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婚》洗墨者

12、梦见

　　洛邰思在病床上趟了小半个月，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哭也哭不出来，说话也没力气。洛邰思不愿意动，方琴就专门请了人来给她按摩，她也任由他们摆置。

　　邰静也不去办公室了，整天在医院陪着她，洛老四一到晚上也过来哄她。他们在的时候洛邰思都不怎么睁眼，睡不着就装睡。到了晚上护工睡得很香，断断续续的鼾声却让她根本没办法安睡。

　　夜里洛邰思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她感觉到有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额头、眉毛、脸颊、双唇。

　　刚开始她以为是护工，就没有反应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可是转念一想她心里轰隆一声，突然瞪大了双眼。

　　“擎峰！”

　　天哪，是他，她的岳擎峰！

　　“嘘……”他把食指竖在她的唇上，她却止不住抽噎，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怎么不听话，我不是叫你好好活下去吗！”

　　“擎峰，对不起，孩子，孩子没有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为了我，你也要好好的。”

　　“擎峰，擎峰你别离开我，你要去哪啊，你带我走……”

　　睁开眼，邰静给正在她擦脸。“妈，擎峰呢？擎峰是不是回来了？”

　　邰静叹口气，摸摸她的脸，“傻丫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妈，你告诉我啊！”

　　“呦，你可算是醒来了。”方琴正巧进来。

　　洛邰思没再问下去，只平静地说，“我要回家。”

　　邰静还没说话，方琴就坐到床边拉起洛邰思的手说，“也好，都在这住怎么久了，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正好你济元哥从新加坡回来了，你回家也有人照顾。一会儿给你办出院手续，下午叫他来接你。”

　　“我现在就要回家。”

　　她有时候真的很固执。本来说先叫她去方琴那儿养身子，她死活不肯。方琴说要陪她回去，可洛邰思执拗着非要自己打车走，最后没办法方琴只好叫司机送她回去。然后赶紧给方济元打电话叫他别来医院了，直接回家去。

　　洛邰思上了车就打电话给邓菲，电话接通后邓菲一声“喂”还没说完，洛邰思就问，“岳擎峰是不是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邓菲愣了被她这么一问给弄迷糊了，赶紧问她怎么了。洛邰思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就把电话挂了，关上手机。司机要送她上去，她却把他拒绝在楼栋口。那车子前脚走她后脚就跑出来打了辆车，直奔岳擎峰家。

　　按了门铃，是赵新梅开的门。

　　“妈，擎峰是不是回来了？他在哪？”

　　“你别叫我妈！你心里还有擎峰？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你要是还念着擎峰你就不会不要那孩子……”

　　“妈，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她已经泣不成声，沉下身子扯着赵新梅的裤脚。

　　“叮叮叮……”电梯门开了，走出个方济元来。

　　刚才他急急忙忙赶回家在小区门口就看见洛邰思上了一辆出租车，方济元便一路跟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就把洛邰思抱起来，手肘抵着电梯按钮把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重新打开。洛邰思乖乖地窝在他怀里，畅快地哭了起来。院子里碰见两个大婶，其中一个看见洛邰思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咦，那不是老岳家的媳妇吗？”

　　“呦，可不是她么。听说她又嫁了个有钱人，把孩子都拿掉了呢……”

　　洛邰思下意识地把头往方济元怀里钻了钻，呜噎着，“带我走，带我走……”

　　“乖，别害怕，有我在。”方济元认真起来让人心里很踏实。

　　方济元走到院门口的车子旁，一只手搂紧她，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她真的憔悴得只剩一副架子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座位上，俯身把椅背放平，最后贴心地脱下西服给她盖上。她还是自言自语般地喊着，“带我走，带我走……”

　　回到家，方济元把她放到她那张软软的小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她却抓住他的衣襟，“别走……”

　　那张可怜的小脸上写着祈求、无助、惊恐，看得他忍不住心疼。方济元趟在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入睡。洛邰思一下子就睡着了，却睡得不安慰，时而哼咛两声，时而浑身颤抖，最后嘤嘤地哭着醒了过来。张口还是那句，“带我走！”

　　“乖，再睡一会，等天亮了我就带你走，好不好。”

　　方济元一夜都没有睡着，也许是床太软他睡不惯，也许是胳膊被她枕得酸痛，也许是怕吵醒她不敢动弹。第二天她睁开眼睛，还没开口，他就温声地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嗯。”她包着嘴点点头，却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等他收拾好公文包，她还坐在那。方济元摇摇头，从柜子里扯出一件风衣给她，还是那天他买给她的那件巧克力色风衣。他给她裹上衣服要抱她走，她却挣开方济元的手。

　　“我要去尿尿。”她一下子又变成了个孩子。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他已经叫了刚出炉的croissant，温了一杯牛奶正要加进去一勺糖，她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啊！”

　　方济元手一抖糖已经撒了进去。“怎么了？你不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过来扶她。

　　“我喝牛奶不加糖。”其实她以前没有在意牛奶加不加糖，只是岳擎峰不喝甜牛奶，她随着他也不再加糖了。

　　方济元这才舒了一口气，“那我再温一杯给你。”

　　“不要了。”她坐下来，端过来捧在手里，鼻尖凑到杯口去嗅牛奶的味道。小心翼翼地尝一口，觉得甜牛奶也不是那么难喝。

　　出门的时候洛邰思要自己走，方济元却执意要抱着她，把她放到车里后还特地从后备箱拿出折叠凳给她垫在脚下，让她躺下又给她盖好毯子。车子堵了一会就渐渐加速，顺畅地行驶起来，她也不去问他要带她去哪。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他把车停在服务区，小声问她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去洗手间。方济元对她关怀备至，她也看见他重重的黑眼圈，“哥，我没事。”

　　方济元不愿看她再逞强，什么都没说就下车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包加热过的蛋糕，一杯温水。“先将就一下，到了就有好吃的给你。”

　　服务区卖的东西真有够难吃的，她本来就没有胃口，看着眼前的蛋糕根本下不去嘴。只捧着杯子啜了几口热水。

　　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感觉身子随着车子左拐右拐。等方济元抱他下来，才发现已经进到了山里，院子的门牌上写着界云山57号。界云山位于A市下面的一个县，洛邰思来过很多次。以前暑假洛老四不忙的话他们一家三口就会来这里住上一阵，却不曾来过北山的别墅区。

　　车子一到管理员就迎出来，“方先生，房子一早就给你收拾好了，东西也都照以前的惯例置办好了，您要的那些东西也都办齐了。哦，人也找来了，在准做饭呢……”

　　管理员领着他们进屋，兴致勃勃地汇报着工作，方济元打断他，“王叔，你办事我放心。你先去忙吧，回头再有什么事我叫你。”

　　他把洛邰思抱上楼，果然，床都已经铺好了。

　　“你躺会儿，我去看看饭准备好了没。”

　　洛邰思抓住他的手不放，“我冷。”

　　方济元温柔的点点头，转身冲楼下喊了一句，“王叔，把暖气打开！”

　　今年的春天走得特别快，城里已经开始燥热起来了。山里沁凉的天气正怡人，洛邰思应该是心里冷吧。

　　“别怕，我在呢，”他也由着她在怀撒娇，结果午饭都是阿姨送上来的。

　　这个陈阿姨很能干，伺候了三个媳妇坐月子，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都跟洛邰思讲得头头是道，照顾得也尽心，不出一个星期天她脸上就有了血色。

　　陈阿姨不让她出门，洛邰思就坐在客厅里看外面的景致。她还不知道界云山里有这么一片湖，被两重山用抱着，安详地荡着细细的縠纹，湖边的草甸都发出新绿的嫩芽，其中还夹杂着鹅黄色的小花，真美。

　　洛邰思身子渐渐好起来，却不怎么见方济元的身影了。他白天总是出去玩，有时候中午都不回来吃饭，晚上就窝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方济元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没有讲电话的时候多。洛邰思也不好意思再缠着他了，毕竟她也不是他的谁。

　　有一天外面下着小雨，方济元还要去钓鱼。坐在湖边没一会儿，小雨就变成了大雨，可是他还是稳稳地坐在那。洛邰思真不知道钓鱼有什么好玩的，还值得他这么执着。她更不知道，方济元第一次和杜婷去野营，两个人就并排坐着一起钓鱼，结果谈天说地闹了一整晚，再笨的鱼都不会上钩。洛邰思就隔着落地窗看着他的背影，雨幕渐渐模糊他孤单的背影，她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几度起身想出去叫他回来，却又坐回到沙发里。

　　等他拎着钓具、鱼桶从厨房的门进来，洛邰思正好在冲牛奶巧克力。看见他落水狗似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

　　方济元也惊异她怎么会在厨房，“你想喝告诉陈姨，叫她给你弄。你又不能下地，赶紧回去躺着去。”说着就走过来，想抱她才发现自己一身湿，也不敢碰她。

　　“你快去洗洗擦干净吧，我给你弄了浓浓的热巧克力，喝点热的省的感冒了。”

　　“傻丫头，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等方济元换了衣服下来，她依然还在厨房里摆置。他竟有些生气，过去就抓起她的手。

　　“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叫你躺着，还没完没了了你，过来！”

　　方济元说着就把她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一进来他就闻到一阵浓郁的巧克力味，茶几上的小瓷炉里冒着细烟，下面燃着蜡烛。方济元没再说什么，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地品着，一股温暖升上来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洛邰思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喝，不由自主地就又想起了那个人。去年秋岳擎峰回来的时候姐夫雷霄也在，俩人就一起去钓鱼。结果突然下起大雨，说好了谁先钓上来五条鱼就算赢，两个大男人还跟孩子似的，就愣是坐在雨里俩仨小时不动，分出了胜负才回来。两个人拎着鱼回来的时候洛邰思还问他们是不是跳到水里抓鱼去了。那次她也煮了牛奶巧克力，岳擎峰第一次喝，晚上睡觉的时候搂着她说这是他喝过最香甜的东西。

　　“想什么呢你？”方济元放下杯子敲敲她的脑袋。

　　“想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谁叫你坐月子呢！唉，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就是没好好坐月子，落下一身病，痛得忍不住的时候就灌安慰剂。”他说得好心疼，她听得也心疼。其实方琴对她是真好，她却总是那么任性，一点不顾她的感受。

　　“我说你呀，至于么？在伤心也不要折腾自己的身子啊。我是把你当自家人我心疼你，可是你自己不心疼自己，有什么用呢？”

　　听着方济元的说道，洛邰思没有反驳他。只是说，“哥，你帮我给方阿姨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没事，叫她不要担心我了。”

　　“得得得，要打你打，我要是敢打电话跟她这么一说，她保证立马跑过来看我是不是把你怎么地了。”

　　她笑笑，接过他的电话拨出去，“妈，是我。对不起，我这段时间让你操心了。”

　　“嗯，我没事了。济元哥我们俩都很好。”

　　“不用，我们明天就回家。”

　　等洛邰思把电话递给他，顿时觉得方济元这几天也挺受罪的吧，无聊到淋着雨钓鱼。山里的网络不稳定，每次听他打电话都很急躁，工作应该耽误了很多吧。

　　可是没曾想他却说，“明天就回去？我还约了几个背包客去山谷徒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