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鱼捕网》姚希曳

3、女朋友

　　（七）阿姐。我有女朋友了，她叫邝小丁。
　　事隔几天。又是七天一度的星期一。
　　星期一有什么重大事情呢。有学校领导的国旗下发言，有同学们晒自己在周末淘的各种宝贝，有女同学们交换讨论各种八卦新闻，有男同学们讨论周末十二门派闯关拿了几本兽决和多少金刚定魂。当然，最重要的是，星期一是值周班的交接日。
　　这一次，刚好轮到五班。每个人都会拿到一块带着别针的长方形小牌牌，然后别在校服的左胸。红底白字，耀眼的写着“值周班”三个字。
　　值周班为期一个星期，同学们都很开心。因为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借着检查卫生的理由去隔壁班或跨年级去窜班。一般情况下，学校是禁止跨班交往的。
　　这次值周班检查卫生的任务交到了绪别和绪盒的头上。
　　他俩一齐走进四班检查卫生。正在上晚自习的四班同学们在绪别和绪盒走进来的时候齐刷刷的抬起头，下一秒就纷纷低头丝丝窃语。
　　“听说就是他为了邝小丁去打架的”。
　　“我今天看见邝小丁去厕所吐了好几次，不会中了吧，蝌蚪不会是他的吧？！”
　　“他好像叫绪盒吧？！不会是那个绪氏家族的吧”。
　　“绪氏家族很有名么”。
　　“你怂死算了。那个家族特别低调，据说是龙头呢”。
　　…
　　绪别受不了流言蜚语，还不等绪盒检查完就出去了，站在门口等绪盒出来。
　　就在绪盒准备出来的时候，过道上伸出一只手，碰了下绪盒的手。
　　那是一张纸条。绪别看到了。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不就是那个什么邝小丁么。
　　绪盒先是愣了下，然后对邝小丁微微一笑就快步走了出来。
　　“阿姐。走吧”。绪盒笑着对绪别说。
　　“等等上完晚自修就回家，我让王姨炖了燕窝粥，你这几天嗓子不好，补补”。
　　可绪别并没因此就给绪盒好脸色，轻轻应了一声就往下一个要检查卫生的教室走去。
　　其实绪别并不喜欢这种感觉。那种一进门就被四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的感觉，这种自己像是突然被钉在砧板上的鲶鱼的感觉。
　　可是她想自己与绪盒走在一起，可以防止别的女生来骚扰他。显然，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在众人眼里，她只是绪盒的阿姐。一个同姓的阿姐。
　　除此之外，她喜欢这种与他并肩而行的感觉。
　　因为自那个晚上而后，虽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热乎的宠着她。
　　可她却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后悔了，想拉近些。
　　又是一个周六的早晨。绪别晨跑完后去沐浴。此时绪盒还没起床，王阿姨已经在厨房准备温暖的早餐了。
　　摸了摸口袋里两张西贡小姐音乐剧的门票。绪别无言的笑了笑。想起这几天的阴郁，她想跟绪盒好好轻松下。
　　早餐桌上，绪别咽下一口粥后，准备跟绪盒说去看音乐剧的事情。
　　不料绪盒抢先说，“阿姐，我等等要出去下”。
　　“去做什么？”
　　“邝小丁约我吃饭，说是为了答谢我上次的救命之恩”。绪盒说到救命之恩的时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出来，他的确是挺不好意思的。
　　听到话的绪别松开了一直捏着音乐剧门票的左手。然后若无其事的说，“喔。随便”。
　　“那阿姐，我先出去咯。你身体不舒服要打电话给我。王姨，要把我阿姐照顾的白白胖胖的喔”。绪盒一边往桌上抓了块吐司，一边冲厨房里面的王阿姨喊着。
　　“臭小子，你王姨我还用你教吗？”。王阿姨在腌白菜的空隙还不忘探出头来反驳一句。
　　看着绪盒逃似的背影。
　　绪别垂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的小脸。
　　你就这么想逃离我吗。
　　其实绪盒是迟到了才这么慌张的，原本定在七点半的，现在都八点了。
　　赶到Fine face的时候，邝小丁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不焦急不烦躁。长及腰的头发，白色的棉裙，白色的帆布鞋。
　　看到绪盒到了，邝小丁朝他挥了挥手，露出甜美的笑容。这一瞬间，绪盒愣了愣神，要是阿姐也能这么开心的笑就好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你怎么不先进去等着”。绪盒不好意思的笑笑。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进去就看不到你来了没，反正进去也是等，就在外面等好了”。
　　邝小丁说话的声音柔柔细细的，是那种一听就很想让人保护的声音。虽然绪别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可那完全是出于礼貌，细细听会发现绪别说话的语气里总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毋容置疑的坚决，孤傲高贵。
　　“你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我请你。让你等那么久，真不好意思”。绪盒径直走向点餐台。边走边问邝小丁。
　　“没关系，我请吧。上次的事，多亏了你呢”。邝小丁快步走到绪盒前面，怕绪盒一不小心就抢先点餐了。
　　“我…出来的时候吃过了，陪阿姐吃的”。
　　“你…跟你阿姐感情可真好。我也好想有一个姐姐，什么事儿都可以宠着我”。邝小丁点好餐后跟绪盒往座位走。
　　“我阿姐才不会宠着我呢。虽然比我大一岁，可我却什么事儿都得让着她，哄着她。有时候我都弄不清谁是姐谁是弟…”。绪盒一边碎碎念着与绪别的鸡毛蒜皮，一边扫视着空余的桌位。
　　绪盒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因为每次拿餐饭和点餐都是由绪盒来做，而绪别则早早的坐到靠窗的位子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冲着端着大盘小盘的绪盒喊，“绪盒，你拿个饭的时间我都可以做一张数学模拟卷然后再写一篇错题感想录了”。然后绪盒就会很假装很委屈的说，“阿姐，窗口算账的阿姨连2+3都要按计算机，何况今天我点了份肉，3块5，还有个小数点”。
　　渐渐地，绪盒就习惯了靠窗的位子。
　　不知道是习惯了靠窗的位子上有人等着他，还是习惯了坐到靠窗位子上她的旁边。
　　两个人欢乐的聊着一些轻松的事。一些阿姐从来不会与绪盒聊的。比如说学校里谁谁谁与谁谁谁好了，突然又插了个谁谁谁进来。再比如说，某部漫画里的人物错综复杂的情节关系。
　　“绪盒。你…”
　　两个人聊着聊着。
　　便到了本次会晤的高潮部分。
　　翌日中午。
　　绪别心情很好的在花房里浇花。
　　绪盒端着一杯咖啡走过去，半靠在花房的门边上，有一口没一口的边喝咖啡边看绪别浇花。她总是会在头发长及颈部时就义无反顾的去理发店减掉，三七分的刘海总是风雨无阻的服帖在绪别的额头。
　　她喜欢穿各种质地各种款式的白色衬衫。她还有满满一橱柜的皮鞋，颜色棕黑榈灰不等。她的更衣室比她的卧室还整洁，连地上也铺着纯78%的安哥拉羊毛地毯。
　　绪盒一边回想着绪别的怪癖，一边看她忙碌的打理着他叫不出名字的盆栽。
　　突然响起昨天与邝小丁的早餐。他觉得要跟绪别说一下。
　　“阿姐…”
　　“你如果再不走的话，这里所有的花草都要被你的雀巢速溶咖啡熏死了”。
　　绪盒刚喊了阿姐两个字，不巧绪别也说话了。
　　绪盒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一仰头喝光了整杯咖啡。
　　绪别停了停手上的剪刀，转脸看了一眼绪盒。然后问，“你有话说？”
　　“阿姐。我有女朋友了，她叫邝小丁”。拿着咖啡杯的绪盒一动不动的看着绪别，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可她除了在给盆栽修裁的手微乎其微的抖了抖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恩。我知道了”。
　　停下手上的动作。她低头思吟了一下。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让我注意什么吗”。
　　“你想让我扮演慈祥和蔼的姐姐的角色，还是尖酸刻薄的阿姐的形象？”
　　绪别抬起头心无旁骛，一字一句无比严肃认真的问绪盒。
　　良久的凉久。
　　绪盒复杂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绪别。他想看清楚，对面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没有愤怒，或者说…有没有失望，就算有难过也好过她此刻没有任何波澜的反应。
　　绪别并无太多的惊讶，像邝小丁这样的女生，她只肖一眯就能洞悉的她的想法。这样说来，她的动作还不算太慢。既然他不说话，绪别则继续自己的发言。
　　“还有，以后你除了买万元以上的东西来我这报备外，都免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说，哀家乏了，跪安吧。
　　绪盒沉浸在阳光里的眼睛明显黯了一下。
　　“没。原林喊我打篮球，我先走了”。
　　绪盒走了没几步，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的摔到了旁边的草坪上。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绪别皱了皱眉头。
　　哼。邝小丁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