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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维沂,为什么你不能爱?!”深沉的夜色掩盖了狂乱的神色,听他几近怒吼地质问,在他怀里的我感觉不到温暖。
      我告诉自己,选择放手,是因为有些东西拥有比放手更容易破碎。

      婚礼后的晚宴,云鬓衣影在灿然灯光下婆娑。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我看倒影里人群中心的  他和她,巧笑倩兮的她苦等六年之后终于成为严槐至的长媳。在父亲几近苛刻的眼光中,她亦是大哥最好选择。
      我知道她是你世界里的那道彩虹。我对着倒影中的你微微一笑。
      “你的笑很特别。”我回头,看到不知何时靠近我的男子。他的视线停在映下整了大厅的落地窗上,看着我看的方向。
      我淡淡对他笑着,道:“你喜欢我这样的笑,很多人说过它美。”
      他摇摇头道:“如果他们仔细看你美丽眼睛,会发现里面的闪烁并不是喜悦。”
      我笑意更浓,掩饰自己被刺痛的尴尬。“如果你更靠近,你会发现,我的眼睛其实比你想象的要更黑亮,更明媚。”我靠近他一步。
      在闪过一丝惊讶后,他姿态自然地将走近他的我揽进怀里。我闻到他身上混杂的香水和烟草味。
      “你知道天使最后去了哪里吗?”
      我看他细媚的眼睛。
      他低身俯近我,在耳边低沉地说道:“为爱的人折断了翅膀,跌入了凡间。”
      我在他眼中看到自己脸上的惊痛。挣扎着要离开。他抓住我的手臂道:“也许我现在捕获的就是。”
      我忍痛挣脱左手,抬手甩向他看透我的表情。在刹那,我听到大厅里很多人的惊呼和维石气急败坏的阻止声:“维沂!”
      “我知道。”我喃喃道。
      颓然放下手,我不再看眼前的他,侧首见急步向我们走来的维石。大厅中的很多人也看向我们的角落。探究的眼神中也有父亲和大哥的对不对,我自嘲地想。
      我的适可而止终究没使严家的颜面扫地,维石和面前的男子寒暄,我听得他们熟识亲密的语气,想这人必生意上的熟客。
      “维沂,别老是心不在焉。”维石将看向窗外的我揽在身侧,他一惯平静温和的表情有一丝责备,听他对面前的男子介绍道:“祁昊,这是我们最小的妹妹,双名维沂。”
      我被迫招呼面前的高大男子:“你好,我是严维沂。”
      “维沂,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温文而雅不失亲密的口气,他的进退无懈可击,与前一刻看透我的陌生人全然不同。只是他的眼睛没有掩饰他强烈的惊讶。
      我微微欠身。
      祁昊笑着对维石道:“今日府上即使不炳烛明灯,大概也是光华粲然。”他看看我,又看看舞池的一对璧人道:“池中一姝,眼前一姝,荧荧然正是双珠交辉。”
      好个解花识香的公子哥,我心里冷笑。
      “你这话只说对一半。”维石接道:“大嫂之誉确是中肯,维沂的嘛——”他笑着看我道:“是谬赞了,她不过是被我们宠坏了的坏脾气姑娘。”
      我脸上顿是一热,睨眼瞪他。
      两人见我又羞又气的神色,相视大笑,把先前尴尬的气氛全部打消。我瞥见不远处父亲赞许的眼光。
      祁昊点头对我道:“原来维沂不仅是严伯父的掌珠,更是三位兄长的心头宝。刚才是我失礼。”
      他和煦的笑容中闪过一道阴谋,我心头一紧,直觉他在探究我倒影中笑容的阴霾。我企图叉开话题,维石已道:“说到宠爱,大哥尤甚。”
      “二哥!”我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祁昊的视线扫过我,望向舞池。我抬头看他,他掉转视线紧紧地扣住我,于沉默中突然低声道:“果然。”
      长兄如父。是谁说过这句话,我希望这是我最后、最安全的掩饰。
      脱下身上的礼服,用白色被单包裹住自己。远离这抹沉沉的蓝色,我从自我麻醉中清醒。压抑的痛于是喷涌而出,在窒息之前,我抓住心口的伤痕。
      教堂深处幽暗的楼梯转弯处,跟在大哥身后的我依然穿着破烂的牛仔裤和粗线毛衣,我为他的婚礼而来,笑容甜美,就像从不曾离开他的身边,只是贪玩迟到,现在赶着去换新裁的礼服。
      古老狭长的石阶回响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我默数每一层台阶。“维沂。”我看向已经停在面前的大哥。我的笑容是完美的,我对自己说道。
      他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我,在我耳边痛苦地说:“不要这样笑,不要在我面前这样笑。”他低首吻住我。
      片刻的迟疑,我贴近他。这是最后的机会,在他完全属于别人之前,我纵容自己沉迷他最后一次温柔。
      我侧过脸,他的吻滑过耳际。
      我挣开他的手臂道:“大哥,礼服很适合你。”他无声的眼神比曾经的质问更窒息我的思想,我闭上眼睛不让泪水落下。我知道我的笑容在颤抖,你在以何种表情看我?此刻我已经不在乎,我们的快乐和悲伤在现实面前如此的苍白,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你走向她的身边,离我越来越远。
      睁开眼睛,我看到床上蓝色的礼服。那是你为我定制的,是我最喜爱的样式,冰凉软丝整匹包裹住胸线以下的身躯,拖迤及地,坦露出肩膀和胸口的大片肌肤,唯一的装饰是腰间宽幅的丝绸束带,长垂腰侧。
      水晶发针和配饰是你每年生日送的,我抬手在发束中搜索,一枚枚取下,任头发散在肩头。
      十二对,一年一对的银针水晶粒发针。当我能够用它们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挽起的时候,你将自己安全的臂弯承诺别人来依附,这算不算是一种嘲讽,亦或是对不该有的希冀的惩罚。
      在眼泪滑下之前,我猛然跳下床,抓起电话,按下内线号码道:“二十分钟后我要用车。”
      重新梳洗,及膝粉白洋装,马尾发辫,当我再次出现在大厅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阴霾。
      婚礼第二天的上午,除了忙着打扫的佣人,闹到凌晨的客人们都还在睡梦中,只有少数几个精力丰沛,又习惯于夜间出没的青年正在偏厅里低声交谈,不时传来大笑声。
      我走下台阶,看到保养汽车的钟荷在等我。“维沂,先生把车都派去送客了。大概两小时后才有车送你。”
      我看他一脸难色,忙笑道:“我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去忙吧。我自然会找人来接。”
      钟荷见我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似刚才电话里急切的模样,就歉身离开。
      我握了握手里的皮质手袋,沿车道慢慢向外踱步。才三、四步就听见身后有人道:“天使起得真早,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侧首,见祁昊倚在廊柱上,身上还是昨夜的墨蓝西服,只是脱了上衣,领带松着,领口敞开,垂在身侧的手还加着烟。他闲闲看着我,脸上笑容散淡,三分笑意里还有不变的三分探究。
      其他几个原在偏厅的年轻人也闻声跟出来。其中两个我认的,皮肤白净,脸上尚带稚气的男孩子是叶如是唯一的弟弟,叶氏的继承人叶如非;他左侧身材高挺,剑眉薄唇的男子是秦定曾,生意上和大哥走的极近,好象大学时就相熟,来过家里几次。
      看这几人也不是浮浪之徒,便祁昊在眼前,我也转过身来,走前两步笑道:“我原就定了约会,推又推不得。刚睡下,硬是爬起来去见人。这会家里又没车,只好安步当车。”又向秦定曾点点头道:“定曾大哥很就没见你,昨天怎么就没见着,我想你必定是来的。”
      他颔首道:“为诚在教堂接你的时候,看你赶着换礼服,就没和你招呼。”
      我僵笑一下道:“是我来的太晚。”
      寒暄几句,正打算离开,但听一直没开口的祁昊突然言道:“原来赶时间,我正要回公司,我送你。”
      我这才看向他,他正看我,脸上已经没有笑意,锐利的眼睛在阳光下更见锋利,神色中多了被我故意忽视引起的恼怒。
      我吃一惊,我当然知道久在商场的人最讲究的是不动声色,越是生气,越是要笑的和蔼亲切,牲畜无害,如此才能制对手于不备之中。现在,见他如此神色,怕招惹来更多的灾害,便忙道:“我已经让朋友来接,走下车道就行。”
      “那就送你出车道。” 祁昊将手上的烟,叼在嘴里,接过佣人递来的外衣,快步向我走来。台阶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下子不知如何反应,还是秦定曾先缓神道:“祁昊,你还没向严世伯告辞。”
      见钟荷将车停在面前,祁昊扶我上车,抬头道:“你替我告辞了,就是要见他们也要等下午。”
      秦定曾来不及回答,祁昊已经将车滑出数米,转弯下坡。
      我无奈地叹气,重重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脸朝车窗外道:“你到底在生气些什么?如果是昨晚的失礼,我可以道歉。不必在别人面前装得和我相熟的样子。”
      “谁说我在生气。”就听他道。
      我侧首,见他俊朗的侧脸上分明带着愉悦的笑容。我暗自抽气,好个奸商,百般脸色,就是为了骗我上车!冷笑道:“你原来是做面具生意的。”
      祁昊笑着斜睨我一眼道:“改天带你参观我的公司。绝对比你兄长做的有趣。”
      “我拒绝。”
       “接受我的邀请,对你没有什么损失。”
      我不理他,在窗外搜索最近的站台。
      “我还是建议你考虑我的邀请。”
      我冷淡地看他,半饷道:“接近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是为了我手中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它们已经属于我的三个兄长。我不名一文,只多空有个严家的姓氏。”
      祁昊终于看向我,神色已经不再亲切。“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三年前严氏幺女转赠股份的旧事,你认为还有几个人不知。你以为昨晚的舞会上,你父亲的世交故友为什么不把自己适婚的子弟引见给你?”
        “这道理自然不必你来告诉我。” 我忿忿然,右手搭在门把上道:“请放我在站台下车。”
      这次祁昊从善如流,滑入下山的第一个公车站台,看我一刻不停顿地逃下车去。还没礼节上的道别,他已绝尘而去。
      恶人!

      九月天,艳阳下还带着暑气。只是连几日下雨,整个城市一片湿漉。想起母亲昨天电话里的哀求,我抬头看铅灰色的天空,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从山上回市区,天就一直下雨,这就是招惹上恶人的报应。我叹气。百无聊赖地从窗台上看玻璃外的世界,十七楼的高度下,这城市的繁华不过是一片冰冷的水泥。
      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靠着占下整面墙的玻璃,倒影中依稀看到自己同样冰冷潮湿的眼睛。他的眼睛和我的很相似,从小大人们都如此说:“若仔细看,所有孩子里,还是维沂和维诚的眼睛最像,黑亮得要滴下水来。”
      只是维诚的眼睛总是温柔,所以近处看会发现那黑色的眸子其实带浅浅的褐色的,他的温柔就在里面静静地流动。
      “维沂,放学不要乱跑。大哥下课就来接你。”六岁时,我会很快乐地牵着大哥的衣摆,看周围孩子艳慕的表情。十八岁的严维诚已经拥有英挺的身姿,足够我骄傲若万千宠爱的公主。
      “维沂,你又在莫名其妙地笑了。” 许璧言突然贴近我的脸道,顺手在我脸颊上捏一把,  “你不知道你这样笑是种祸害。”
      我推开她的手道:“你不知道,看我笑是要收钱的。”然后对着她笑得千娇百媚。
       “多少?”
      我向她摊开掌心娇声道:“一笑千金。”
      “啪!”她打掉我的手道:“你敢卖,也未必有人敢买。不怕韩爵把付钱的人都给锉骨扬灰。”
      我泄气,摊在沙发上全没形象,拿面前的酒杯猛灌两口。横脚把一边笑得奸猾的许璧言踢下沙发。
      “啊呀——!” 许璧言摔闷在地上,傻看着我,一时有些茫然。等见我在酒杯后对她灿然一笑,才清醒过来,大叫着跳起来扑向我,“严维沂!看我怎么治你。”
      我大笑着抓起背包和帐单跑向电梯道:“璧言,这是本市最好的餐厅,你好歹顾及自己的形象,多少才俊的眼睛在看你。”
      这招果然屡试不爽,性格大大咧咧的许璧言应声顿下身形,左右四顾,见真有人在看我们俩,便不再追赶。只恨恨瞪我。
      她便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想明日许氏千金公众场合泼如悍妇的话题成为笑谈。这就是身在这个圈子的无奈,我笑着对她摆摆手,转身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
      光滑如镜的合金门无声地合拢,我看到自己已经冰冷的眼神,三分浅笑却还挂在嘴角。于是笑意加深,满脸嘲讽,只觉得眼里有泪滚涌。
      这是笑给谁看?额头抵在门上,我听自己的眼泪摔碎在狭小的空间里。我不想你的,大哥,你不该像母亲说的那样为我再次的不告而别在新婚妻子面前失态。你知道我终是要离开你的,不会带走属于你的任何记忆。那盒水晶发针我留在你的书桌里,所有你对我说过的话我记下过,现在开始要学会忘记。你不知道,那晚以后我告诉自己挽起的发终于不再是为你,我的寂寞也不再属于任何人。
      有些人是只会因一个人而快乐的,在那人以后,笑容将会不再到达她的眼睛。
      在电梯门打开前,我对倒影中的自己俏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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