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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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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来到了迹部家的门口,昨天还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去找这个自恋到让人发指地步的家伙,结果今天就违背了诺言,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三番四次痛揍自己的混小子。
“丁零——”按下门铃。
“迹部——!”仿佛刮起旋风一般,门“忽”的一声打开了。
忍足觉得眼前一晕。
一个小小的,顶着羊毛般卷发的大男孩满脸开心地撞了出来。但是,当他看到门外站的忍足的时候,呆了一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好,我是忍足郁士,来找迹部。”
“哦......”男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谁?”忍足审视的目光落在男孩的脸上。
“我....我.....”
“忍足!”身后,传来迹部声音。
忍足回头,眼前的迹部让他惊讶!一身发白的牛仔装,步行,手里——竟然还跨着一个菜篮子。
这、这真的是迹部?忍足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迹部笑着走过来,宠溺地用手抓了抓男孩毛发,笑着对忍足:“介绍一下,我的远方表弟,芥川慈郎。慈郎,这是我的朋友,忍足侑士。”
慈郎轻轻地“哦”了一声,冲着忍足眨了眨眼睛。
“远房表弟?”重复了一遍,忍足仔细地端详慈郎的脸:欲醒还睡的表情,可爱娇巧的五官,眉宇间,带着柔顺和一丝隐约的疲惫——
迹部的表弟么……
“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啊……”戏谑却有中肯的评价。
迹部笑,“我们是隔代遗传,以后他的儿子肯定像我。”
“哦。是么……”
慈郎见忍足在看自己,小小的脸深深地埋了下去,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惧怕着什么。迹部轻推慈郎进了屋,把菜篮子塞在他手里。小孩儿很听话的接过,扭身转进了厨房。
“把菜洗干净,一会儿等我做饭。”迹部嘱咐着,一边示意忍足坐。
“我真的不敢认你了。”坐定,忍足疑惑地目光上下地打量着迹部。没错,这个——不应该是女王所应有的气质,也不应该是女王所应有的生活。买菜、做饭、哄小孩,一夜之间,迹部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迹部的身体向后一仰,陷在了松软的沙发里,脸上挂着淡然的笑,那表情像极了一位淡泊名利的世外隐者。
“我要离开警戒了。”他说。
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忍足瞪大眼盯住迹部,“你说什么?”
迹部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慈郎,含笑道:“我累了,想和慈郎一起去欧洲,以后再不回来了。忍足,这边的房产什么的估计也要请你帮忙处理了。”
一时间,忍足不知道该说什么。
迹部倔强而且任性,他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但是,这也太突然了!UF,他追了十年的UF,就这样突然的放弃了?还有,这个慈郎……忍足确信,从他认识迹部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晓得他有一个叫做什么芥川慈郎的表弟,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迹部看他的眼神,为什么会是那种感觉的……一股妒意包围了忍足的整个心房,不承认,不承认会输给这样一给乳臭未干的小子。芥川慈郎……芥川慈郎……慈郎,慈郎,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呢?在哪呢?
“对了,忍足,你找我有什么事?”
思绪被打断,忍足终于想起了此行来的目的,于是抬头问:“哦,我是想问那天晚上UF的人抓到没有?”
话音刚落,只听“当啷”一声,铁器撞击地面的声音。
迹部忙站起来,快步走到厨房。“怎么了慈郎?”
“哦……对不起,我……我手滑了……”慈郎小声地说,身体则僵硬地里在那儿。
迹部的大手摁在慈郎的头上,笑道:“没关系,捡起来就好了啊。慈郎,你累了,上楼去睡一会,嗯?”
慈郎点了点头,走了出来,抬头间,与忍足投射来的目光相撞,呆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向楼上跑去,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忍足注视慈郎的背影,恍惚间好像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喂,迹部!那个小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什么表弟吧?”冷冷地质问。
迹部转身,抬眼,半晌,然后,是性感地笑。
“你真的是最了解我的人啊…哼哼!忍足,不管慈郎是什么人,是不是我的表弟,也不管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不久,我就会离开,和慈郎一起离开这里。而你——忍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迹部……”
“好了,我去做饭了!”回眸一笑,“要不要来帮忙?”
注视着女王般的人儿,忍足面无表情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走了!”
迹部,我不了解你,现在,我才真正地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你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走廊上,娇小的身影若隐若现,诡异中却透着多少无奈和感伤。
“迹部,我这么做没有错,是不是?”看似坚定的语气,却带着困惑的颤抖。
他渴望,渴望眼前的人能够站出来去支撑他的信念。哪怕,只是一个鼓励的眼神。因为他怕,他怕会被那股深深的不安和自责所击倒……
迹部怎能不懂,揽他入怀,轻轻抚慰:“没错的,我们都没有错!我们——要对得起身上那件警服,不是么?”
什么是忠诚?
什么是背叛?
什么是爱?
什么是恨?
人的一生,真的可以做到俯仰无愧么......
也许,对于一些人来说,另一些人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不幸和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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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着沉重的步伐,忍足终于走到了自家的大门口。好累,真得好累,两天来从心理到生理都疲劳到了极点!今天真得要好好休息一下了!那只野猫在干什么呢?睡觉了吧!
这样想着,掏出钥匙,打开来了大门。
“忍、足、侑、士!!!!!!!”随着一声尖厉的喊叫,一个又黑又长的东西迎面砸了过来。还没等忍足反映过来,就觉得眼前一黑,“咣”的一声,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砸在了那英俊挺拔的鼻梁骨上......
顿时,满头满脸的黑线!
忍足捂着鼻子,意识到是某个小家伙又开始撒野了!
“你......”他直起腰,突然有一种想掐死者只野猫的冲动。本来在迹部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居然还要受这小子的鸟气外加无故虐待。当我好欺负么?是我的样子太温良么?想着,不禁怒吼了一声:“你又发什么疯......”
抬眼间,不禁被震住,眼前的岳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那上面的伤口早已崩了开来,红艳的鲜血仿佛是绽开的妖冶花朵,衬着美丽的酒红发丝和白皙如雪的肌肤,简直诡异恐怖却又要魅惑到了极致!
忍足一时间不禁看得呆住了!竟忘了自己下面要说些什么!
“给我!”岳人伸出手到忍足面前,瞪着一双乌黑的却写满了怒气的大眼睛。
“你要我给你?”忍足缓了缓神,嘴角露出一丝挑逗的,不纯洁的笑。
看出了忍足眼里的轻佻,岳人暴怒地大叫:“我说画!把画还给我!”
“画?”忍足满不在乎地拖着鞋,“那不是在你的画筒里么?”
“假的!假的!那画是假的!”岳人竭斯底里地大叫,“是你拿走了是不是!是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忍足倒是一震,这才发现,满屋的地面上都撒满了画纸的碎片,看得出来,是被岳人泄愤撕碎的。
换下了挑逗玩味的笑,皱眉道:“会不会是你偷的画本来就是假的?”
“不可能!”岳人挑眉道,“我检查过,是真的!”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专业盗贼,分辨一幅画的真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忍足推了推眼镜,冷笑,“会不会是被你的那个伙伴掉了包呢!”
同伴......日吉么?岳人一怔。想起日吉,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揪痛!那个家伙,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为了救我...想着,大声地叫道:“日吉不可能做这种事!”
“哼!”忍足轻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见财起异,要知道,本来就是个贼啊,贼都是贪财的,呵呵......”
笑声带着浓烈的嘲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忍受这样蔑视的笑声,岳人更不能!于是,他纵身跳了过去,扬手向忍足的脸上拍去!
这次,忍足可是有所准备了,一把抓住空中的小手,身体就势向前压去。
“啊!”出乎意料的岳人被沙发绊了一下,直直地向后跌了去,瞬间便“变主动为被动”地被忍足压在了身下。“干什么!放开我!”又惊又怒的岳人用手拼命地推拒着忍足明显比他大出一号的身体。
忍足有些得意地欣赏着这只小野猫呲牙咧嘴的表情。这次可不同于美术馆那回,他的位置很舒服,居高临下,简直强势的一塌糊涂,轻而易举地就能限制住身下人的一切活动。
镜片后深邃的眼神落在岳人白皙的脖颈,久久……只把岳人盯得汗毛直竖。第一次,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爬到了脑后:这个变态到底想干什么?不会又……岳人舔了舔唇,使劲地吞了下口水,喉咙发出了一下“咕噜”的响声。
忍足看着岳人那副明明畏惧却又不肯服输的表情,笑得更浓了。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小野猫!”他说。
小野猫?很明显,岳人对这个称呼非常不能认同,瞪了瞪眼,赌气的偏过头去。
哼!我力量不如你怎么样,打架不如你又怎么样?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嘛!有本事跟我比逃命技术,累死你也追不上我!不过,哪有人把“逃命”当成本事拿出来炫耀的,说出来实在有点丢人……
岳人只是撅嘴,却没有话来反驳忍足。他不禁想,要是UF其他人在就好了。日吉可以跟他比飞行术,穴户可以跟他比车技,凤的话就比射击术,哪怕慈郎在也行,可以跟他比打坐嘛!慈郎可以保持坐姿睡觉10个小时以上,累死这个死变态算了!想到慈郎,岳人的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一抹淡淡的,欣慰的笑意。
“你还有心情笑啊,小鬼!”
岳人白了他一眼,恐吓地说道:“你不把画交出来,我就杀了你!”
“是么?”忍足玩味的笑着,一边奇怪:这小子都被人制成这样了,说话怎么还能这么嚣张!
不理会岳人的闪躲,忍足凑近了岳人的脸,道:“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拿过你的什么画,因为我对它没兴趣。我是被雇来守美术馆的,绝对不会带工作回家那么敬业的。你的画,是被人调包了!”
“那……”岳人看忍足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着急地大喊,“那会是谁!”
忍足想了想,问:“你是怎么跑到我床上来的!”
岳人一怔,半天明白过来,惊讶地问道:“难道不是你救的我么?”
忍足摇了摇头。
这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均陷入了沉思。这件实在太玄妙了,如果是那个救岳人的人拿走了画,干吗不来个斩草除根把岳人杀掉或者让他自生自灭,也省得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啊!可是,他不但没杀他,反而把岳人送到了忍足这里。很明显,他是知道忍足家里有医用器材可以救岳人的命而且忍足绝对不会伤害岳人才会送他来这里,也说明这个人对忍足极其地了解。那么,会是谁呢?
“我要回去!”岳人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句。
忍足有点不习惯这样温柔说话的岳人,诧异地盯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起来,我要走了!”岳人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回去哪?”
“回家。”
“家?”
忍足半天才明白岳人的意思。不行!不能让他回去,不能让他再继续堕落下去,不能让他再去犯罪了!何况他还有伤!
“你还要回UF!回那里干什么!”
“我……”岳人平静地说,“我把画弄丢了,我要回去接受惩罚。”
声音很小却充满了倔强。
忍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半天,大吼:“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你脑子才进水了!”回敬得更加大声。
“我说,”忍足急了,他真的不能理解这个小子思维方式,“向日岳人,UF是全世界通缉的犯罪集团,你跟着他们会毁了自己的知道不知道,傻子!别再回去了!”
“不!”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岳人猛地起身,推开了压在上面的忍足直跳了起来。
伤口又崩开了!好痛!
他抚着胸口,喘息着低吼:“你根本不明白!我必须回去!我好担心凤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那些杀手,那些杀手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是什么人派来的!怎么会知道我们在美术馆外!又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动时间!一定是有人盯上了UF,我要回去提醒大家!还有,还有慈郎……他不能没有我,他没有我不行……”
“什么!等等!你说什么?你说谁?”忍足忽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盯住岳人,那样子充满了怀疑、不信和惊惧。“你说……慈郎!”
“是啊……”岳人被忍足的样子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点了点头,道,“对呀!”好像怕忍足不明白似的,说明了一句,“慈郎啊,我最好的朋友!”
一瞬间,无数个片断从忍足的脑海中窜过,逐渐逐渐地串在了一起。慈郎,慈郎,没错!那个背影,那个戴着鸭舌帽远去的背影……是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忍足慢慢地坐倒在沙发上。
迹部,你真是高明!慈郎,是你派到UF的卧底,就是他向你提供的情报吧。那晚,他也去了画馆,打伤了岳人,并跟踪他们,最后成功的拿走了画。但是他不忍心让向日岳人这么死掉,才送他来了我这里救治,哼!这点恐怕是你迹部景吾没想到的吧。可是迹部,你还是干得很漂亮!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拜托了我,为什么又要派慈郎去呢,是信不过我么?既然你已经拿到了画,为什么你不开新闻发布会告知天下你打赢了UF,反而要退出警界呢?而且,美术馆方面好像也没有放出画已找回的消息,你没有把画还给美术馆么?还有,那些杀手到底是什么人,谁派去的?太多太多,太多太多想不明白的事,迹部!迹部景吾!你倒底想干什么!
忍足用双手搓着自己的脸颊,皱眉!
“你怎么了?”岳人觉出了忍足的反常,小声地询问。
忍足抬头,撞上了岳人投来关心的目光——好纯净的眼神!虽然,野是野了点,但是……一瞬间,忍足觉得自己好心疼这个孩子!这样全心全意地为别人,最后却被最要好的朋友背叛,如果被他自己知道的话……
忍足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揽着岳人红色的脑袋入怀。
“你……”岳人轻呼了一声,刚想揍人,却忽然间分明地感受到了忍足身上那股不同于往常戏谑散漫的气息——那是一种真实的情感,一种疼爱,一种宠溺。岳人吸了吸鼻子,用力地嗅着这股气息。
喜欢,喜欢这种被珍视的感觉。
“岳人,不要回去。离开了这里,你会后悔的……真的会后悔的……”
“嗯……”
“你答应了?”
“嗯……不,不行!”
岳人猛地从忍足的怀里挣了出来,盯着忍足英俊的脸,脸上早已布了一片红云。
“岳人!”
“你别再说了!”他大叫,“大家都在等我!我一定要回去!”说着,转身向门外跑去,忽地顿住,转身,深深地凝视着忍足。
“谢谢你,侑士!”
侑士……心里一阵抽动,这个称呼,以前可能只有迹部叫过吧!
望着那远去的,瘦小的身影,忍足觉得眼眶有了些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