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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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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小园儿门向西北方向,经过厨房和下人住的偏房,一拐弯便是马厩。沈家从祖上起开始靠买卖营生养家,家业做大,兵器自然不乏有卖到省外的时候。运送的马车,伙计也不在少数。将近傍晚时分,一队车马刚刚进的院来,伙计们卸了装备,也不急着休息,却都围拢在马上的一名女子周围。
那女子容貌姣好,身材稍显富态,身手却是矫健得很。只见她趴伏与一匹剧烈跳动的高头大马之上,双手紧勒缰绳,口中不时发出呼和之声。那马虽性烈,折腾了许久却也有疲态,久而挣扎不出,便故意抬起前蹄,大声鸣嘶,那女子眼见要被甩下马来,却从容不迫的一掌拍在马背之上,接力跃到高处,拉着缰绳的手再一紧,马口登时被勒出血来,周围人不禁纷纷叫好。那马吃痛,知道主人厉害,便不敢再造次,折腾几番后,站着不动了。
那妇人爽朗一笑,在周遭的叫好声中放了缰绳跃下马来,冲着旁边的一老伙计笑道:“老张,这马我可给你训斥好了,若是出门再有情况,我看你如何向管家交代。”
那老张嘿嘿一笑,抱拳道:“夫人好身手,却哪是我这把老骨头可以比的,这马虽烈,却是难得的好马,我看不如就留给少主做个打猎用的玩意儿也好,省的我老张带着这劳什子,下次若再出事端,我便是豁出老脸,也难以收拾啊。”老张说罢,大伙们便一起笑了起来。
沈容站在远处看了片刻,走上前来。伙计们看见他过来,忙让出一条路,抱拳道:“老爷好”。沈容面露微笑,也抱拳一鞠,道:“各位辛苦,辛苦。此番路途遥远,大家能顺利归来实属不易。我已叫伙房备下上好酒菜,犒劳大家,大家整顿整顿,这就去吧。”伙计们纷纷感谢,便都散了。沈夫人看到沈容过来,笑道:“你今天却是清闲的很,怎么,于掌门有急事不成?”沈夫人原名叶三娘,却是练家子出身,举手投足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感。
沈容微微一笑,恭维道:“三娘好身手。”
沈夫人也不客气,冲着沈容笑了一笑,眼中尽是爱意。
“怎么?先前清儿去请你来,你倒推脱,现在却有功夫了?”
沈容哈哈一笑,道:“清儿怎能和夫人相比呢。”说罢引着三娘往小园儿去。
进得屋内,沈容方才收起笑容,低声严肃道:“三娘,你可记得当年嵩山脚下,我们偶遇的故人,姓甚名谁?”
叶三娘听得沈容提起此事,先是一愣,想了想犹豫道:“你指的可是我们五年前那次路过嵩山……那人?”
沈容微微一点头。
叶三娘收敛笑意,认真回忆道:“那日……你我在山下偶遇那少年……惊讶之下,我上前询问……他说他叫……叫魏同。”叶三娘正色道:“不错是叫魏同。”
沈容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低头不语。
“怎么?可是那孩子遭难了不成?”叶三娘关切道。
沈容沉思道:“今日沧海派掌门带来消息称,那魏同私通魔教中人,已死在武林堂大牢之中了……”
叶三娘一听之下,大惊失色,急问:“此事当真?!”
“我看……景阳兄得来的消息,多半还是不会错的……”沈容与夫人对视几秒,心里都是一凉。
正值此刻,门外有人喊道:“老爷,老爷不好啦,老爷!”
沈容快步走到门口,皱眉道:“喊什么?”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愠清平时随行伙计福三儿,只见他一瘸一拐走上前来,鼻青脸肿的道: “老爷,出大事儿了啊,老爷!”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叶三娘走出来,站着沈容身后。
福三儿冲着沈夫人福了一福,道:“老爷夫人,公子在外面……出,出事儿了……”
夫妇俩对视一秒,第一时间都没有做声。
其实沈容的两个儿子,性格大不相同,大儿子沈愠清自小固执,人虽聪明,却喜欢与人斗恨,性格偏激,远不如小儿子待人接物圆滑,是以自小到大也惹出不少事端来。不过在沈容夫妇心中,此事想来与以往会是大大不同。
“可知对方什么来头?”沈容顿了顿,不紧不慢道,转身与叶三娘一道坐回屋内。
福三儿低头进屋,“这……小的不知,但,但这次事情却是闹大了,公子他,他杀了人了啊……”他忽而激动的抬头道。
“什么?!”夫妇二人听完,脸色都是一变。
“他现在人在何处?回来了没有?”
“回是回来了……只是……”福三儿偷眼看看沈容。
“只是什么?说话莫要吞吞吐吐的……”沈容气道。
“只是公子怕老爷责怪,又觉得自己不孝,已经去后院面壁自省了。”
沈容面色缓了一缓,叶三娘心里却道,都是什么时候了,事情也有个轻重缓急,清儿此时面壁思过也是太不合时宜了。
“去把他叫来,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叶三娘缓缓道。
“是,是”,福三儿一溜烟又跑了。
屋里没了外人,叶三娘看向沈容,犹豫道:“老爷,你看这事儿……?”
“怕是凶多吉少,”沈容从容道,“却不知他们何处得来的消息,如此迅速。哼,我沈容也不是吃素的,说不得大家鱼死网破罢。”他转头看向叶三娘,面色又凝重几分。
沈夫人沉默片刻,屋外福三儿带着沈愠清进来。
沈愠清进的屋内,向父母看了一眼,老老实实跪下了,站在一旁的福三儿也跟着跪了。
“清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讲给父亲听。”叶三娘缓和道。
沈家大公子,年龄虽不大,却已出落的玉树临风。沈愠清一边偷看父亲脸色,一边道:“我……我原本办完父亲交代的事情后,便想上街逛逛,谁知……谁知便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小瘪三……我们便打起来了……之后我……我便失手捅死其中一人……”
沈容一听之下,松了口气,略一思索,登时觉得不对,将手边的梨花木几一拍,怒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敢说谎?!”木几一拍之下,登时显出裂痕,吓得福三儿一个哆嗦。
沈愠清眼珠转了一转,低声道:“儿子……儿子不敢说慌,事情……确是如此……”
叶三娘知道,沈愠清若是真心理直气壮,决不会说话吞吞吐吐,定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便也皱眉开口道:“清儿,你可知此事事关重大,你绝不可有半句谎言。”
沈愠清原想,两方打起来了,死人在所难免,再说不过是个外省人,奈何不了他,实在不行便出去躲躲,拿钱消灾了事。他自己笃定能解决,何况自己去的那地方,实在是不能在父母面前提起,便有心瞒着他们,却不想引得他们如此重视,心里一时也没了主意。
福三儿却已经憋不住了,脸色苍白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抖了出来。
“老爷夫人息怒,小的,小的是陪少爷去了烟花巷……”
沈容面色不改,内心的怒气却猛然又增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大儿子,沉声道: “接着说……”
“是,是”福三儿哆哆嗦嗦地道:“原本,原本少爷在那儿有个相好的……相好的姐姐,却不想前几天,那姐姐却说有人去她那儿砸她的招牌,欺辱她。少爷一听气愤的很,说若是再有一次,定要去讨个说法。今日几个人又来,少爷便找了我们几个去把人给打了,还把,还把对方主事的那位小少爷给……给捅死了……”
听完福三儿的话,屋内顿时静了一静。
“清儿,你可知对方什么来头?”叶三娘看了看沈容的脸色,率先开口道。
“儿子确实不知……”沈愠清跪在地上低着头恭敬道,“是儿子错了,请爹娘责罚。”
“清儿,你是做错了,但还不到责罚的时候。你先站起来和娘说,那些人可留下什么话了?”叶三娘接着问道。
沈愠清一听母亲的口气,知道这事儿还有转机,便一咕噜站起来,梗着脖子道:“话倒是留了一句,说什么三天之内定会要全家老小偿命。但儿子想,就凭他们几个,也敢说这等大话,若是真找上门来,和主动领死有甚区别,这话定是不足为奇,大不了儿子出去躲个十天半个月……”
“你说他们三天之内如何?”沈容堪堪压住怒火,抬头看着立在一旁的大儿子道。
沈愠清与沈容眼神一对,便又心虚起来,小声重复道:“三天之内定会要全家老小……偿命……”
沈容忽的又一拍桌,站了起来,怒斥道:“孽子,关乎全家性命的事情,你却如此草率,这事便是躲个几日便能过去的么!”沈容这一拍之下,原本裂开的木头竟生生掉了一块下来。
吓得福三儿向后缩了一缩,沈愠清见父亲不帮着自己,索性放开来,硬着头皮道:“来便来,打不过大不了儿子豁出命不要,还了他便是。”
沈容看着大儿子倔强的脸,冷哼一声道:“若只是让你一人偿命也就罢了,怕就怕一家子的命都给你搭上!”
叶三娘见沈容说话难听,站起身劝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搞清对方的来头,好想法子解决,等这事儿解决了,老爷你再怎么说他也不迟啊。”沈夫人又冲沈愠清道:“行了,清儿你先回去,好好回想事情的来龙去脉,人家若是找上门来,也好有个交代。”
“走了。”沈愠清又看了沈容两眼,垂头丧气的转身出去了,福三儿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
叶三娘转身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在沈容面前。
“你消消气,我这次可不是护着儿子,待这事儿解决了,你怎么责罚他我都没有异议。”
沈容将茶杯一放,发狠道:“就是你这个当娘的老纵着他,才养出这么个欠管教的逆子!”
叶三娘一听,也拉下脸来。“做父亲的严厉,母亲自然要宽容些,再说你若能拿出给铭儿的一半耐心,我看清儿也未必就比铭儿差。”
“你!”沈容气的无话可说,甩手便要出去。
叶三娘缓了缓,又拉他道:“行了,就算儿子错都在我的身上,你之后一并责罚便是了。眼下赶紧看看这事儿怎么解决的好。”她想了想道:“不过我听清儿这么一说,却也不像是专门来找茬的,未必就能出事儿。”
“总要防微杜渐,我看先把对方来头弄明白,先安排人去查查。”沈容冲夫人说了两句,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