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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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孙子，我说能住你有意见吗！”老爷子呵斥了一声，脸上是少见的愤怒，几个女人在心底冷笑一声，赶紧上来抚慰激动的老爷子。
“舅舅别生气啊，她还不知道小清是您孙子呢……”
“有她这么管人家家务事的吗！她是哪家的？！”老爷子冷斥道。
不一会，后头那个房间里出来了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大都神情紧张，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顿饭老爷子怎么生气了？
那个年轻女人显然是被吓住了，表情慌张地拉住了陆清的手，磕磕巴巴地道歉：“阿姨，阿姨，不知道你是老爷子的长孙，阿姨就是你那个，那个三奶奶的孙媳妇啊……”
陆清冷冷地把手抽出来，被一个陌生女人满手是汗的握住，让他反胃。
一个焦急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碍于众人，忍下自己的怒火，但还是控制不住地一把扯过自己的妻子，急忙向老爷子道歉：“她今年刚过门，不懂规矩。叔，你可千万别再气了！”这个女人还真是登不上台面，果然当初应该听他妈的话取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那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再度慌了，那明显是赤裸裸的嫌弃。再看，周围人也都笑着看热闹。那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老爷子此时紧抿着唇，显然是很不高兴……
怎么会这样呢？
再看向那个害她闯祸的青年，仍是面无表情，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祖孙两个坐在一起，明明一点都不像啊……
“走，上楼，爷爷带你去你的房间。吴嫂，你带几个人也一起上去。”那头白发又转过来，也没看那个咋咋呼呼试图辩解的女人，但怒气显然是收敛起来了，留下一句：“你们继续。”便带着始终面无表情地陆清上楼了。
下面安静了几秒，等陆清挺拔的身姿消失在楼梯拐弯处时才再度喧嚣起来。
一男一女连带他们的几个直系亲属脸色都不太好看，推脱有事就急急发动车子走了，留下一段笑料，这种事情在这个家族里毕竟是少之又少，也实在是蠢之又蠢。
华丽的客厅，另外一个专供小孩子玩耍的一角，一双黑色的高档女士皮鞋来到紫衣小女孩面前，女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温柔道：“天天，你给陆清哥哥那盆水果，记住，要当外公的面给哦。”
小女孩本来还在玩着芭比娃娃，扯了扯娃娃身上漂亮的裙子，撇撇嘴：“不要，哥哥看起来好凶。”
“乖，你外公喜欢你呢，争取让他多喜欢你一点。天天？”
“不要，妈妈，我不想去……”
“天天！”女人有些生气了，斥责道：“你这样子，外公就会把全部好东西给哥哥了！你将来别后悔！”
“呜……妈妈，别生气，我去嘛……”
“这才是妈妈的好孩子，记住，要当爷爷面给哦。去吧，表现好一点！”摸了摸小女孩的长辫子，示意她快快去。
此时的刑家二楼书房。
老爷子点燃一根烟，正要往嘴里送，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拿走了嘴边的烟。
老爷子一愣，看着仍是面如冷玉的孙子心底一暖。
一个堂堂的老将军，居然到了被小辈禁烟的地步，“把烟给我。”
知道是要不回来的，但碍于自己的面子还是象征性的说了一下。
陆清抬眼，道：“这是我回来的目的之一，帮您禁烟。”
“呵，你这小子，不把爷爷放在眼里了。”
“不敢，这世界上只有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大大的书房便是一阵沉默，刑老显然在想刚才那件事。
不由得对这个从小孤独长大的孙子多了份心疼，摆正了书桌上笔墨的位置，像一旁站着的陆清招了招手示意他磨墨。
小时候的陆清经常在这里给他的爷爷磨墨，他的书法便是陆老手把手教出来的。
墨香浓厚，黑色的墨汁随着来回的摆动在双龙造型的砚台里流动开来。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从毛笔架上取下一只最大的，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上等质地的宣纸摊平，拍拍陆清磨墨的手，示意可以停止了。
陆清看着年迈的爷爷，一个曾经倔强刚毅地不可一世的老人此时如此平和安逸，对他温和关爱，心中那块鲜少触及的地方一阵温暖，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守护着这个曾经拼力保护自己的老人。
一切准备工工作都做好了，老爷子看了一眼沉默的陆清，也没说话，用那只大号的毛笔沾了沾墨水，大笔一挥，一笔连成。
陆清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睿智的老人。后者仿佛知道他所有的心思一样，只是微笑着，花白的头发在黄色暖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
——商。
这个很小的时候就决定的事情，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就算进行也是在暗地里进行。爷爷，怎么会知道。
“小子，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是前年开始做的吧？”刑老的脸色又变地严肃起来，眼里却闪着未明的光芒。放下笔，负手在背后，笃定的看着自家难得失态的孙子。
眼前的老人经历过无数风雨，心中早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一切手段与计策都在胸中，眼光犀利而睿智。
陆清不禁苦笑，在这样一个老将军面前，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
语气中不免有些沮丧：“给我两个礼拜，我会结束的。”身在军人世家，即使老人的女婿、侄子有些是从商的。但老人坚持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必须从军或从政，这是陆家的规矩。陆清在三年前就开始做起生意，当时是靠着李叔的一些人脉，以李叔的名义开始积累资本……几年来少说也挣了几百万了，但这些对他来说远远不够，只是一个不算起点的开始而已，现在看来，可能真的要结束这条路了。
“你再说一遍？”老爷子转过身去，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清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想结束。”
老爷子一阵冷笑：“谁告诉你进军队就要舍弃这些的？你现在毕竟不成熟，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你那个不像话的爸不教你，我来教你！”老人的声音还很浑厚，颇有铿锵落地的感觉。
陆清心中一荡，自己的爷爷这话的意思……
老人重新坐在铺着软垫的红木靠背椅上，即使穿着仿唐式样的老人装，此时若说他是个指挥若定的将军，也没人敢提出异议的。纵使皮肤已干枯，但他眼神中透露出的那股强大的力量却是源源不断震撼人心的，一切似乎都经历过，都了解，都在他的掌握中……
“这点都不懂？”
“政军不分家，政商又……”陆清眸光动了动：“以前只是依稀记得李叔提过点，但他避开了这条路。”
“他这个老小子……”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你要做大的，这条路最适合你。”大院里的孩子总会分成两拨人，一路不成器，一路人成大器。陆清这个孩子，明显是属于后者。
“只是作为你的爷爷，我得过问一下，你要走这么难的路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和你爸斗气的话可太小家子气了。”
陆清轻笑，“有些人，天生是要干这种的，这只是对权利金钱的追求罢了。放心爷爷，我不会连累到家族的，凡事都会控制在适当的范围内。”
“你小子心眼、城府倒是是够了，就是缺些历练。”老人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青沉默着，等着老爷子继续讲下去。
果然，老人叹了一口气，“你性子倔,你爸那方面你也是不肯去的，爷爷虽然老了，但说话还是管用的，就看你肯不肯服我这个老爷子了！”意思是让他准备好，接下来走老爷子安排好的路。
陆清皱着眉，一时间思索万千，但他还是懂的及时把握机会这个道理的，现在来说，无疑，老爷子给他指了条明路。正想点头应允，一个脚步声响了起来。
一老一少两人都立刻向门口望去，很快就有两个脚步声向这边逼近了。
老爷子捧着茶杯，面色恢复到了往常般的平静温和，好以整暇的等着。而陆清笔挺挺地站着，像一个面对长官的下属，神色凝重。
敲门声响起，是吴妈的声音：“刑老，天天小小姐来送水果了。”说罢开了门，那个拿着盘子的老妇人还没有进来，小女孩便蹦蹦跳跳的来到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身边了，两条大辫子晃悠晃悠的。
天天偷瞄着陆清，脸上是既好奇又畏惧，怯怯地打了声招呼：“堂哥你好……”
陆清向她弯了弯嘴角，应道：“嗯。”
老爷子看着站在一旁的吴妈问道：“天天怎么不在楼下玩啊？”
吴妈上前把那盆水果放在桌上，道：“天天小姐给陆哥儿送点水果来的。”
陆清看了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姑娘，道：“多谢。”语气中并未透露出什么情感。
小姑娘偎着老爷子的膝盖，心中还是微微的害怕，一般人都会笑得很开心夸她，可这个大堂哥却冷冰冰的……
老爷子照往常那般摸了摸小姑娘的后脑勺，慈爱道：“天天真乖，下楼去和别的小朋友玩去吧，姥爷有事要和你大堂哥说。”语气虽温和但不容人拒绝。
小姑娘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甜甜的说着再见，便踢踏踢踏地下楼去了。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吴妈这里没什么事事了，吴妈替他们关好门退出去了。
老爷子看着那盆新鲜的水果，随手拿起一颗葡萄，也不吃，只是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道：“小孩子哪懂给人送水果的。”便不说话了。
陆清看着盘里的各式水果，突然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某个晃着脚的少年，眉眼俊秀，笑眯眯地给自己递过一颗水晶葡萄……不禁一时失神。
“好了，今天你既然要住下来，我就跟你讲的透点。”
陆清随机回神，面色又恢复到了波澜不惊地状态：“好。”
又问道：“现在开始是不是晚了？”
老爷子一愣，大笑，笑声中豪气万丈：“我老陆家的人，哪里有‘晚’这个词，你高三毕业，去考军校，定心好了！“生在这种家庭的孩子，在这种方面毕竟比别人的起点要高出不少，真正要竞争的，也是和大院里的孩子。
这晚上，一老一少谈到了凌晨，各自回房后都未眠。老爷子拄着拐杖，思索万千，哪还有平时温厚慈爱的样子，只有一脸凝重与刚毅，小清啊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陆清站在窗前直至东方破晓，纵然双眼布满血丝，但，心中从未这么坚定过。他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不曾发过一语，在心中有道熟悉的声音不断回响，撩动着心弦。
这晚上，王家的一个窗户始终亮着灯，王子瑾在地毯上倦极而眠，纯洁无辜的像一头小兽。
一切都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