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茶寮事 光影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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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车帘一落便遮住了那道艳而绝俗的身影。
云卿暗叹一声，湛蓝的眸子在微微浮动的车帘上沉凝片刻，清贵的容颜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关怀，可方方踏上车板之时，一身出尘飘渺的谪仙之姿便倏然破碎，逆光而立，淡薄的红晕在两颊上微醺着。
东方不败眉眼一沉，偏眸睨向依然半搭在门框上的右手，上面是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气息，隔着微掀的帘缝还能够瞧见对方慌忙无措往后退的姿态。
“太子殿下不进来？”东方不败收回手，态度自然而大方。
云卿微微偏头，微弱的叹息声幽然沉寂。那人不知自己以凤眸半挑的姿态嗤然淡笑时隽秀的容颜会被渲染上一种勾人的色彩，却总爱这般，偏眸刹那，流光仿佛在那双清冷孤傲的凤眸中停止，破碎的光点灿若星河，瞬间便扼住人的呼吸：是一种惊魂夺魄的美。
匀荀牵起缰绳，抿紧的嘴唇牵出一道无可奈何的弧度，手上的动作却不受影响，熟练地赶着马车，不缓不急。马车内有细碎的窸窣声，不消多想也知是自家主子引起的。
马车内的空间是平常马车的两倍有余，宽敞的矮榻占了一大半，只是在靠近车门处留了一小片余地；矮榻上架着小案几，底下同矮榻一样，是封住的；案面上置着几碟小点心，甚至一角还摆设着小巧的花瓶，不知是什么材质，颜色鲜艳却不俗气，花瓶之中插着新鲜的花束，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小野花，却别具匠心，让小小的空间绽放着一种鲜活的气息，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便宁静下来；马车内壁是由精雕细琢的木雕拼成，纹样皆是花草，花芯是碎小的夜明珠。
东方不败沉默地打量着四周，手肘支在蜷起的右膝上，手指错开，虚点额角，宽大的广袖顺势滑落，现出一大片如玉的肌肤，白皙莹润，泛着朦胧的光晕，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将肌肤映得有些透明。
云卿的视线从东方不败身上拂过，湛蓝的眸子中还未印下什么便已错开，仪态从容地矮身从榻底下掏出一篮子炭来，侧步靠近一侧的内壁，将一块长条形的木雕往外一拨，右手执着小火钳往内槽内添了几块木炭，避开的眼神闪烁不定。
云卿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却依然透出几分不熟练，从东方不败的方向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唇角和微沉的眼尾，毫无特色的侧脸依然散发着出尘脱俗的气息。
云卿自若地将篮子收好，款款起身，“点心还是热的，一点也不烫，现在食……正好”明瞮如曦的凤眸倏然撞入眼中，抿紧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融化，眼底却又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小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云卿若是不说倒还好，此刻一提及，东方不败便觉得腹中一阵闹腾，饿得发慌，朝云卿颔首表示谢意后便就着云卿递与的银箸大大方方地随意捡了一块送入口中，举动之间不乏行云流水般的潇洒。
小点心模样不错，味道亦是绝美，软糯香甜，一点也不腻味，恰恰合了自己的口味……东方不败咀嚼了一两下后便显得极为安静，凤眸微垂，纤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弧度小的可怜，落在眼睑上投射出一片错落的光影。
云卿心中一沉，恍然中一张邪肆放荡的温润容颜在脑海中浮现。
“可是不合胃口？”光影在沉寂的湛蓝色中闪烁不定，云卿见他嚼得极慢，心中各般思绪皆被从生的忧虑所替代。
东方不败缓缓咽下口中的吃食，一边摇头一边答道：“味道甚好。”声色清冷淡漠，心中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味道，一样……
云卿听出他言辞之中避讳着谈及是否合了自个儿的口味，轻笑着道：“若是不合胃口，到了镇上便带你找些好吃的。当然，若是合胃口却是最好不过了。”话音方落自个儿也捡了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唇齿之间好似呷出一点酸涩味，若有若无，隐约得不真切。
东方不败含含糊糊地应了声便缄默起来，秀首低垂，尖尖的下颌抵在精巧的盘扣上，戳得一阵生疼。点心的味道一点也没变，只是换了些形状。
云卿一直关注着他，见他只食了一丁点儿，用下的点心少的可怜，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另拿出一双干净的银箸挑了一块放到他的餐碟中。
东方不败似乎对云卿的行为无所觉，瞅着自己碟中剩下的一块，便乖乖地将它吃得干干净净，那模样令人稀罕的不行。
云卿又如此为他加了两块，东方不败微眯着凤眸凝视着它们，腹中的饥饿感并不强烈，竖着银箸朝其中一块击去，快、准、狠，尔后又潇洒地将其夹起，细嚼慢咽，举动之间透着几分骨子里的优雅。
云卿有须臾的怔愣，尔后便是一股油然而生的愉悦，缓缓地在心间溢满，泛滥成灾。好像，每时每刻的东方总让人感到惊喜呢！只不过，这所谓的惊喜只停留了一瞬间。
东方不败可不知对方心中是如何酝酿着的，却直觉云卿周身的气息比先前更为凝重。
马车行的不缓不急，偶尔有几下微弱的颠簸，摇摇晃晃竟让东方不败酝出几分睡意，朦胧的倦懒微不可断地微醺着。
云卿蓦然长叹一声，沉静的侧脸静雅如莲，只是光影交错下的湛蓝沉寂如冰。
东方不败睡得极沉，安静的模样依然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薄唇紧抿，透着小小的倔强，白净胜雪的容颜落在云卿眼中却是种病态的脆弱。
云卿将锦裘覆在他身上，神情专注，动作细致而温柔，却依然惊起了东方不败的反应，纤密的睫羽抖动得宛若风中蝶翼，如此几番过后，眼睑微颤，湛蓝的眸子只印入两条优美的眼线。
匀荀并未刻意倾听车内的动静，只是那声长叹犹如一道惊雷，容不得他忽视，眉心一拧，冷硬的神情中滑过几抹忧色，最终却是启唇长舒一口气，袅袅冷雾倏然即逝。
“主上，前面不远处有一间茶寮，可要添些茶水？”行未多时，车外便传来匀荀的询问声，音量压得极低，怕是担心吵着沉睡之人。
云卿将手从东方不败的指尖移开，又将散开的锦裘拢了拢，起身将空荡荡的篮子递到车外，“问老板买些炭来。”
热气从微掀的帘缝逃散，冲着匀荀扑了一脸，灼烧着皮肤，让他有些不自在，接过篮子便自然应下了。
云卿摩挲着两指，温热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冰冷的触觉，久久不散，深入骨髓一般，此时贴近东方不败，呼吸之间全是他寒凉透骨的气息。
浓墨晕染的长发仅用一条红色缎带系着，随着颠簸在内壁上蹭了几下后变得有些蓬松，有几缕细碎的墨发柔柔地滑落在侧脸上，掩住了云卿一小部分的视线。
云卿微抿着唇瓣，伸手细致地为他将碎发拨到耳后，小巧精致的玉耳让他有些流恋，指间流转的温度依然寒凉透骨，冰冷至极，逆光的侧脸上投落着几许暗影，温雅的容颜显出几分阴郁，转眼间却被一道沉闷的嘤咛声击的溃不成军。
东方不败拧着眉心，红唇紧抿，唇瓣之间密不见缝，神情倔强，纵使不小心逸出的呻/吟声痛苦而脆弱，却依然冷傲得不容侵犯。
“命云殿加快速度。”云卿冷呵一声，伸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还未有任何动作，半搂着纤细腰身的手便被锁住。
“放手！”眉眼微挑，一双凤眸凌厉得骇人。
云卿并未反抗，任由东方不败掐着自己的手腕用力甩开，“东方是否觉得身体有异？”湛蓝的眸子中盈满关切，雅凡绝尘的容颜沉默着，显得神情格外真挚。
东方不败默然凝视片刻，轻启抿紧的唇瓣，“多谢。”尔后又淡然地将视线移开，声色是一贯的清冷，“并无。”体内倏然而发的刺痛刹那间便如流水悄然而逝，东方不败却知此刻自身的温度低得非比寻常。
“这是何物？”小巧的瓷瓶口塞着一截断枝。
云卿心中的沉闷因东方不败消散的怀疑而湮灭，却稳静淡然地接过瓷瓶，湛蓝深处依然凝着一片隐晦的沉重。
“里面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具有强烈的挥发性。”东方不败截住云卿直接拔塞的动作，偏头睨了眼对方，“有毒。”
云卿摇头笑道：“无碍，”眉眼之间勾勒出几许温柔的暖意，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确实是我鲁莽，让东方忧心了。”
话音落尽，云卿便拿出一粒药丸，“这是‘溯洄’，可解百毒，若是东方信得过我……”言语未尽，指间便空无一物，冰冷的寒意于短暂的接触之时放肆流窜，透入骨髓，指尖微颤便是一个激灵。
云卿缓缓笑开来，眉眼之间似有一股柔情化成一池春水，尔雅飘渺的气息每一点每一滴皆缠着缕缕溺人的纵容，只是眸中总有一抹湛蓝遥远得很，浅淡得几近冰冷。
东方不败凛冽的神情并无多大变化，只是凌厉的凤眸一下子化了开来，波澜不兴，幽若秋水，眼睑一沉，便将眸中倒映的一抹湛蓝隔绝。
云卿瞅着闭目调息的东方不败，离自己不过一臂之距，却不知为何有种互不交错的错觉。
茶寮一点也不简陋，许是因靠近都城，格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处处透着几分精细，周围挂着卷帘，被风一面的卷帘高高收紧。
蓦然一声马嘶将席间众人的视线全部汇集，瞅着茶寮之外大小不同一般的马车皆是唏嘘一声，有几人攒头议论着，却在车夫撩起车帘后情不自禁地屏气凝神。
东方不败神情漠然地将凤眸从某些人身上滑过，见那些人眼中意味不明的戏谑，唇角幽然上扬，冷哼一声。
云卿瞅着他下颌微挑的傲然姿态，心中一片柔软，转身朝向茶寮，见茶寮中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禁一阵好笑。
“客官，是要茶还是要酒？”茶寮老板先是怔愣片刻，尔后便着手搓了几下系在腰间的围裙，上前招呼起来，态度热情，抖着手中的抹布轻拂几下桌椅板凳。
方方系好马车的匀荀回道：“我们不要茶也不要酒，只需备些梅稍雪水，再上个炉子。”怀中抱着着清雅古朴的陶瓷罐，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空篮子。
老板笑眯眯地应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你准备些烧好的木炭，我们走时再稍带走。”匀荀将手中的篮子递出去，吩咐完便应了云卿的命令同二人一齐落座。
“这只怕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游呢！”仍有几人打量着东方不败三人，瞅着这边的动静后同同伴攒头嘀咕着。
这些倒也罢了，蓦然又有一人接话，衣着鲜艳而华贵，言辞之间颇为大胆，甚至带着几分狎昵的暧昧，“你瞧那人模样俊俏，兴许是那位公子哥……”话音未落却是一道沉闷的碰撞声。
同那人一桌的几人慌然起身，姿态僵硬地瞅着转眼便沉寂无声的同伴，目瞪口呆。
“你……你，你……”被杀之人眉心插着一根竹筷，殷红的鲜血顺着眉骨蜿蜒流下，在饱满的额头绘成一张诡异的血网。
东方不败不作回应，优雅从容地从竹筒中再抽出一根竹筷，合着手中的一根正好成一双。
云卿亦是如此，气质绝尘，好不扭捏地为东方不败布好点心，体贴非常。
二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却又引起另一番动静，茶寮一角，一个青涩少年拔刀指向东方不败，指责道：“你这人怎这般无情，人家不过说了几句你就下如此重手，还一点愧疚之心也无。”
东方不败随意捡了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着，丝毫不受影响。
少年见他如此回应更是气不过，“你……你这魔头！”
匀荀倏然起身，双眸静静地看向那位少年一身莫名的杀气在茶寮之内肆意。
“麟儿！”同座的青衣人朝少年呵斥一声，又走向东方不败一座，拱手道：“麟儿年轻不懂事，得罪阁下。”
青衣人的身体逆光投下一道暗影，东方不败偏眸看向他，一袭青衣，同自己当日在长街之中所见一般无二，只是这次左手中执着一把未出鞘的剑。
“本座本就是魔头！”收回视线，红唇翕合，道出一句清冷至极的话来。
云卿笑了笑，将他空荡荡的碟子再次添满，空灵雅致的声音中也缠上了些许笑意。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茶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