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殿》白马从龙

16、浴火

　　“郁峰哭了很久，趴在我怀里睡着了。几天后的周末，她带我去了海边，我们像情侣那样牵手、拥吻，晚上她把我领到这间小木屋——这原本是她打算送给韩墨的礼物，在这里，我们度过了第一个夜晚……”韩墨正说着，看见张科的眼神不太友好，似乎是在嘲笑她和郁峰同性暧昧的事。她也不恼怒，只是大声说：“你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张科识相地把头扭到一边，听到韩墨接着说：“你放心，那天晚上的事，我也不会详细跟你叙述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人都有很多面，你看到的郁峰单纯、善良、木讷、甚至有点呆头呆脑，那只是她的一面。当宾馆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人的时候，她的另一面突然暴露出来，就像那些在我身上发泄欲望的男人们一样，她的行为非常粗暴，她把我打得浑身是伤，还用双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张科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韩墨，好像在说：“这怎么可能呢？郁峰不会是这样的。”
　　韩墨看着张科，面不改色地说：“很奇怪，对吧？郁峰自己也吓坏了，好在她及时清醒过来，放开了手。她哭着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我停不下来。’她感到很痛苦，她的身体被恶魔操控了，或者说，她体内的恶魔终于挣脱了道德和理智的束缚，把一直压抑着的可怕的欲望发泄在了我的身上。但我并没有生气，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她无论怎么伤害你，你都会找出一万个理由来证明她不是故意的。我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我想告诉她‘没关系’，但是当我的手触碰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神避开了我，她害怕得逃跑了。这样也没关系，一直以来她都小心翼翼地活着，因为在别人眼中她有着太多缺陷，尽管这些缺陷是先天造成的，并不是她的错，但是旁人对她仍然一味地苛责，她所要承担的已经远远超过她自身的能力。为了适应这个社会，她必须让自己变得完美，她害怕犯错，害怕面对错误的结果，所以她逃跑了，就像面对每一次错误的决定时那样慌不择路，她不是懦弱，只是没有办法。
　　“爱情这东西，真是太神奇了，它能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郁峰亲吻我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一个农村的小女孩，被父亲一脚踢到了田埂里，滚了一身泥；我看见她在破破烂烂的乡村小学里做功课，被学校的坏男生推倒在地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撕烂了作业本；我看见她走在城市的巷弄里，被流氓调戏，吓得一边流泪一边捂着耳朵狂奔，以免听到身后刺耳的嘲笑。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知道那就是郁峰，我和她在那一刻真正的结合了，是灵魂的结合、爱的结合。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够爱她，我是被命运选中的，所以我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是命运让我来拯救她——她不是恶魔，她只是太累了，她生病了，只有爱情——我的爱情，才可以拯救她。”
　　韩墨的眼神里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她抬头眺望着窗外，说：“我知道郁峰不会接受我的爱情，因为她的心已经被韩墨占满了。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我能变成韩墨就行了。我去找老爷，表示要成为韩墨的替代者，老爷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不过他很谨慎，问了我这么做的原因。我告诉他我爱上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却爱着韩墨，所以我要取代韩墨，得到爱情。多么正当的理由！连老爷都相信了，他对我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终于让我成为了第二个韩墨。我穿上了高档的衣服，用起了名牌化妆品，我告诉自己：你就是韩墨，你就是郁峰深爱着的那个女人。至于本来的那个韩墨，一直被我关在地下室里，也不是我心慈手软，实在是难免有时候要用到她的指纹什么的，只好一直拖到前两天才动手杀了她。”
　　张科低下头，他终于明白了整个故事的起因，如果嘴没被抹布堵住的话，他现在应该在不住地叹息。
　　“我成为韩墨之后，暗中培养郁峰，让她在公司里平步青云、一路高升，她起初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韩墨的赏识，异常兴奋，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怀疑我这个韩墨是真是假。当然了，她从小受人欺负，心灵早就千疮百孔了，这样的人如果不自卑反而自信，也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会这么异想天开。我没有欺骗郁峰，把我的真实身份、过去的遭遇和老爷的计划，全部都告诉了她——只有韩墨被囚禁的地方，她没有问，我也没有说。
　　“也许你不能明白郁峰为什么不问，因为你的人生太顺利，不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你都占据主动。但郁峰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她没有选择的权利，那次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她放弃了解救韩墨的机会，因为她知道不论她做什么，韩墨不会爱上她。其实我已经完全成为另一个韩墨了，还把全部的爱都献给了郁峰，可惜她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她常常觉得和我在一起是对爱情的背叛，久而久之她对自己对生活彻底绝望了，她偷走了韩墨的药，想要通过死亡获得解脱。其实，如果那次她服药死了，我也会跟她一起死，这样的结局只是来得晚了些。”韩墨说完俯身靠近了郁峰的尸体，她爱怜地抚摸着那张渐渐苍白僵硬的面孔，口中呢喃着：“峰，我们一起去那座圣殿，去建造爱的乐园。”
　　张科见韩墨眼神决绝，皱起眉头，心中叫道：“不好！”只见韩墨拿出手枪，用枪口抵住太阳穴，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韩墨脑浆迸裂，倒在了郁峰的怀中。
　　赵勇见主人死了，按照主人生前的指令从角落里拖出汽油桶，胡乱洒在屋内。被汽油溅了一身的张科急得“呜呜”直叫，但赵勇丝毫不理会他。赵勇倒完了汽油，抽出刀子捅入自己的心脏，他痛苦地大叫了一声，摔倒在地，却仍然强忍剧痛用打火机点燃了地上的汽油，一瞬间火光肆虐，火势瞬间无法控制。
　　张科拼命地挣扎，却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他侧卧着身子，睁大眼睛，看见烈火吞噬了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吸食着汽油的火焰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最终闭上眼，耳边响起了韩墨说过的那句话——
　　“愿我们的爱就像这辽阔的大海，能够战胜地狱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作品完结，感谢您对《蜃殿》的支持。向喜欢这类文风的朋友推荐短篇《人墙》，希望各位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