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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环夜 血一滴滴泅 ...

  •   一阵死寂,匕首却未曾有丝毫颤动,稳稳地架在程宛项上。
      那白衣公子干笑数声,打破了沉寂:“呵……程兄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程牧连手指头都未挪动一下。他深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敌人。哪怕他只是一耸肩,对方也将毫不迟疑地将匕首刺入程宛的喉头,即便自己的背上也将立马多出一个窟窿。
      程宛僵硬地侧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对墨黑的双生带,在风中猎猎翻飞,令眦裂的眼角有些微微湿润。
      程牧紧盯着白衣公子的背脊,皱眉道:“起来,把你的手拿开。”
      白衣公子的手缓缓从程宛的腰间撤离。他一点一点收回着压迫在她身上的重量,手中的匕首却半分未偏,程宛凌乱的衣衫也一寸寸映在程牧的眼底,直至眼底正对上她那一双幽黑的眸子。那眸子中竟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两剪柔弱的秋水让程牧为之一怔。
      但只是这一怔的瞬间,有两把剑直直递向他的背心!
      程牧听见身侧传来的破空之声,蓦然一惊。他匆匆拨开这凶险的两剑,脚下踏起步法,以寻求脱身。那白衣公子趁他剑尖离开后背的一瞬,一把拉起僵卧在地的程宛,拧身退到一旁。黑衣客见同伴脱险,手腕一翻,刷刷两记狠辣杀招,便向程牧招呼过去。
      程牧一个闪身,急急绕到白衣公子身前站定。程宛颈上架着的那把明晃晃的匕首让他不免有些心慌。他见黑衣客与瘦子两人远远站在几丈外不动,心下一沉,道:“好久不见,烟雨的朋友们。”
      白衣公子嬉笑道:“数月不见,程兄是出落得愈发玉树临风了。咱们兄弟三人寻了你那么久,程兄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语气油腔滑调,手中的匕首却是稳如泰山。
      “杨花,你若真对程宛做了那种禽兽之事,程某也只能在你身上划上几剑,助你以死谢罪。”程牧缓缓抬起手中的“剑”。
      杨花脸上的油滑神色一僵。
      那哪里是剑?
      那分明是一根带着尖梢的树枝!适才他竟为程牧汹涌的杀气所威慑,屈服于这段细树枝下,又是怎样的杀意,能使适才抵在自己后背的一截木头,散发出只有剑才独有的剑气,从而蒙蔽过了自己?杨花的脸色不禁有些发青。
      “呵,程兄说笑了。”他迅速恢复了一脸的浮滑,“我花十郎是何等妙手,怎会打一个小姑娘的主意?更何况这小姑娘是程兄你的亲妹子。我适才是与她闹着玩呢……”
      “花子!你又为了女人误事!”瘦子远远吼道。他还想再叫时,却被黑衣客一扬手制止了:“付石,就算杨花他没有想碰那小丫头,程牧也已经到了。”那名叫付石的瘦子便噤了声。
      程牧闻言,转过身道:“看来今日,烟雨是不打算放过程某了,连关山你这般的身手也被派了来。”
      “承蒙程兄赏识。”叫关山的黑衣客道,“关山一直敬佩你的武艺,今日一战,死而无憾。”
      程牧望了一眼旁边受缚的程宛与昏迷的苏素素,道:“出手吧。”
      程宛只觉眼前一晃,身子已横趴在地上。那杨花见她双手缚着,也无意替她松绑,只顺势坐在她身旁,安分地看着几丈外的剑光交错,一边耍弄着手中的匕首。
      过了几招之后,付石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看似是他与关山二人合力对付程牧,实则只是关、程两人的过招,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而此时的程牧也是暗暗心惊。关山在烟雨组织中排名第三,本来与他一较高下已经暗感吃力,数月不见,关山的实力竟又上了一个台阶。自己加之手上无剑,还需不时留意一旁的程宛,一时之间程牧险象环生。
      眼见关山的剑递至胸前,他为这一剑的快而狠惊出了一身冷汗。又一次危险避开了这把杀手之剑,程牧意识到对面的关山是全心将他当作一个难得的对手,自己却不断分神,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程宛,反而要成为关山的剑下之鬼。
      他敛息凝神,伺机观察起二人的剑法。关山不愧为烟雨的第三杀手,招招致命,毫不拖泥带水,用最朴实却最危险的剑招逼迫他一步步走向劣势。烟雨中排名第六的付石,看似没有贴身与他过招,实则一柄长剑游走在他八处大穴左右,不时发出几股凌厉剑气,也是不容疏忽的强敌。他不由得一提起,索性全力施展开一套精妙的凌云步法,以腾挪为守,似乎灵巧穿梭于两大杀手编织的剑网中,心中却在暗叫不妙。关山的剑路乍一看平平无奇,实则毫无破绽,一柄长剑处处直攻程牧要害。高手皆知,一切花哨的武功都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绝顶剑客追求的是无招胜有招,往往最平凡的剑招在他们手中可以发挥最惊人的威力,而关山恰恰就是这样的杀手。付石无疑也是一流高手,他比关山更像一名剑客,而不是杀手,手中长剑如鱼龙上下游走,还不时激荡内力发出吹毛断发的森然剑气,对程牧构成的威胁也不逊关山。
      程牧仔细寻找着他们剑招中的破绽,却未留意脚下的泥泞。他身形只稍缓,左肩即为付石的剑气划开,斗篷上立刻被血染成一滩暗色。他肩头剧痛,手臂不由一颤,守势中一下露出数个破绽。
      高手过招,可一招致命。付石见机挺剑上前,寥寥数招,形似攻其破绽,实则封住了程牧下盘。程牧忙着拨开他的攻势,却避不开关山,一个措手不及,身后斗篷为其剑刃一绞,呲一下生生撕裂。
      程宛此时是动弹不得,看不到三人过招。粗糙的麻绳早已擦破了她纤细的手腕,微微一动便是一阵痛楚。听到衣料撕扯的声音,混合着不绝于耳的刀剑交错声,她心头是一片空白。
      程牧一惊之下,身形微晃,立即回身稳住阵脚。他手掌一翻,堪堪连挽了几个剑花,环夜剑像条灵活的水蛇,穿梭在烟雨两大高手织成的剑雨中,格挡之余不时伺机蹿刺。关山依旧平递着狠辣剑招,稳如泰山,程牧看了许久也没找出半点破绽,反倒是付石,一柄长剑左右游走,逼得紧的同时,露出了两个微乎其微的漏洞。
      程牧武功眼光俱高绝,一瞥到这个细小破绽,一挺环夜剑,从包围中突出,急攻付石。谁知一旁的关山眼神也尖,一看程牧左肩微耸,立即挺剑护住同伴大穴。付石不忙退守,直接补上关山的空位,剑气十分凌厉,点刺程牧眉心。
      关山、付石两人身在烟雨多年,颇有些心意相通,瞬息间攻守相易,配合得天衣无缝。此时程牧的环夜剑,遭关山架住,一时分身乏术,当即一折腰,避开付石剑气。付石见机手臂一长,剑上锋芒毕露,直刺程牧面门。几乎是同时,关山竟将手腕上的劲力卸下,以巧劲绞住环夜剑,冒死缠住程牧,助付石一击。
      程牧大惊,但剑客从来都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绝不愿弃剑抽身,于是勉强偏过脖颈,却还是来不及避开付石的一剑,额角至鼻梁被深深划开。付石穷追不舍,长剑去势不停,刷刷两记挑飞程牧斗笠,连他头发都连带着削下一大片。
      此时此刻,程牧手中的剑被关山生生绞住,脱不开身,脸上血流如注,一下子迷了双眼。他看不清付石长剑的来路,仅靠听声辨形,肩背几下刺痛,接连挂彩。程牧本能地因疼痛而弯腰,不料付石剑势刁钻,竟硬生生一翻掌,从斜里穿出,直接刺入程牧左肩,入肉三分。
      程牧使得是左手剑,环夜立即脱手。他左肩一股鲜血喷涌,人痛得低吼出声。
      程宛闻声,心知程牧危险,拼命挣扎。杨花将匕首攥紧在手里,坐直了身子,嗤笑一声,等候着付石的杀招。
      程牧全身破绽瞬间尽现。关山一把夺下环夜剑,挺身上前,疾刺程牧背心,付石也长驱直入,直刺他胸口死穴。
      程牧左臂因急剧失血不住抽搐。
      血一滴滴泅染进土地,掷地有声。
      对不起,阿殷……哥哥败了……
      他闭眼,听出两柄长剑的破空声。
      保护不了最重要的人,以死谢罪,又有何用。
      他捂住左肩。仿佛听到了身体被前后洞穿的声音。
      早春的风依旧在吹。
      依旧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冰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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