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留卦者 灰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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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云朵渐渐消散，破碎的曦光亦缓缓凝聚，盈空跃动，与飘舞的浮尘争相竞宠，在薄凉的寒风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弧，又氤氲出温暖的气息，幽然泻入一双漆黑如墨的深瞳时，又是恍然无一物，冷寂如霜。
城外的枯木还未发芽，参天的枝桠光秃秃地在风中战栗着，晨光倏然打过，冷硬的姿态中便突显出几分柔软，摇摇晃晃地抖落一身的霜华。
枯叶宛转飘荡，不消须臾便滑落半空，风一吹，蝶翼一卷便悠悠然铺洒在棕色的泥土上，上仰的身子还未放松下来又被一只素雅洁白的冬靴踩得严严实实。
泥土犹带这几分被雨洗过后的湿润，可落地之后又被抬起的鞋底却是干净地不寻常，曳地飘渺的艳色衣袂亦未染上丝毫污秽，依然是纯粹的朱红，在这单薄的林中堪称一道绝景。
东方不败行得极慢，悠然身姿似得了几分闲庭漫步的乐趣，淡然的脚步却是蓦然一顿，驻足一处，修长的身影微微侧转，后面是愈发远离的灰色城墙。
金色的光辉在白皙的侧脸上晕染开来，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从心底生出，却散的极快，一念恍惚，藏在广袖中的纤指微微摩挲着，柔软的触感蹿至心间时依然是熟悉的冰冷。
东方不败不作留恋地收回视线，破碎的光亮从眼角滑过，上翘的睫羽有细微的颤抖，投射的一片阴影在半阖的凤眸前落下一道完美的影帘。
然而踏出的右脚还未落地便有一道破空声急射而至，东方不败冷淡的神情漠然一凛，拂袖间纤细的手便将随声而至的死物扣住，手腕一转，流光倏然而过，一点细微的声音也未发出，这方便已归于平静。
东方不败侧身看向匆匆赶至的一群人，半挑的眉眼上刻着不能再明显的不愉，清丽无双的凤眸中冷光流转，静的骇人。
“在下是黄海帮帮主陆博，敢问阁下高姓大名。”说话的人是一魁梧大汉，面容坚毅，强压着一抹怒色。
东方不败神情漠然，凤眸穿过这群人落在她们后方不远处。
身材雄伟的大汉直挺挺地躺倒在地，左手持着一把铁弓，左胸之处竖着一根箭矢，双目圆睁，褐色的瞳仁几乎被夹着血色的眼白淹没，再也没有闭上过——有几人愣愣的站在他身侧，满脸惊恐。
洞悉到他们颤抖地四肢，东方不败厌恶地收回视线，湛然的眼神从这群人中一一扫过后方才施舍般地落在陆博——身旁的枯树枝上。
陆博的表情被这一眼激得有些破裂，方才东方不败使的一手出神入化，他还未看清箭的轨迹便见自家兄弟僵倒在地死不瞑目。起先他们以为这人是哪家闲得慌的公子哥，只想着捞些钱财，何曾想着外表纤弱华贵的人竟是个中高手，就连自己都猜不透深浅。
“在下无意冒犯高人，只是这处是黄海帮搜查的范围，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高人见谅。”强者为尊，陆博自是不想给树立一个强敌；何况这次的千重之行是他沾了琴阁的光好不容易得来的机遇，更是不想错过了：他既然不想给自个儿添堵，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不过……陆博眼神忽闪，尽力敛藏自身思绪，只是狠毒未尽的脸上仍显出几分狰狞。
东方不败并未瞧见陆博的脸色，却在话音落尽之时冻结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笑意，薄唇微挑，水色莹然，红艳魅惑，端是无边风情，只是一双凤眸勾挑的神色与之截然相反，冰冷无情，秋水盈盈的幽潭之中杀意充斥，落在陆博身上时更像是看待死物一般。
“不见谅又如何？”声色中亦透着几分笑意。
黄海帮不过是个小帮派，帮内群众何曾见识过什么大场面，被东方不败的眼神一扫时，都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尤以方才嘴痒戏言一句“美人”的几人为胜，又见他这般模样更是被吓的魂飞魄散，然这十数人中除了陆博以外却独一人笑颜沉静，不惧不怕，只是他刻意降低了存在感，周围的同伴便忽视了他。
“你……”
“你识得本座？”东方不败却未交予陆博多少时间，轻挑着眉眼笑意盈盈地反问道。
陆博深觉自己一口气岔在丹田之中，听东方不败的言辞便知此事无法避免，故不再掩饰自己的表情，狰狞的表情显得极为扭曲，又瞥见四处逃散的帮众，更是心情压抑，扯着嗓子便吼道：“既然你比不肯善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话未尽便将武器亮出，一举一动竟带着几分疯狂，而微垂的眸子中却是却是一片清明，眼角猩红晕开，恨意透骨。
东方不败因他刺耳的声音又生几分不愉，薄唇一抿，扔出两字，“难听。”说话之间，身形微动，只见一道红影掠过，他便已出现在另一处，傍树而立，冷漠的脸上滑过一抹讥诮。
陆博步步紧跟，刀锋过处地上皆有一道裂缝，攻势锐利，却连东方不败的衣角也未触到。
东方不败却是不愿与他过多缠斗，戏耍一番也就罢了，眸光一凛，右手结印，两指微并，冰冷的眸子瞬时一沉，秀美的眉心微微颦蹙，薄唇近乎抿成一条线，抬眸见陆博扑腾着靠近自己，指间便现出一道剑气，泛着浅淡的幽红，恍若实质。
水袖翻卷，剑气在冷寂的半空中划出一道晕红的轨迹。
陆博径直靠近的身影倏然停住，保持着右手持剑攻击的姿势，缓缓低头，动作一顿一顿的，极为僵硬。
青蓝色的衣袍并不显脏，只在左胸之处有逐渐扩散的黑色……陆博愣愣地抬头看向蹙眉不语的东方不败，一脸不可置信，颤抖的手指指着对方，“你……你……”打结的话语在一声瓮响的“砰”声中结束，而小瓷瓶咕噜咕噜的翻滚声便显得微不可闻。
东方不败避开他僵直在半空的胳膊，躬身将小瓷瓶拾起，纤指捏在底座处，一边打量一边旋转，抿紧的唇角微微扯动一下后凑近已被开启的瓶口，小瓷瓶中是近底的似水之物，无色无味。
能被他作为倚仗的东西怎会如此简单？真气凝滞，若在昨日还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影响，可此时……东方不败偏头看向双目圆睁不肯闭合的陆博，凤眸之中闪过一抹疑虑，神情有些许呆然。他是小瞧了自己吗？隽秀的容颜映着金色的光辉显得纯净而美好，不过这些皆只停留了一瞬。
只需微微抬头便能看见摊开的左手，阳光好似穿过上仰的手掌从手心倾洒下来，皙白透明的手背上是青色的血管，蜿蜒至手腕处便被缠绕的红线折断。
东方不败撇嘴一笑，从红唇之间逸出的笑声破碎得听不出情绪，尔后将左臂放下，衣袂一卷，说不出的潇洒风流，便是轻折木枝的动作也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优雅从容。
小瓷瓶中液体还有一点点，东方不败将木枝削成一个小木塞后将瓶口堵住，至于这小瓷瓶，当然被他收入囊中了，做完这一切后他便寻着众人逃窜的地方行去。
青年长得并不出挑，微侧着身子从东方不败原本所在之处根本不会被看清面容，遑论之前沉静浅笑的神情，只是众人逃窜之时青年却突然转身对上东方不败，平凡的面容上勾着一抹笑意，轻柔而宽容，对，是宽容，深邃抢眼的双眸亦好似洞悉一切。
宽容？为何宽容。
洞悉？洞悉何事。
当东方不败寻着杂乱的踪迹找到众人时却只看见一地凌乱的尸体，那些尸体周身无甚伤痕，死状安详，更直接的说应是面带微笑，更为诡异的是每人掌中皆握着一枚卦，卦有相同亦有相异。
凤眸之中一抹流光转过，潋滟慑人，殷红的唇瓣微微翕合，笑语深深。
红影渐渐模糊，直至薄如晨雾，尔后又渐渐消散湮灭，寂静的尸体旁便再无那道清傲冷媚的身影。
新折断的木枝处挂着一张卦，在风中打着旋，而死不瞑目的陆博亦已阖上双眸，同那些尸体一般，面容安详，笑意轻柔，僵直在半空中的手臂垂放在身侧，掌中亦握着一张卦。
“你是何人？”低低的呢喃声被风一吹便散了。
东方不败上前取下挂在断枝上的卦，手指轻轻覆上卦面，一个“咸”字缓缓在指尖成型，软软的痒意窜至心间，倏然即逝。
“咸，无心的感……”
轻柔的低吟蓦然沉寂，车轱辘声却渐渐清晰，须臾之后，一辆马车便停在东方不败不远处。马车并不打眼，能引人注目一二的便只是他的大小了。
“无心的感应，无心的邂逅。”杏色的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起。
东方不败看着对面雅俊清贵的容颜，眼角眉梢的冷厉蓦然一滞，凤眸亦瞪得有些圆润，宛若琉璃的双瞳落在对方眼中格外讨喜。
“云卿见到东方很高兴呢！”空灵清雅的声音中还有点点笑意。
隽秀的面容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眉眼勾挑，静静立在原处，不言不语。
颜色端正，凤眸流转间的浅魅让他心头一滞，末了，心中却是一声暗叹，那眼底的不信任他可是瞧的分明呢。
云卿暗自摇头，放下帘子，片刻之后，门帘便被掀起，一角淡蓝率先映入东方不败眼中。
“匀荀，将它处理了。”云卿先是对匀荀吩咐了一句方才走近东方不败，“云卿还想着兴许要赶一程才能与东方遇见呢。”
东方不败睨了眼自己与云卿的距离，并不太近，但也不远，却在他说话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小小的，微不可见，尔后又淡然自若地问道：“江湖中可有这样人物？”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卦。
云卿洞晓他的意思，未经思量便摇了摇头，“这种杀人手法却是闻所未闻，”抬头看向一身清冷的东方不败，湛蓝的眸子中有似水的温柔拂过，“东方莫非与此人有所纠葛？”
“并无。”东方不败摇头否认，心中的疑虑却愈发扩大，倏然转过青年的眼神，心头竟生出几分烦躁，洁白的贝齿默然落在红润的唇瓣之上。
云卿不知他的心思，却见他回话时抿紧了唇瓣，便暗自将此人记下。
“东方可有要去往之地？”
东方不败听他这般问来脑海中一片空白，藏在袖中的左手动了动，纤细的手指曲向掌心，又听得一声询问，温柔异常，待自己还未反应过来时便点了头。
云卿的眼神一直落在东方不败身上，倏尔一见他点头时，湛蓝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错愕，清雅的面容却是打心底里泛起浅浅的笑容，温柔而暗藏柔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留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