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风流 所谓下山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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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捡起姑娘们故意掉在他面前的手绢了。当又一个姑娘羞涩地把手绢塞到他手里转身跑掉后，青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好玩么？”无题仔细地收起绣有女子闺名的爱物，语气不咸不淡。
青门右手握拳放在鼻下，以挡住不可抑止上扬的嘴角。“我听闻潘安‘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想来，大约也是这个情形。”
无题哭笑不得。他们这一黑一白，一个温润如玉，一个英气逼人，走在集市里的确惹眼得很，莫说姑娘们的眼神快把他们身上扎出一个个窟窿，连小贩都扎堆地往上凑。青门暗自庆幸带无题绕了三十里路来这处城镇，多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若是在民风彪悍小村落，还不得抢亲哪！
正不知如何作答，又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怯怯地挡在了他们的路上，替他解了围。却不是为了无题。
“人家找你呢。”无题眨了眨眼，见女孩只管满脸烟霞地瞅瞅青门，又飞快地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捏着篮子，便一目了然。
女孩闻言，头垂得更低了，视死如归地双手向前一递，嗫嚅道：“给……给你的。”
青门尴尬地接过，低声道一句：“多谢。”
那姑娘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仍不肯走，一双黑亮灵动的眼睛顾盼流转，活脱脱是个小美人。最后猛地一跺脚，拽住了无题的袖子。
无题只一顿，便体贴地俯下身去。小姑娘在耳边说了句什么，怕青门听见似的，慌里慌张又缩回头去，也没发觉唐突了眼前温文尔雅的男子。
无题亦不甚在乎，侧头靠近青门，薄唇轻启，温润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她说她要嫁给你呢。”
青门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脸几乎和女孩的一样红。
女孩见话已带到，通红的面庞带着全身都烧起来了一般，头也不回地跑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无题怪道，轻轻推了还呆在原地的青门一把，“可别伤了人家的心。”
青门这才一摔手，把怀里的物什全部扔给无题，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那姑娘年龄虽小，跑得却很快，青门绕过几处摊头，拐过几个弯才追上。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大着胆子，又带着一丝闺阁女子特有的羞怯望着他，倒叫他不知如何是好。“可别伤了人家的心”……青门抓了抓头发，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手指暗暗发力从中间齐齐整整的掰断，递给小姑娘一半，稍一犹豫，露出一抹微笑凝视着她的眼睛道：“还请姑娘收好，来年在下定带着另外半块玉佩寻找姑娘。只是现在……在下另有要事。”
女孩懵懵懂懂地接过玉佩，两团红云又飞上了脸颊，她低下头，期期艾艾地道：“好，我……等你……”抬头，哪里还有心上人的影子？只得怀揣着那虚假的美丽溜回了家里，直到多年后嫁为人妇、红颜变作白发，那日青年灿若星辰的眼眸仍在眼前挥不去、散不开。
青门逃出来时，无题还捧着遮住他视线的零散玩意儿站在原地。有一瞬他想逗弄那总是从容不迫的男子，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大步上前，接过他手中其实并不很重的东西。听闻青门是如何敷衍小姑娘后，无题表示不赞同：“你不该欺骗她，辜负了她对你一片真心。”
青门苦笑：“她和我只一面之缘，何来真心？况且，我并未告诉她何年找她，但愿她过个几个月便另有新欢，忘了我这骗子罢。”
青门知晓必然戳到了无题的痛处，所幸他们已行至深巷，无人看见这永远波澜不惊的君子眉宇间一刹那流露出的哀愁。
青门看见了，他想问，想了解这若即若离、亦师亦友的青年的过往，却没有说出口。有些秘密，终究是不能强求来的。他相信，有那么一天，在不远不近的未来，他会愿意告诉自己的，到那时，他愿以心倾听。
未及感叹世事变迁，无题又感觉到一股不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的袖子，不禁苦笑：为何所有人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都要用拽袖子的方式？低头，一个瘦小的孩童捧着一簇挡住她大半张的脸的野花仰望着自己，眼里的恳求溢于言表。
无题蹲下，平视着她，和风细雨。他只付了应有的价钱，然后把先前女孩子们送给他的手帕递了过去。全程二人不发一声，一大一小的背影被深巷中唯一的一缕阳光沁出柔和的晕纹，散开，散开，看得青门说不出一句话。
无题起身，朝孩子行了一礼，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远去。
“她，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无题只说了这一句。
“你就不怕辜负了送你帕子的女孩儿们的心？”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青门尽量以调侃的语气问。不得不承认，在无题矮下身的那一刻起，之前对他的不满烟消云散，只剩下叹服。
无题只一笑，又取出一沓手绢，竟都是绣有小姐们的小字的。“手帕的花式大同小异，只要没有字，怕是她们自己也认不出自己的手笔。那些手帕收在我这儿，再没有什么用处，不若赠予需要它们的人，倒不失为善事。”青门颔首：的确是两全之法。
一路无话，唯伴疏影。巷子不长，不多时便走完了，重归巷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时，阳光正好，刺得人眯起眼睛。依稀听得谁那一句“此生得见先生，幸也！”又是谁的低笑，消融于明媚日光，化为虚无，化为万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