踢了!拜托了!不要……不要踢了……”
“快放开我!让他踢我!你会被踢死的!”她使劲的挣扎,手根本挣脱不开。不然一定要推开他。然后站起来,揍死这个混蛋!
泣不成声。他滚烫的侧脸靠过贴上她湿润的侧脸,轻语:
“已经没有力气……松开你。”力气只够拥抱你,只够保护你。
后半句还没说完,他便昏了过去,但依然紧紧搂着她。
“不要——少爷啊,你醒醒,别睡!这躺在这里睡,附近都是死人。我不要你跟他们睡在一起……”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道,奋力挣扎,却无用。泪水打湿了迹部的眼角,浸湿了他的泪痣。
无限绝望侵袭着她的心。
男人踢的最后一脚,是清水千依抱着失去意识的迹部,痛哭起来。他深怕自己真的踢死了人,于是便带着黑鸭舌帽仓皇而逃。留下被锁在这遗体安放室的二人和众多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