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谁在创造着传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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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到后台的时候，苏红袖正团团转着念叨沈风吟的近侍沈乐：“他平时吃东西不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让他这个时候吃坏肚子，现在让我上哪儿找个男主角去！”旁边的沈风吟倚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冷汗沿着弧线完美的脸颊滴下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送他回房，找大夫去呀！”苏红袖急得直跺脚。
花了这么多心思，难道就功亏一篑？苏红袖听到这个时空还没有真正的戏剧出现时不知道有多高兴，琢磨了整整三天才决定中西结合，将《梁祝》和《罗密欧与朱丽叶》揉在一起，排一出《杨天暮与祝丽叶》来做“红袖招”的开张节目。辛辛苦苦拉着沈风吟和颜霜凝排练了半个月，真要被这个乌龙事件毁了？
大家也在一旁着急，整个后台寂静无声。忽然苏红袖抬起头来，眼睛晶莹闪亮：“清风，告诉云惜姐不用担心，戏一会儿就能开场。”
台下渐渐有了不耐烦的议论之声，正在此时，台侧清泠泠的几声弦响，犹如澄静似水的月光，轻轻涤去一切不快的心情。众人凝神静听，那曲调越发得缠绵细致，甜蜜深情中又透出绝望的坚定，引出人心底最婉转多情的那种柔软。
那厚厚的布幔也终于缓缓地拉开了。台上负手而立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身姿挺拔，容色皎如明月，眉飞若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盈若秋水。只听他朗朗道来：“古今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小生杨天暮，大唐人士，四方游学到此……”
台下的顾云惜忍不住点头对清风微笑道：“红袖这么一扮上，倒还真有几分男子模样。”
清风连忙接口：“可不是，若不是红袖小姐自己来扮，咱们今天真还找不出第二个能行的人呢！”
她们说话间，颜霜凝扮的祝丽叶也盈盈上场。两人在台上一个是喜不自禁，一个演羞涩欢欣，自是一见钟情的模样。然后再布幔开合间，是相携出游，相伴读书……才子佳人在台上两情依依，欢喜无限。
这时有部分人明白过来了，这“红袖招”竟是以这十丈见方的台子为虚幻的尘世，在他们面前演一遍平素书里才看得见的传奇故事。
“杨天暮”仰首看月，深情地说：“你放心，让我对着这月亮起誓……”
“祝丽叶”掩住他的口，喃喃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你又何必对着它起什么誓……”
顾云惜身边的礼部侍郎是云巧阁的常客，见这次“红袖招”弄出的阵势，自是忍不住来瞧瞧。此时击掌赞叹：“好句。云惜，这句子是谁做的？”
顾云惜眼波流转，轻轻一笑：“人就在台上呢。”
苏红袖一直觉得梁山伯失之愚顽，罗密欧太过冲动。嫌贫爱富也罢，世代仇怨也罢，总之两个人终究不能在一起，故事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所以在东华国的这第一个话剧舞台上，仍旧是“祝丽叶”假死，“杨天暮”殉情，“祝丽叶”醒来后终随爱人而去。在“祝丽叶”凄然倒下后，台前灯笼齐灭。满座寂静，此时才显出今夜月华如水，不少人都看到了身旁人的眼泪。
台中央一盏灯笼缓缓升起，按照原先姿态倒下的苏红袖和颜霜凝已换上了专门制作的蝴蝶彩衣。台侧琴声又起，还是开场时的曲调，台上两人翩翩起舞，颜霜凝优雅的音色在朦胧的灯光下缓缓铺开：“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许久之后，歌已停，舞已罢，曲已毕，戏已落幕，众人还沉浸在那段凄美的爱情传说里难以自拔。直到苏红袖带着全体戏中人到台下致谢，才纷纷醒过来鼓掌叫好。那礼部侍郎对苏红袖大加赞美“下官愚鲁无知，竟不知踏摇娘、参军戏以外，竟有先生这般如真如幻的戏文，先生词藻之优美，故事之曲折，真真令人叹服。”
苏红袖听他一口一个先生，正要谦虚几句，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他二人中间挤了过去，直扑扮作祝父的老琴师冯伯，扯住他的衣袖拼命晃着：“你为什么要把祝姐姐嫁给马文才，为什么要拆散她和杨哥哥？……你不是个好父亲……为什么……”
看着身穿男装扯住自己哭诉的少女，冯伯瞪大了眼睛，这算怎么回事，不得不求救的看向顾云惜：“小姐，这……”
众人无不觉得好笑，顾云惜忙上前去劝解。闹了半天，宾客纷纷散去，只剩顾盼领着仆役收拾院子。
苏红袖一进前厅就瘫在了太师椅上，蹬掉脚上的厚底靴子，大咧咧地歪着：“累死了，真是累死了。”
清风乖巧地走到她身后替她揉捏肩膀，陶喜一边给众人斟茶，一边说：“今儿我看了客人的神色，都是满意极了的，赶明儿咱们这阁子的名气就更大了。”
林雨醉眯着眼睛笑：“下一场就得收钱了，院子里的座位至少也得百两银子，楼上嘛……”
清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合上眼睛的苏红袖。苏红袖其实没睡着，听大家忽然没了声音，不由得睁开眼睛：“怎么了？”
顾云惜笑得温柔：“红袖，不如早点回房里歇着吧。”
颜霜凝捉狭地捏捏苏红袖的脸：“她可真是给咱们这戏下大工夫了。前儿中午，她在厅里歪着睡着了，就是这张椅子，梦里还喊‘天暮，天暮……’，你们说，这丫头不是疯魔了吗？”
众人大笑，而知道根底的顾云惜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红袖。苏红袖自己也怔了怔，忽然想起上课时曾学到的：弗洛伊德认为，梦是现实中不能实现的欲望的满足。
很想天暮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4.谁在创造着传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