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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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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两道一高一低的背影被运动场上的灯光拉得很长,似乎长到世界的尽头。可世界有尽头吗?
随着时光扭转,三天的培训期过了,可是该培训并没有好好培训,剩下只好延长培训期了,大家都在忙,哪能顾得上我这样悠闲无聊的新手。而我的身边,亲密战友——跟我同一天培训的女孩,已经有三天来,实际上她是上三天歇三天,我原以为她还会来,因为在这个新团队里跟我最亲密的只有她了。
后来的一天,她穿着浅粉色的呢子大衣,化着浓妆,如果说她化的是淡妆,我真不敢苟同——白色的粉底衬着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加一种病态的“美”,一白遮百丑的同时也画上黑黑的眼线和粘上假睫毛,给人一种感觉有点像烟熏妆——变成熊猫眼了——本身大大的眼睛变小,不过就是脸色太过于苍白竟显得本身发福的脸更加膨胀起来。这一天的她很美,就是过于束缚自己的美感,因为她是跟他的男友一起来的,她的男友——一位比他瘦点的男生,简单的说,中等身材,给人以健壮的感觉,不过皮肤很白,不过很自然的发白,那种经常窝在室内的那种苍白。
总之,跟人以一种自傲的帅气。此时坐在班车的最后一列靠窗的座位,以藐视的眼神俯看着车内的所有人。而在里面紧靠窗的那位就是我的“三天战友”,此时的她完全变成拎一个样子,那种大大咧咧、豪爽个性的东北女孩不见了,反而是一位娇滴滴的大小姐,手挎着她情人的胳膊,并头斜斜倚在他的宽厚肩膀上,跟那个男生一样以藐视的眼神俯看着车内的所有人,不时向她的情人娇嗔着。
我那时在车内看到她这个样子,明白她跟我是不一样的人,跟着这里的人也是不一样的人,的确,她不用着急着找工作,不用着盘算着每天的生活费。是的,她家很有钱,不用像我们这些在北京打工的大学生,拼死累活地为那一点点仅够生活的实习工作努力,因为她的父母已经给她铺好一片阳光大道,只是看她什么时候愿意走这条路了,不,不,或者并不是她的父母,而是男友,一个在北京的长大的富家子,一个随时拿着平板电脑当玩物的富家子,也许,傍上这样的男友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我现在看到那只有点发福的失去自我的母浣熊,正召着手,向我示意,哦,正朝着给我打招呼;这时她露出平常生活中甜美的笑容——那只发着浑身骚气的忘乎所以的母浣熊在我的眼前消失了,而是那个可爱的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我的“三天战友”,正向着我打招呼。我回报以一个开心的笑容,也向她招了招手。而她拉了拉身边的男友,向他介绍起来我,她男友也同时朝着我看了看,也同样向我报以微笑。那时的我,有一种感觉我突然变成平头百姓,一个帅气的王子和一个美艳、发福的王子妃正向着我招手示意,传达他们的深切关怀之情。
“奇琪,你那个跟你同一天培训的女孩,这几天都没见她了,是不是辞职了?”伊文扭头看着那只再次充满娇气的“母浣熊”对我说。
“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也没有提过这几天去干嘛了,八成是不想干了。”我摇了摇头,回答道。
后来,她——这只陷入甜蜜爱情中的“母浣熊”,浑身散发着少女在热恋时特有的情怀,面带着喜气和温柔来到她的工位,一手扶着我肩膀,另一只手撑着桌子,凑到我跟前悄悄地说,她辞职了。接着,她把工位上准备的东西,比如平常用的草稿纸(实际上是只印了一面的复印纸,这家公司蛮节约的、环保。)、黑色签字笔、笔记本,连在电脑跟前的一个写着“您好,我是会议秘书,我为您服务。”的用一张纸折成两折而支起的“提示”三角纸架,全都扔给了我。
的确,她验证我的这句话——“她,八成是不想干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感觉这里的工作太累了,并不适合这里工作。所以我辞职了,而且我的男友也感觉这个工作太累了,所以……不跟你说,先走了,拜拜。”她的这句“感觉这里的工作太累了”,之后被我的紧张工作量给验证了。她向我告辞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即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也让我因为忙于工作给忘了好好记录下来——丢了她的联系方式。
我扭过头,正好对视上伊文充满无比羡慕的目光。看得出来,她非常羡慕那样的女生,也希望成为那样的女孩子;漂亮的衣服,精致的妆容,年轻的外表,还有疼人的帅气的男友。这点倒是让我满是诧异,没想到,没想到这样外表和内心完全一样的豪爽大方的假小子,她的内心——内心深处竟然是如此的柔软,竟然是如此的渴望,渴望这样一段平淡而甜蜜的爱情;而此时的她,浑身散发着少女怀春时特有的情怀,在我的眼前蓦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从来不曾认识的人,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十六岁的花季少女,焕发着她曾经的那特有的美丽神采。
然而当她低下头时,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变得落寞了,变得落落寡欢,变得谨小慎微,变得卑微可怜,随即陷入了漫漫的沉思中,而周围的环境随着她的黯淡,也一起陷进这个通常黯淡又晦暗的黑白老照片的环境中。
那时的我,看着一直陷下去的她,真想拉她一把,给她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可是我的感情和生活也是一团乱麻,哪有闲心和精力顾得上她呢。但是我总得说一些吧,于是我决定说:“没事的,只要好好打扮你自己,也可以像她一样漂亮。请相信我,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我目光坚定地盯着她的双眼,用非常肯定的语气传达出我的意思。
“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她抬起头,目视前方,嘴里念着我说过这句话,“是的,的确是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只要发了工资,过了今年的考试,就可以好好地买衣服,好好地打扮自己。”
她转过头,扭向我说;“谢谢你哦。”我慌忙答道:“没事的,没事的。这有什么好谢的,小事一桩嘛。那么现在起,我们好好努力工作吧。”我看着她扭过来的脸,用右手伸到胸前向后一拉。
“好的,为了挣到薪水,能够好好地工作。现在,咱们在车上眯会吧。”她说完,把头转向里面闭目养神了。
于是,我也头枕着椅背,闭目养神,不,不对,我是睡着了。等我醒来时,我发现她把头倚在我的肩膀睡着了。为了不打搅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挪动肩膀,只是抬眼望了望窗外那么明媚的阳光。而那一束束从路边高大杨树的枝杈之间渗过来的阳光,打进了车内,打进每一个人的心里,照得甚是一片光亮;是的,只要我们好好地工作,好好地努力,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得美好的!”我对着自己的内心愉悦地说。
阔的海空的天我不需要,
我也不想放一只巨大的纸鹞
上天去捉弄四面八方的风;
我只要一分钟
我只要一点光
我只要一条缝,——
像一个小孩爬伏
在一间暗屋的窗前
望着西边不死的一条
缝,一点
光,一分
钟。
——徐志摩的《阔的海》
也许,我在那一条缝、一点光、一分钟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仅剩的那一点光芒。
之前获得的第一份实习工作,也是通过漫长焦急的等待获得的。在获得第一份实习工作之前,也是以着“好事多磨”的发展方式进行着……
当我即将离开学校,准备拉着硕大的行李箱,和他——我的前任,一起离开合肥各自返回家中时,却接到一通来自杭州的电话。“喂,你好。请问你是?”在我问完这句话后,对方兴奋地答道:“是我,就是上次在校招聘会上,面试你的赵**。我们现在在杭州数字快印店的这个图文处理的职位已经满,但是我们这边印刷厂正缺一个图文处理人员,不知道你有意向吗?”对方说这些话时,转变口气——由兴奋、按耐不住,变成了严肃、冷静自制。
而我正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抬眼瞟了一眼,站在对面、一脸混杂着疑惑和焦急的他。他正在着急地来回在原地踏着小碎步,眉宇之间似乎在埋怨我,为何非要在即将要出发了这个关键时刻,接打哪门子电话。因为他是六点的火车,现在已经快四点了。
“好的,我理解您的意思。可以容我想一想吗?稍后给您回电。”我一脸正经地说,并示意他耐心等候、快结束通话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后,一直盯着我的双眼,带着愠怒的神情看着我。
“好吧,我等您的回话。在两个小时内给我回话吧!”我听出了对方以失望的口气结束了通话,也顺带将手机从耳边挪开。
“你在跟谁打电话?非要这时候来电话嘛!”他用嗔怪的口吻责质问我。
“哦,刚才杭州那边来电话,就是上次我特想去的那家公司,让我去印刷厂实习工作。”我坦然地说。
他皱了皱眉头,眼神沉重地说:“不要去,太远了。离家太远了。再说我的室友学印刷的,都不去做这行,你一个女生凑什么热闹!在家找个就行。”
此时的我,沉浸在热恋的幻想里,本以为“不让我去,是心疼我,是为了让离他近点。”。可我怎能猜得透每个人心里的想法,更何况他呢!
之后,我和他一起本来是乘坐901到明珠广场下,结果鬼使神差地竟坐过了站。接着是我们俩打了黑车赶往了火车站,就因为多给八十块钱,一直铁青着脸不愿理睬我。
直到火车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脸,说他先进去了,让我去网络取票处取了票再找他。结果取票后的我,发现他提前进了那道似乎预示着“我们最终会劳燕分飞”的铁栅栏(因为正值□□的召开,所以前往北京的列车都实行了特殊的安检,将不是前往北京的列车旅客和前往北京的列车旅客分开管理的铁栅栏。)
有时候,那些看似如蜜糖般、牢不可破的亲密关系,却会因一次又一次的隔阂与失望,一点点践踏了那还残留着一丁点微弱光芒的希望,一次又一次撑大亲密关系之间那条看似不甚很大的隙缝。最后在那一分钟下,推倒所有看似牢不可破、实际已是伤痕累累的堡垒。
从这以后,他从我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渺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