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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始于翩翩,止于绵绵 ...

  •   <始>

      “不顾惜朝终身误,一顾惜朝误终身……”徒弟晃荡着腿坐在树枝上读书,对于这种比起这个世界稍显枯燥的武侠世界似乎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师傅,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正与邪总是存在的。”

      “何意?”

      午后空蝉鸣叫。

      <前尘>

      叶凡刚从澡堂走出来,少年的脸上还冒着温热的水汽,头发也还湿漉漉的未擦干,中堂的铜铃就非常不招人待见的响起来了。一只脚还没迈进专门修建给弟子居住的后院,叶凡就被刚跑出来在铃声中要赶着去中堂的同辈弟子庞博拉走了,他略微不满的嘀咕了几句,一边草草的扎起披散着的长发。

      “怎么回事?今天既不是开年会也不是每月一次检验的日子啊……”

      “哎哎,我知道的话可就翘掉了,谁管那群老头子絮絮叨叨说点什么玩意儿呢。”

      交情颇好的两人一边低声交流着,快步随着人潮走进了宽阔的中堂。

      筑建在东皇山上的慎狩门虽说在这疆土无垠的北斗大地上算不得什么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教,但是也是能排得上东荒前五十的门派,因此整座东皇山都被占据成为教派的地盘,门下的弟子也是人数众多。叶凡的父亲是慎狩门的掌教之一,再加上点叶凡本人什么天资聪颖、年少有成之类的光辉形象,他跟同样有一技之长的庞博自然的站在了首席弟子所处的位置,距离掌门的座位极其近。

      按照辈分,两人前面还站着一排年岁大些的师兄,如今仍是少年的身量说是二等残废也算赞誉的叶凡和尽管比他高出不少但也比不上成年人的庞博被高大的师兄们遮挡了视线,他们只能从各人之间的缝隙中看到些中堂大厅的情况。整个中堂容纳了近千人,因为这里是慎狩门用来集会的地方,所以虽说名字中带“堂”,却不是在建筑物内,而是用石块堆砌成一圈围成的露天广场。并不是整个慎狩门的弟子都来到了这里,毕竟人数太多,因此当象征着掌门的中堂铃响起之后,能进入中堂的也不过是在每月能力检验时排名靠前的这不足千人而已。此时偌大的中堂中鸦雀无声,因为掌门还未发言,没有任何弟子有权力贸然出声。

      即便是在一路上抱怨的叶凡和庞博也噤声,仅用打量的眼神从前面那排师兄们之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掌门。掌门还很年轻——嗯尽管是中年人了,但是比起以往每届都花白了胡子和头发的掌门们已经称得上年轻了。他正坐在那把象征地位的雕刻华丽的石椅上,一言不发,这足以勾起众人的好奇心——在这平凡的日子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掌门才敲响铜铃的?一定是关乎整个慎狩门的大事,但是现在这般沉默算是怎么回事?因为不知何时这样的寂静才能结束,叶凡和庞博对视一眼,矮下身小跑着站到了直面着高台之上掌门一排师兄们队列的边缘,站在旁边的师兄只是歪了歪头瞄了两个不安分的少年一眼,只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动静小点,便又站直了身体仰视着掌门。

      这个位置虽说偏僻了点,但是能在首席弟子位置的慎狩弟子本就只有几十个人,所以尽管快挤到了中堂的石墙边,却也是能看清高台上情况的。看清了情况后两人更加疑惑,掌门依旧坐在石椅上,旁边站着几位掌教,也没有谁手上拿着需要宣读内容的纸张,只是……掌门的面前跪着一个白衣男人和一个娇小的孩童,仿佛石化了般一动不动,而一向以冷面菩萨作为外号的掌门见此情景却出人意料的不为所动,只是低头看着两人,黑色的冕服袍袖不时随着风的吹动而微微鼓胀,然后又垂落下来,本应不怎么被人注意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千人聚集的地方竟能听得清。

      “你认为,为什么慎狩门会收留这个孩子?”

      掌门终于开口了,声音在中堂中回响。

      跪在前方的那个男人抬起头,声音平稳,“不会么?”

      掌门与他对视,然后站了起来。他伸手横抱起跪着的男人,那个人的手臂软绵绵的垂下来,衣袖上还沾染着血迹——看见这一幕的弟子都暗自惊叹,此人的双臂已被损了经脉,但是却仍然在重伤的情况下来到慎狩门寻找掌门,其执着令人肃然起敬。掌门看了眼中堂前方站着的一排首席弟子,然后又低下头看着似乎跪得久了所以站起来后步履摇摇晃晃的孩童,淡淡开口,“你就在这些弟子中拜一人为师吧,只当你是慎狩门的门外弟子,不管你以后决定如何,除却生死,都与慎狩门无关。”

      那个孩子十分有礼貌的对掌门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慢悠悠的走下高台。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左右,面对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尽是迷茫之色,眼神在站在第一排的首席弟子组成的人墙间扫视了一圈,然后盯住了叶凡。

      叶凡也打量着他,看见孩子望向自己的视线时汗哒哒。

      然后那个孩子很不辜负众望的抬脚一步一步朝叶凡走来,在他面前站定之后仰头在肉呼呼的脸上露出属于儿童的稚气笑容,声音糯糯的唤他,“师傅”。

      然后,四目相对。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好,飞鸟掠过也无声,四周悄然又静谧,杂草也碧绿鲜嫩,偶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花香萦绕在鼻间,无人敢发一语,风吹过衣物下摆的声音是猎猎作响,阳光透过枝桠间投射下得光斑在地上呈现,暖融融又入眼一片灿烂,敲定关系的两人对视着,一个笑得开怀,一个怔怔的看着那人。

      “……徒弟。”

      十分突然的一天。

      <怀旧不一定只有老人家才做>

      ‘站在那里的师兄有那么多个,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师傅比较矮,看着你的脸时脖子不会太累啊。’

      ……熊孩子。

      然后是燎原的火红,灼热的炙热的滚烫的带着根根钢刺舔舐着他的皮肤,眼睛很痛很痛却还是倔强的睁大了看着淹没在火海中的建筑,比火焰更烫的液体自眼眶中滑落,纷飞的灰烬再次被吹落进巨大的熔炉中,碾碎、燃着、弥散。耳边充斥着熟悉的刺耳的尖叫,模糊的视线中是逃离修罗场的人影,他尽力奔跑,那个矮小的灵巧的人却怎么都看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

      ‘那师傅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叶凡,树叶的叶,平凡的凡,怎么了?’

      ‘那我便叫叶瞳了,我的父母已经去世,而现在又遇见师傅你,以您之姓,冠我之名,可好?’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黑暗充斥视野。叶凡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现下应该是深夜了。他在这张光滑并带着淡淡墨香的楠木桌上伏案而睡,桌子上还摆着他入睡前看的书,方方正正的字组成了那些富有哲理的、让人足够看完一遍就马上忘记的话。夏天的夜晚总是跟白日里反差大的,叶凡打开窗户,凉风习习,吹散了屋内闷热的气息。人总是容易怀旧,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过叶凡还不属于这个范畴,他还很年轻,却也总是在怀旧。其实也并不想特意去想起那些残忍的过分可怕的过去,但是往往在睡梦中徘徊的时候那股灼热的阴霾就会笼罩他,直至这般猛然苏醒。

      童年的阴影对人的成长是有很大影响的,叶凡现在非常相信这句话,所以他对慎狩门年幼的弟子总是过于宽厚。于是已及弱冠的弟子们总是状若不满的抱怨为何这么早就拜入慎狩门门下了导致现在都没有享受到叶掌门“长辈般的宠爱”。刚听到此类描述的叶凡总是鸡皮疙瘩一层层,不过时间久了也就脸皮被磨厚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奇怪的恋童倾向,只是童年阴影,童年阴影。叶凡在三年前接过前任掌门姜恒宇的任命书,光荣的登上了慎狩门掌门的座位,那时候他也才刚出师一年,这个消息开心的叶老爹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拉着叶凡的手感叹哎呀真是给叶家长脸了啊你天上的母亲也会欣慰的啊。但是其实只是接任一个不大不小门派的掌门而已又不是篡位去当了皇帝,对于父亲的如此激动叶凡只能嗯嗯嗯的嗯过去。

      在被赐予那件象征掌门威严的黑色冕服时叶凡不经意看到了姜恒宇的脸,用坚毅又英俊的中年人来描述的话似乎过分夸大,但是事实上姜掌门也的确快到不惑之年了。那个时候姜恒宇难得的露出了一个长辈感觉的笑容,在旁人看来这是对叶凡的非常肯定和极大的鼓励,于是激励得那些原本颇有微词的师兄弟对这个年轻的新掌门更加死心塌地。不过叶凡并不这么想,姜恒宇平常都像患了面瘫一般面无表情的对人,足够威严心却也足够仁慈,因此即便平常没什么好脸色众人对他也是十二分的景仰;或许那难得的笑容当真是对继任人的鼓励吧,但叶凡却觉得那是愧疚。

      愧疚什么?大概是自己为了一个重要的人便不得不把这沉重的担子押给后辈,就那么甩手离去吧。

      但都是已经很远的事情了,叶凡现在头顶武林盟主加上慎狩门掌门的光辉站在他的院落里吹着冷风看着婆娑树影发呆。

      他有点想庞博了,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但是此刻他远在外乡探查魔教的情报;他有点想父亲了,父亲却在一年前就因为魔教的袭击而死。

      他也有点想叶瞳了,那个存在于记忆中小小的白色影子,却早就被十三年前魔教来袭的一场大火焚烧殆尽。

      魔教?

      那是怎样一个教派?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创立起来了,期间分分合合又灭亡又重组,却一直固执的在整个北斗占据有一席之地,令人谈之色变。有人说,那是流浪的狂犬聚集之地,他们早就在尸堆中杀红了眼,便将道德与人伦视为了无物;有人说,他们的教传功法甚是奇异,需要采集人血吸食神念才能精进功力,便开始了无恶不作。

      有很多很多人说魔教如何如何,叶凡却麻木的没有反应——他只需要明白,那是一个会毁掉一个人一生快乐的需要他亲手毁灭的地方。

      痛苦滋生仇恨,仇恨冲昏头脑。叶凡也许是占据了前面那句话,但是却头脑清明的很。他知道自己只需要铲除这个毒瘤便好,于是才自十三年前亲眼见证了那场灾难后拼命训练自己,只为不处于言轻身微的地位而复仇无门。没有利用,没有奸诈,叶凡靠着满是细碎伤痕的躯体开辟了通往可以与皇室分庭抗礼地位的道路。

      叶凡站在院落中那颗泡桐树下,宽大的叶子遮天蔽日。其实现在更令他苦恼的事情是婚姻,对,不是他为了谁家姑娘而苦恼,而是长辈们硬要他迎娶一位各方面都令人满意但叶凡就是不满意的漂亮姑娘的苦恼。或许刚才那些没由来的烦躁和怀旧也是因为这个而起?叶凡挠挠头,走回屋子关上门,决定好好睡一觉明天用个完美的办法去把这位姑娘给拒绝了。

      院落中依旧悄然无声,屋檐上坐着的那人看着叶凡房间内的灯光熄灭,然后这间别院再次陷入一片冷然的黑暗。

      <突发状况真是屡见不鲜>

      叶凡的脸很黑、很黑。

      当然不是肤色,而是隐隐的低气压造成的视觉假相。站在一旁来报信的两个年轻弟子大气都不敢喘,虽然平常这个叶掌门面容和善语气温和,但是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掌门大人的爹死了之后他的反应诶,掌门大人可是把一座别院给拆了哦一座别院……再想想他们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坏消息——掌门大人未过门的新娘,享誉北斗的古老世家姬家的三小姐姬紫月被人给劫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响亮的打脸,人都还没到慎狩门来相亲呢就在半路上给劫了,连同护送的弟子也一并给掳了去,于情于理掌门怎么不发火?怎么能、不、发、火?

      ……其实他们不知道,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凡没良心的暗自爽了一把,然后想起要给那位姑娘的家人一个交代的麻烦事情才开始脸黑的。

      叶凡挥挥手让两个弟子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静下心来分析的话可以很快得出结论的,一是姬家的仇敌,但是姬家在北斗的势力很大,大到要是没有武林盟主的头衔对外光说是慎狩门掌门的话都会被认为是高攀了姬家,所以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动手的人很少;二是……叶凡觉得麻烦的事就在这里,除去仇敌这一占很大可能的势力外,这么挑衅自己的,也就只有魔教了吧。

      叶凡必须亲自动身,理由三点:一是姬紫月作为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妻子(外人看来)的人,不拿出点诚意的话会被姬家看做是某种程度上的轻视,二是慎狩门派去护送姬紫月到来的弟子们也被掳走,作为掌门自然要在整个教派中维持威信,三是要是把姬紫月给找了回来,那叶凡就有足够的理由推辞说于在下结为伴侣很危险望三思云云,然后把乱开的桃花都给扔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乎叶凡便带着一点私心、一点公理,还有剩下的对魔教的私人负面感情开始着手计划了。

      叶凡现在正穿着布料比平常所穿的衣服粗制滥造上几倍的裋褐搬着花盆。身旁来来往往的仆人也就平常所见的那么几个,叶凡凭着超强的适应能力和在慎狩门生活时养成的温和笑脸成功的与他们套上了近乎,现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会点头致意。要说为什么叶掌门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简洁解释的话,这一切,都是计划。叶凡现在身处的别院虽然不太起眼,但是说出来的话来头能吓死人——这可是现任魔教教主将要搬来居住一段时间的住所。在打定主意亲自去探查姬紫月下落之后叶凡就恭恭敬敬地去姬家通了气说自个儿现在亲自出马去英雄救美啦请勿担心之类的,感动得姬家家主跟叶凡当时登上掌门之位后叶老爹的反应那是一样一样的,握住叶凡的手老泪纵横说姬家有此贤婿夫复何求啊夫复何求,让叶凡听得那叫一个心儿颤手儿抖。

      转眼回当下,叶凡把手中的盆栽摆放在正房前台阶旁边后干脆的坐在了台阶上,撑着脸抬头看天。要说心计,这魔教教主还真是不错,“大隐隐于市”,这间住所就坐落在一座繁华的城市中,门外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从表面上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府邸罢了;但是又极其令叶凡疑惑,自己离了东皇山后就遭遇了一些魔教分部的小喽啰的伏击,在逼问下那些人迅速就供出了魔教最近在招不会武功但是身强力壮下人的动态,还一脸诚实的说出是要服侍教中核心成员的。叶凡就是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去那些人所供述的地报名的,没想到如此轻易的就过了考核,还被直接干脆的分派到教主身旁,真是让他费解。

      算了,既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状况,自己应该是调整好状态面对未来才是。叶凡站起来,拍拍裤子后就大摇大摆地回到了给下人居住的厢房。

      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阳光也充分的照射进了有些昏暗的厢房,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得有些令人生厌。叶凡眯了眯眼,发现厢房内站着个人,原本是背对着他的,听到开门声后便转过身来,整个人都完完全全的被一览无余。这是个穿着简简单单白色皂衫的青年,清秀的脸与这身衣服相衬显得有些书生气,腰间还别着一把挂着金穗的佩剑,这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看到叶凡后还非常自然地对他露出了笑容。

      “……敢问公子是哪位?”看着这青年一身的装扮完全不像下人,而能被允许进这所别院的也不会是一般人,最差也会是魔教中的几个分部负责人,于是叶凡弯腰鞠了一躬,低垂着头将一副极有礼数的仆人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不必有那么多繁缛的礼数,抬起头吧。”青年眼带笑意的看着叶凡闻言抬起的脸,走近了几步欺身到近前,“至于我?我是这处别院的新主人。”

      被洗得干净又在阳光底下晒去了水分的衣物散发着兰花皂角的淡淡清香,叶凡嗅着这与自己平常衣物上味道无二的气味,低下头,“见过教主。”

      <兄台我们认识吗>

      到底该说是倒霉呢还是狗屎运呢,叶凡在开始新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顶头上司登门造访,还撞了个面对面连反应都不让慢点儿的。不过这个教主却让叶凡感觉不是那么糟——单从个人来说,这个总是脸带柔和笑意的青年摘掉魔教教主头衔的话一定是个佳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公子哥儿,就是不好说到底是柳下惠还是楚留香。

      而且根据叶凡这几天的观察,发现这人随和得也太正派,说他是魔教教主总觉得有种玷污的感觉,任何人想必都无法轻松地把他跟魔教教主这两者之间联系起来吧。那次见面说发生了什么也的确是发生了,不过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这年轻教主是来找一个识字有文化的陪读的,叶凡幸运的又撞到了大运,从劈柴烧水端茶的仆人升级到了每天给教主研墨拿书时不时陪着出去逛一圈的书童。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是方便了叶凡有机会进出正房探查线索,还被单独的给开了西厢房住着,这奇妙的发展速度让叶凡无语的觉得这次出来找人还找得比平常他作为武林盟主外带慎狩门掌门的清苦生活还舒服。随之而来的当然也有不安,这魔教教主尽管总是与人和和气气的样子,但是叶凡站在一旁候命的时候时不时总能感觉到看向自己的视线,不知道是打量还是怎样,被最大的敌人如此看着总会下意识的有些疑虑。于是在过后几天叶凡熟悉了新职业后也养肥了胆儿,在某天教主跟自己搭话后他便顺着话题小心翼翼的套话。

      “古风家中可有婚配?”教主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突如其来的叫着叶凡的化名。

      “这个……小人家中穷得叮当响,还未有姑娘看上小人。”叶凡低声回答,“斗胆相问,教主青年才俊,想必已有神仙伴侣了吧?”

      “伴侣称不上,心上人倒是有一位,可惜不知对方是否对我有意。”教主答得随意,语调却轻柔了不少,腻得叶凡有点起鸡皮疙瘩。

      “那便祝教主早日称心如意。”叶凡顿了顿,“小人今日路过东厢房时闻到了些脂粉气味,还以为是哪位佳人在此居住,想来是错觉了……”

      这话不假,叶凡的的确确在东厢房门前闻到了些脂粉气息,只不过极淡极淡,转瞬就消失了,让人很容易认为是错觉,毕竟教主身上就总是有着娘炮般的兰花皂角的香气。其他的下人也不知道是否有察觉,但就算有察觉也没人敢去随意猜测,不过作为书童,倒还是可以僭越几分的。一时之间不好判断,但这倒可以作为套话的工具之一,叶凡直接就搬上了台。

      教主没回答,叶凡抬眼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又在看着自己,满满的笑意。

      “那个……是属下僭越了……”

      “不,没事。东厢房的确有一位美人,想来过了这么些时日都没有恢复自由,佳人也有些寂寥了吧,既然你提起的话,那我们就去看看。”

      ……教主请你不要这么无聊!

      这个决定又好又糟糕。好处在于叶凡可以名正言顺的去一探究竟,毕竟这被囚禁的美人有一定可能会是姬紫月,因为魔教教主就算行事再乖张也不会闲到无聊无缘无故囚禁一位女子;糟糕之处在于叶凡这张脸,虽然“易容术”这一神奇的功法是存在的,但是也会因为一些因素的影响而暴露因此不太安全,万一被发现那真是百口莫辩,你以为这是哪儿,名副其实的狼穴啊。所以叶凡现在的面容就是本来面目,因为平时都不怎么下山,见过武林盟主的脸的也就只有各大派掌门人和慎狩门弟子,在无人泄露的前提下魔教教主是不大可能知道自己长个什么样的,毕竟自己也有意无意的封闭关于自己的一切消息,但姬紫月见过自己,万一那住在东厢房的人真是姬紫月,露出端倪可就有些棘手了——或许叶凡跟这深不见底的魔教教主有一搏之力,但是带上姬紫月的话就不知能否逃出生天了。

      但是自己开的头又不好自己回绝,于是叶凡就硬着头皮跟在教主后边走向东厢房,随时准备着应对可能被发现而出现的最坏状况。

      到了东厢房门前,教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容陌生的侍女,在看到来人后诚惶诚恐的鞠躬行礼,教主点点头,叶凡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房内。既然有侍女那么必定有需要服侍的人,叶凡警惕了起来,在不暴露自己会武功的情况下暗自开始运气,呼吸努力保持着沉稳。但是……叶凡在看清房内景象时呆住了,握紧的拳头也因为不小的冲击缓缓放松。

      东厢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侍女身上的脂粉味若有若无的在空气中飘荡,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的男子神色平淡眼神温和,一袭黑色的冕服绣金穿银好不华丽,俊秀的眉目间一笔一画都细致入微,让整幅画像栩栩如生。

      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这幅画的落款是“叶凡吾师”。

      <幸或不幸>

      “看的还满意吗,师傅?”

      教主带着笑意的声音把叶凡的思绪搅了个乱七八糟,叶凡站在原地,举手投足间又恢复了平常带着些威严的气势。

      师傅?在叫谁?我?我唯一收过的徒弟只有……

      “……叶,瞳。”叶凡盯着眼前人那张清秀的脸,记忆中那总是带着能溢出阳光般的笑盈盈的孩子的脸有些模糊了,覆盖着岁月的锈迹和那场大火留下的灰烬堆积的沙,“你没死……”

      “因为十三年前那些人的目的不是为了袭击慎狩门,而是来带我走。”叶瞳看着叶凡警惕却无敌意的眼神稍微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那个侍女离开,自己继续缓缓道来,“师傅大概还记得我到慎狩门那天的场景吧,姜掌门如此兴师动众只为通告全教我的存在的重要性,为的是在我身边建立最好的防御。因为那时带着我逃出来的是姜掌门在魔教中的知己姬虚空,他告知了姜掌门我身上带着魔教传下来的秘法古籍,而当时魔教分为主战派与主和派,我的父亲是当时的魔教教主,与前几任掌教相比,真是个温和的人啊……可是主战派势力因为其极端发展而异常强大,所以他们迫切希望逼退我的父亲转而推举新教主得到那本只传教主的无上秘法。”

      叶瞳的声音十分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身世毫不相关的往事:“终于东窗事发,父亲便把年纪尚幼的我托付给他的亲信,姬虚空。姬先生便迅速脱身,找到了他唯一能相信也无条件相信他的慎狩门。十三年前袭击慎狩门的便是魔教的爪牙,他们竟一路追查到了我的踪迹,那时我已经在姬先生的嘱咐下把那本古籍毁掉了,而能记录那些上书功法的也只有……没错,我的脑子了。若是折磨我的话我绝不会将它们全部背诵出来,万一我自尽,这天下便再无兴盛魔教、长青传说,于是,被当做藏书阁的我便被带回来推上了傀儡教主的位子。”

      都被无辜推上了最高位,真不愧是师徒啊。叶凡叹出一口气,“那么,在接下来的十三年你一定没有安于现状,而是也在不断的扩张自己的势力与主战派对抗吧?”

      “对。”叶瞳一直看着叶凡,“不过师傅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动力是什么吧。”

      “既然你都知道了一切……那么,是仇恨?”

      “不,是为了保护你。”

      “我?”

      “我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是在拜您为师后的一年,姬先生的全盘告知。那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仇恨为何物,况且我在魔教的时候,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根本没有人知道我是父亲的子嗣,若非姬先生在数年前的传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淡薄的亲情有什么需要我记住、需要我去为之报复的呢?所以姜掌门告诉我,要是将来的某一天我陷入了困境,那么就要为了我的师傅而活下去,为了保护他——因为我始终是被监视的对象,主战派自然会怀疑我是否把古籍交给了朝夕相处的师傅,所以……”叶瞳笑,“师傅是我这一生中待我最好的人了啊,遇见你之前的处境难堪,分开你之后痛苦地挣扎,每个人都有懦弱的一面,都会为了生命中那点小小的温暖而誓死守卫它,不是么?”

      于是那长久以来对于魔教的恨意,在徒弟面对自己毫无阴霾的笑容中一点一点的消失,父亲的死也明了了该去复仇的对象,并且还多了一股强大的助力。

      “听起来你好像喜欢我似的,”叶凡勾了勾嘴角,慢悠悠的走到叶瞳的身边,仰头看着自己的画像,“还挂着一幅画像,还把我当做你活下去的动力……”

      “我不否认。”叶瞳也转过身,与叶凡并排,侧过脸看他鬓间的发丝。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好,飞鸟掠过也无声,四周悄然又静谧,杂草也碧绿鲜嫩,偶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花香萦绕在鼻间,无人敢发一语,风吹过衣物下摆的声音是猎猎作响,阳光透过枝桠间投射下得光斑在地上呈现,暖融融又入眼一片灿烂,被单方面敲定关系的两人对视着,一个笑得开怀,一个十分惊恐地看着那人。

      十分突然的一天。

      <止>

      “叶盟主,多谢您将我家小女救回!”

      “姬长老不必多礼……”

      “您看小女虽称不上绝色,但也是佳人一位,叶盟主不顾安危将她救出,这一片真心……”

      “那个……十分失礼……在下已有心上人了……”

      “……那真是遗憾,能得到叶盟主真心相待的想必一定是位完美的女子吧。”

      “……大概吧。”

      叶凡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始于翩翩,止于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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