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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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叶凡与青莲净说些有的没的事情的当口，一股强烈的震感从脚下坚实的土地深层传来，害得叶凡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而对面青莲则是脸色一变，眼神间竟还有些惊慌，他皱着眉低头看向脚边盛放的墨绿色莲花。
“姬无名……”叶凡扭头看着来时的路，料到了什么，脸色也是微变，喃喃道：“已跟帝尊的人交上手了？”
“你过来。”青莲忽然在一旁招呼叶凡。叶凡闻言转回头看去，只见后者从自己的眼眶里将眼球整个地挖了出来，血倒是没有流一滴，失去眼珠后漆黑幽深的眼眶立马便结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膜。这一下子似乎不同于方才青莲挖眼珠子跟玩儿似的，那包裹了一层玻璃体的眼珠在他的手上散出了一阵淡绿轻烟，待到那轻烟散尽，青莲的掌心里便只剩下一颗圆润透亮的莲子了。青莲抽了几口冷气，叶凡听见他低声说着什么，许是在喊疼；但是这字眼被青莲咽下喉咙，叶凡所能听到的只有一声急促的“过来”。
“莲子？”叶凡看了看青莲那只失去眼珠的眼，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青莲点点头，他拉过叶凡的手，将那颗莲子塞进了叶凡的掌中。叶凡触碰到的手指虽修长有力，却冰冷如寒潭，他看着几乎没有一丝人气的青莲，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一丝同情。
“我虽然能幻化出实体，可是我没有血液。”青莲看着叶凡，语气有些局促，“这样一来，就无法与你以血液为誓进行合体……”
“……”叶凡出言纠正，“寄宿于我。”
“好吧，寄宿。”青莲点点头，模样忽然变得很是乖巧，“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能答谢你，毕竟我是孑然一身的一株孤苦莲花。”
叶凡：“……”
“但是若能让我扎根于你的苦海，我便能为你提供混沌之气助你修行。”这么说着的时候，这片天地又像是被一双手攫住狠狠摇晃般震动，青莲虽可称岿然不动，神色却有些紧张。
叶凡看出了一些端倪，眼前这自称混沌初开一青莲的存在，对于帝尊似乎极其忌惮，想也知道，定是不愿落入其手接受当成不死神药的命运；好在其本性良善，即便叶凡于他来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渺小存在，两人对话间也并没有强行地逼迫，反而带上了点恳求似的商量。
既然如此，叶凡也不再跟他讨价还价，这封印外想必已经是打得飞沙走石天崩地裂，再继续待在此地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叶凡看着青莲，想了想，忽然问道：“你愿意跟我离开姬家么？”
不知怎的，叶凡心里只觉得这个打算是个明智之选，姬家许诺的东西固然好，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即使他信任姬无名和姬止空……也信不过姬家内部那传承久远的势力。更何况叶凡隐约觉得姬无名也早已知晓自己的体质，虽然现在他并没有作出什么动作，但叶凡却难以感到安心。
“我愿意的！”青莲先是愣了愣，随后便会意地露出个笑容，这使得他多了几分人间暖意，“我也不愿只做世人眼中的不死神药。”
叶凡轻笑了几声，觉得自己像是在与青莲规划着哪一幅看不到未来的未来图卷，这一下子，他便觉得青莲无比亲切了。随着脚下不停歇的震动、以及远处不断传来的树木倒伏发出的轰然巨响，叶凡握着青莲子，问道：“我该如何做？”
“吞下它。”青莲道，剩下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叶凡。
叶凡便依言照做了。这莲子冰冰凉凉，虽然摸起来坚硬如铁，咽入喉中却没有半分不适，只觉得绵滑柔软，却又渐渐地带了一簇火苗，顺着叶凡的胸膛一路火热划过，如同弹指即灭的噼啪火星。他只觉得随着青莲子的吞入，从中丹田再往下的内脏都逐渐绞成了一团，今早睁眼醒来感受到的那股疼痛又卷土重来，只是这次气势要弱得不少，兴许是被青莲子的力量所抵消了大部分；可这疼痛也是因青莲子而起，叶凡也不知该怪罪它还是感谢它了。而在这异样的感觉对抗之时，一股浓重浊气直冲叶凡咽喉，他被这忽如其来的浑浊气息呛住，掐着脖子难受地咳嗽着。
青莲面色尴尬，似乎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伸出手去想为叶凡顺气，可是叶凡因为方才地面的摇晃扶着树站得太远，他连衣角也够不着，只因他踏不出这维系了他生存之力的池子一步。怔了怔，青莲默然地收回手，看着水中那株颜色极美的莲花，眼中似翻滚着浓烈的恨，又似盛满了无边的愁。
难受之时，叶凡一时觉得青莲骗了他，一时又挥去这个想法，他好似陷入了视野清明的混沌，抑或在混沌中保存了一丝清明；就在这么浮浮沉沉间，一团清凉而舒适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来势汹汹得直把那将他五脏六腑都搅了个天翻地覆的疼痛一举吞并，这清气还不餍足似的，如同大树生根般蔓延到了叶凡的四肢百骸，缓缓流转，他只觉得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洗刷过了一遍，仿佛脱胎换骨。叶凡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初辟苦海时的体会，只是当初的冲击远没有这般来得强烈；他带着些期待地尝试闭目内视，明明不久前还是睥睨天下的大帝，这下却因为疑似开辟了苦海般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子般紧张，叶凡也觉得自己很是好笑。情理之中般，叶凡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那一轮不算小的淡金色苦海，这颜色远比当初他身为圣体时要来得浅，可是苦海上方却有一条又一条玄奥的符文缓缓飘过，这奇异景象也是叶凡从未见过的，想必这便是先天圣体道胎的苦海异象了。
只是奇怪的是，有几滴泛着紫色微光的血液也在这苦海边缘翻腾，那耀眼的颜色与叶凡苦海显得格格不入，他却无法找出原因。
见冷汗连连的叶凡面色稍霁，整个人也焕然一新，青莲这才放下心来，言语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晓莲子会对尚是凡人的躯体造成如此大的不适。”
叶凡呼出了些许遗留的浊气，才哑着声音挥了挥手道：“无碍，挨过去之后倒是挺舒服的。”
青莲闻言笑了笑，却在下一个眨眼便消失在了叶凡面前。而一旁的莲花微微晃了晃，从花蕊中心缓缓地飘出了一阵青烟，停留在叶凡面前时还踟蹰了一会儿，之后便迅速地冲入了叶凡的苦海。顿时，叶凡的右手手心隐隐有些发热，抬手一看，大拇指之下那欺天阵纹旁又悄然烙上了一朵精致的莲花；而叶凡内视苦海，果见有一株青莲扎根在中央轻微摇晃，一边还漂浮着一片不大的莲叶。
“我的衣服。”似乎感受到叶凡的视线，青莲开口解释道，他那清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晰得似乎就在叶凡身边，“不用太惊讶，没有莲叶的莲花，能算是完整的么？”
叶凡识趣地移开了视线，毕竟他也不想看一株莲花的优雅酮体。
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叶凡轻巧地跳到一旁躲开，那裂缝一直延伸到青莲方才待着的池子，如今那淡雾缭绕的池中只剩下一根枯萎的莲蓬竿了。青莲的声音又在他耳旁响起，却比之前要多了些自信：“现在我的本体已入驻你的苦海，你的力量越强，我所能发挥的力量也越强，那姬无名定是跟不请自来的家伙打得火热了，我们便趁乱逃走吧。”
“正合我意。”叶凡看着掌心那道淡金色的莲花花纹，附和道。
“我需要暂时借用一下你的身体。”青莲道，叶凡的左手却已经随着青莲的一边说话而一边自主地动起来掐了掐他的脸，“真好。”
叶凡：“……”
也罢，权当关爱孤寡老人了。
叶凡的手将长袖一抖，颇有气势地抬起手在空中灵动自如地画起了阵纹。青莲似乎是在借用他的手描画着与方才姬无名让叶凡进入这片天地内的符纹相反的阵纹，叶凡明白这是青莲在开启离开这片天地的路，却忍不住暗暗惊讶青莲的实力——之所以青莲能画出这阵纹，兴许是他趁姬无名前几次离开时偷偷记下的，尽管是依葫芦画瓢，这般领悟能力却也足以令人惊叹，毕竟虚空术千变万化，要记住其中要点可不甚容易。
用双眼看着眼前此景，叶凡想起了几十万年前经历的黑暗动乱，那时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用身躯为青帝的暂时复苏贡献了力量，尽管这么说起来他那圣体之躯有点儿像免费驿站……但好歹也是帝级人物才能歇脚的，更何况青帝在自己苦海内留下的分身也的确为自己提供了不少帮助。黑暗动乱后三百年，叶凡重组身躯、漂浮结束，他怀抱着那株青莲落泪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想起来虽难免有些脸红，可总而言之对于叶凡来说，青帝已算得上是陪伴自己从开辟圣体异象、到其身死道消之后最真心的良师益友。
“虽然我能控制你的身体，但也会征求你的同意。”青莲语气很是严肃，“若你要解决私人问题，我是会回避的，你大可放心。”
好的，现在住在自己苦海内的这个绝对不算什么良师益友，说出的话又贫又烦，偏偏本人还没有意识到。
哭笑不得的叶凡被卷入了同来时一样的漩涡，当景物的旋转刚停下、叶凡还未看清眼前情况时，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便如针扎般扑面而来，密集如细雨，凶狠如刀尖。幸亏开辟了苦海后，叶凡的身体要远比脑袋反应迅速得多，虽还无法动用任何法术，可这经由青莲子的力量洗礼的、先天圣体道胎的身体，已融合了叶凡脑中无法磨灭的用鲜血换来的战斗经验，让他在看清随着杀气而来的数支飞剑之前就已轻巧而敏捷地避开了。
袭击者又不慌不忙地聚气成剑，数十把闪烁着黑色电光的没有实体的剑从四面八方剑锋直指叶凡，疏密均匀地排成了圆阵。叶凡皱起眉，正要提起一口真气从剑阵前方的间隙破开一条生路冲出，凝面至点一举而破，如今状况危急，想要不挂彩似乎不太可能；这好歹让叶凡想起了姬无名，不知道那眉目疏朗的神王这时又到哪去了，害他难得地在这种关头想了那么一想。忽然间，叶凡苦海内青莲微微一荡，一圈圈涟漪从中央向四周荡开来；与此同时，青莲的人形瞬间又出现在了叶凡面前，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背对着他，手执一朵碧玉雕琢般的墨绿色莲花，只见青莲聚起力量握着手中青莲看似往前随意一抖，一种至柔至强的力量如同涟漪漫开，有着凌厉杀意的真气剑在这力量的震荡下一寸寸化为黑烟、散为粉末。
叶凡忽地感觉到一阵胸闷，暗自调息了才得些，青莲这杀招虽然威力极大，但是……用的可是他的力量啊！
青莲倒是满眼惊喜，他那原本只覆着一层白膜的眼如今也有了个淡绿色瞳孔的眼珠，于叶凡看来也没那么膈应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低语道：“没想到与先天圣体道胎的契合度如此高，之前与圣体也不过如此……”
纵然有千百疑问，叶凡也明白如今不是欣喜或发问的时候，他运转起力量，一边仔细辨认着打斗痕迹与四周纷杂的力量波动，一边御风飞行、急速地在大部分地域已化为焦土的幽暗森林中穿梭，青莲则是散了人形回到叶凡的苦海，似乎也知晓长时间维持人形太过消耗叶凡的力量。
还未飞出多远，忽然上空黑云笼罩，叶凡内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座九层玲珑塔铺天盖地如千斤坠正要重压而下。他急忙偏转身体往后退去、并同时运起罡气护体，虽然现在的力量比起自己证道后几乎微不足道，这具身体动作起来也不甚令人满意，可在这件兵器的压力下支撑片刻、寻觅脱身的时机也是足够了。正当叶凡向后急退时，眼前猛地人影一闪，姬无名从空中忽然出现，身体如脱了线的铅垂般朝着叶凡压来，后者头都大了，连忙硬着头皮托住姬无名，防止自己被砸到而成为获得“被神王玉体砸死”成就的第一人，而这高空的冲力使两人俱是被狠狠地甩回地面，但好歹没有发生肉垫惨案。托住姬无名的叶凡现下倒不怕这区区冲击，他满身尘土地从地上爬起来后，白衣染血却仍然站姿英挺的姬无名也提着软鞭笔直站立，叶凡拍拍尘埃随口问了句：“神王可有受伤？”
姬无名应景的咳出一口血，却又表情淡漠地摇头。
叶凡：“……”你继续硬撑吧，我习惯了。
前方的尘雾中渐渐走来一个挺拔的身影，这人影看上去像是个男子，右手还持着一把长刀；而原本重压在叶凡与姬无名上空的玲珑塔轰然粉碎，化成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光团四处飘散，场面一时归于静寂。叶凡没有料到会这么快遇上姬无名及敌人，如今想脱身也难了，他走也不是、留也不妥，也不知姬无名有何打算。
“姬无名，这青莲已出世，你想留，怕是也留不住。”那戾气逼人的身影走近了，伴着一句冷然的话语，“不过，这是……”
姬无名一言未发，手上的桐花纹柄鱼鳞鞭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头也没回，只是轻声说了句：“走。”
叶凡怔了怔，这话想必是在对他说。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应，那来势汹汹的敌人便已显出了真容；叶凡脑中一阵刺痛，如同有针尖飞速掠过，眼前所面对的人却让他移不开眼。只见此人眉清目秀，眼波流转间尚有纯稚之气；睛若点漆，手执长刀中存留兵戈铮鸣。他是青年模样，一袭黑衣与姬无名的白衣相衬着极为惹眼，手中长刀也漆黑如墨，那刀首处还悬挂着摇摇晃晃一颗松果，很是奇怪；叶凡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脑海里尽是这张清俊的脸再年轻几分时对他露出的温暖笑意，过往的一幕幕都裹着像染了阳光热度的棉被一般从深处更深处浮现，直把叶凡的心也捂得滚烫，却难免喜悲参半，令他只得在心底轻声唤了一声“小松”。
眼前大敌不是别人，正是叶凡的颇为关爱的二徒弟小松。
“你……”那青年见到叶凡也是一愣，却是不一样的感情，“师父……”
叶凡内心猛地一颤。
“御承松，他可不是你那纵横五天十地的帝尊师父。”姬无名冷冷开口，气息也较之方才平稳不少。
叶凡勾了勾嘴角，内心五味杂陈，有种儿子被人偷了的伤痛。
青年归刀入鞘，轻咳了几声，叶凡看出他的伤势也比姬无名好不到哪里去：“世间事竟如此凑巧，我苦苦追寻多年的道果竟也出世了。”
而这青年下一秒就又拔刀出鞘，那通体晶黑的长刀在出鞘瞬间便裹上一层漆黑的浓雾，隐隐约约间还有紫色电光闪烁。原本支离破碎的玲珑塔又悬在了他的头顶，青年似乎不打算再动用似的，只见那塔化为薄雾融入了这黑色雾气的潮流；叶凡眼里站在那里一动未动的青年，明明面容熟悉，却被极至杀意衬得有如陌生鬼神……上一秒还像是自己那空灵出尘二徒弟的人，拔刀瞬间又变回那个帝尊麾下的冷酷恶鬼了。
“我乃帝尊神念所化之神，名御承松。”青年笑了一笑，和煦如暖阳，“随我回天庭可好？”
不好。叶凡在心里回答。
“不许。”姬无名却没这么好脾气，手上长鞭凌厉一甩，直打得那虚空也要震三震。
……糟透了。看着御承松冷下来的脸色，叶凡轻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