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寂无人

2、逃避

　　门中途滑开，我的笑映入那双熟悉的细媚眼睛。
　　祁昊，此刻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维沂，每次见面你都笑得特别。”
　　对他微微颌首，侧身让出入口。我的一身短裙布鞋胡乱打扮让他微怔，那三分带笑的俊朗表情又浮现熟悉的三分探究，直接注视我的眼睛忽视身边女伴的刻意贴近。
　　正犹豫要不要提前下电梯，娇娇切切温柔女子已经耐不下性子，缓声道：“昊，这位小姐是——？”
　　我暗暗叹气，这么精致的脸蛋没有了自信，不过是依人喜乐的漂亮娃娃，适合男人放在身边装点风景，却激不起祈昊这样老到猎手的猎取之心。
　　扯扯嘴角，我把手里的背包拉上肩头，慵懒散漫地斜靠向按板，打量闭合完美的合金门扉。
　　“维沂，我们下地下二层。”祁昊看我道。
　　忽视他的视线，我确认地点点头，并不接口，只挪开身体让他看到楼层锁在下二层。刚才不借璧言的车才好，不必和人同处隐忍如此。
　　我皱眉，手机竟然这时也来凑趣。见是韩爵的电话，脸上已是一笑。
　　“嗯，是我。——借璧言的车，晚上自己来，在中央广场底下二层。——来接吗？——偷懒当然是会的，车自然要人送回去。”我斜睨身边两人一眼，知道自己微抬的眉目间是种似嗔似喜的表情，似对情人撒娇。“我不要别人，只你来接。——带花来便穿早上送来的衣裙。”
　　我含笑挂断电话，再看祈昊身边丝裙缎鞋的佳人时，她的表情里已经少了敌意，脸上妆容精致，恰到好处勾勒出一双水灿美目。
　　“你的眼睛真美。” 看她表情变化，我脱口赞道。
　　一笑如花，祁昊的身边如何不是绝色。繁花丝裙上明艳娇俏的一笑，便是艳阳下开得如火的那束芍药。
　　“我总见过你？”听她试探问道。
　　我歪着头，孩子气地想想道：“有吗？”
　　“维沂是严世伯的掌珠。”一直没开口，在旁打量我们的祁昊突然插道：“在维诚的婚礼上，我邀请维沂做过舞伴。”
　　原来是她。婚礼晚宴祁昊带去的女伴。纤细匀称的身段和记忆里的那个身影重合，我记得当自己被祁昊半强迫带入舞池时，除了大哥的视线让我背生芒刺，还有她哀怨的眼神紧紧跟随。
　　“我哪里是在做舞伴，分明是在将功赎罪。”垮下一张脸可怜地看向祁昊道，相信那掌没有落下的巴掌她一定也看到了。
　　“是祁昊的不是。”果然是看到的。
　　正欲再探究，门已应声打开。我忙拉下身后的背包，低头翻找，侧身让他们先行外出。
　　微抬眼，见缎鞋停在门前，止住了正欲离开的黑亮皮鞋。
　　停下来做什么！心里暗恨。
　　“维沂，怎么了？”听娇切的嗓音好心询问道。
　　抬头见闭门信号闪闪跳动，心头一喜，我对面前的两人甜美娇笑道：“我忘了，说好了等人来接的。要回上面广场。再见。”摆摆手，身体自然后退靠上内壁，任门在面前滑顺地闭合，在那瞬间我以为看到祁昊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气。
　　又在气什么，或者又是做给人看的百般脸色。我也懒得去猜，在电梯门打开前用墨镜挡住所有人对我的窥视，不需任何掩饰地漠视身边擦身而过的男男女女。

　　大街上永远充满忙碌的人群，所以多我一个也并不显得拥挤。沿街走了很久，漫无目的，脚步轻快，经过所有陈列琳琅的商埠时，仅仅游目，并不停留。
　　雨下得淅淅沥沥，没有带伞，所以即使沿着商埠避雨，身上还是湿了大片。珠宝店里面闪现一对依偎挑选珠宝的身影，我略有迟疑，回首定睛，那一身墨蓝西装的正是祈昊！身边的女子穿着刚才那身熟悉的丝裙。
　　许璧言总对我说，人与人相遇是种缘分，必定是在前世为今生乞求了无数个日夜，才换的今生的一次回眸。但我无法相信缘分的背后就都是让人微笑的明媚阳光。还有很多人相遇过，却无法相知；相知后，又无法相守，只能选择伤害，选择离开，选择放手。到底谁又在前生企求过与另一个人来生两相厌弃呢？
　　摇摇头，拉紧背包，快步穿过人影晃动的街道，停在另一个街区。摘掉了墨镜，光亮让我不适地半眯起眼睛。还是回去，也许母亲又打来过电话。
　　“维沂，快回来。不要再让我们担心。”这个每次的“我们”里包括了谁？你也在里面吗？属于我们的秘密始终是我们以外所有人的禁忌，无法言说，所以最后只剩下我的孤独，麻木地在热闹的人群中寻求释放。
　　终于伸手拦车，停下的却是一辆林宝坚尼，打开的车门里坐着祈昊。
　　湿漉的头发，潮湿的衣服，还有行走的疲惫让我再也没有力气打点好僵硬的脸色。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眼神锐利，觉得自己柔弱如初生的婴儿，无力招架，无处遁逃。无法掩藏的不措和羞耻感让我愤怒地朝他大叫道：“不要一直出现在我的面前。”转身奔入人群深处。
　　只是没跑出多远，手臂上一阵钝痛，向前的身体硬生生被强力扭转过来，我落在一副坚实的臂膀中。祈昊用他高大的身体控制下我所有的挣扎，拉近我沉声道：
　　“你到底打算从我身边逃跑几次？！”
　　用力抽动自己的臂膀，感觉他加大的力量，疼痛到皱起双眉，我依然无声地抗拒他的接近。
　　“我带你回去。”他无视对我的伤害残忍道。
　　“去哪里？！”我像刺猬一样防备起来。
　　“大宅。”
　　惊恐地看他拉我走向路边的座车。回大哥的身边。不！我不能这样没有掩饰自己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不能面对他的妻子，也不能再次面对他因为我不告而别痛苦的眼神。那双眼中的温柔我无力抗拒，只是我们没有幸福的机会，那怕只是一点点，我会伸出手握住。但是为什么大哥，身体里温热的血液，一半在流过你的时候，也流过了我，它们来自同一个男人。我们没有机会。
　　我痛苦慌乱地喊道：“我已经放手了，你也放过我吧！”
　　我感到自己被带进车里，锁进狭小的空间，听他吩咐司机开车。祈昊终于松开双手，看我抱紧自己蜷缩在角落，用力闭起双眼不让眼泪在他面前落下。
　　又听到那日自己清冷的嗓音在电话的一头响起：“大哥，我还是你疼爱的——妹妹——维沂，对不对？”
　　电话那头，你在惊怒之后漫长地沉默。电话里沙沙的回声是我愿意用一生等待的选择，我知道在那句承诺后，你的世界会雨过天晴。我会在教堂的人群中祝福你的幸福。
　　“是的。——维沂，所以回来。”大哥，你不会知道那刻我的笑容里滑下了泪痕。
　　你知道我们谁也逃避不了，甚至自己，所以，我只能对自己残忍，即使心在撕裂后不停地流血，也要无声地微笑，微笑着在自己面前划下一道两个人都无法跨越的深渊。
　　婚礼的拥挤人群中，我是那个站在荒野等待被你接回的幼小的自己，但是你不能再为我回首，不能再用温柔的双臂拥紧我，告诉我我是安全的，我不是一个人。坐在你身后的我，躲在笑容的背后大声地哭泣，直到嘶哑，甚至窒息。但是，快乐的人群中没有人发现我的恐惧和孤独，甚至是那刻站在圣坛上回首看我的你。
　　“维沂，张开眼睛。”我听到祈昊的声音贴在耳边，温热的气息隐隐在颊边滚动。
　　越过祈昊宽阔的肩膀，半开半闭的视线中是间开阔疏朗的房间。我坐在沙发上，眼里微微潮湿，祈昊在我眼前，放低身体单膝跪在地毯上，抬首认真看着我的眼睛，双手有力地抵在我的身侧。
　　“为什么在这里？”我低哑的问道。
　　“我说过带你参观我的公司。”他带着笑意道，抬手梳理我散在眼前的鬓发，“刚才你睡着了，我抱你上来。”
　　我无声看他很久，他不变的眼神让我终于低声问道：“哪张才是你真正的脸？”
　　“你爱的那张。”他贴近我，亲吻我冰凉的嘴唇，细细让它温暖红润。
　　我的心在那刻沉沉坠下，黑暗深处却抓不住那双熟悉的温柔大手.。遗忘你，好不好。我对自己无声地诉说。在别人的贴近中慢慢淹没伤痛，我的自私是不再伤害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