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家。 ...
-
洒鱼捕网
如若悲伤都停止了嬉闹,那么快乐是不是会感到孤单。
——题记
(一)绪别是个很孤傲的孩子。
绪别是个很孤傲的孩子。或许是因为从小过着没有情感的生活,喝着别人没有的母乳。这里说一下,绪别自小对肉类过敏,连带着动物的奶水也过敏,比如说牛奶,比如说羊奶,一碰就会呼吸急促,全身起小红点。
而绪别自小体弱多病,传统医学常说营养来自奶类,因此只能长期喝母乳。这就说明了,她这短暂的一生都没有….断奶。
这一天是绪别九岁生日,爸爸妈妈终于肯放下手中处理不完的合同从国外回来。不置可否,绪别孤傲的源头就是她的父母。
绪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的等着父母回来,她其实很想大声尖叫,可自从被妈妈教训后她就再也不敢了。
为了迎接这个九岁的生日,她特地穿了件白色的蕾丝边衬衫,领口处是一个突兀的小黑丝蝴蝶领结,然后搭配一摆小黑短裙。头发今早刚刚洗过,是她最不喜欢的乳香味,因为她不能进食肉类,头发难免黄燥些,正因为这样,她才不得已的要用一些味道很奇怪却据说有维生素和蛋白质的营养香波来调试。
绪爸爸依旧是一身黑色干练的西装,里面的白衬衫白的几乎要晃瞎绪别的眼睛,多少次她想把爸爸的白衬衫都抹上褪不去的黑色,看看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
既然绪爸爸如此,绪妈妈当然也很般配。永远保持着比冰冷暖一些的表情,在看到绪别的时候会笑一下,那种不会露出牙齿的微笑,好像会流露出奇怪的慈爱。
他们给绪别带回了一个不算大的植物奶油蛋糕,看着没有其他生日蛋糕的温馨。绪别没有像其他小女孩那样闭起眼,十指交叉放在下巴下,表情幸福的许愿。
她只是睁着眼,然后笑了笑说,“父亲母亲,我想要收养一个弟弟或妹妹。这样你们就不用一年四次的回到这个算不得家的房子里了,也不用当着我的面,时不时略带尴尬的看墙上的钟摆了”。
她这话,真的不像是一个九岁孩子该说的。
或者说,其他孩子在九岁时还没搞懂尴尬与钟摆之间有什么关系。
后来,他知道,她做的事情永远不是她那个年纪会做的。
绪妈妈并没有说什么,优雅的喝着咖啡,穿着Anne Fontaine的黑白套装。这个在嫁给父亲之后,便在自己的姓氏前冠以绪姓的女人,似乎永远生活在黑与白的世界里,她说灰色太复杂,有深灰,有鼠灰,有浅灰,只有黑白才是她的真谛。
在绪别的印象里,她只有母亲,没有妈妈。
一个优雅的母亲,而不是慈爱的妈妈。
显然,他们已经被权势利益打磨的像是盥洗室里的大理石地面了。
他们只是昧着良心的夸奖了她的懂事,“绪别真是长大了呢”。然后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脸。最后连蜡烛都没吹就带她出了家门。
直奔孤儿院。
不拖泥带水,毫不含糊。
澒洞的英式客厅里闪烁着一个九岁女孩生日蛋糕的蜡烛。
一阵微风吹过,蜡烛抖了抖。
孤独的燃着没人欣赏的光亮。
(二)好。绪别阿姐。
一辆在那个年代算是稀罕物的宾利停在一家名叫阳光孤儿院的门口。
阳光孤儿院。
这名字,取的可真应景。绪别默默的在心里念着。
院长一听是有人要来收养孤儿,开心得像死了老婆似的。院子里的孩子们一听说有人要来收养。都一个个回巢洗漱打扮,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然后脱下被遗弃的衣服,穿上被疼爱的华服,趾高气扬的离开这里。
孤儿院有一个被命为运动场的小院子,发了锈的喇叭响起院长聒噪的声音。通知大家都到操场集合。
不多时,操场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一小片,从刚出的婴儿到十七八岁不等。大概有百来号人。都穿着他们自认为很洋气的衣服,抬头挺胸的站在绪别一家子人的面前。眼睛直视前方,若是贸然看他们,会让他们觉得没教养。尤其是这些有钱人家的,特别注重这些表面功夫。
绪爸爸和绪妈妈像阅兵似的穿梭在两排孩子中间,四只早已在商场上磨练的任何妖魔鬼怪见了都无所遁形的眼睛在孩子们身上扫来扫去。
顶着地中海发型的院长像根尾巴跟在他俩后面介绍每一位孩子的性别年龄,兴趣爱好,成长经历。
绪别飞快的扫着面前的这些人,最后定睛在一个瘦弱的男孩面前,他应该是把自己最破最丑最难看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一抹绿莹莹的鼻涕。
绪别飞快的走到第一排前,慢悠悠地抬起手指,隔着好几排人,指向他。
坚定地说,“我要他”。
那个被指的男孩从不知道这个瘦弱女孩的身体里会发出这么毋容置疑的声音,他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因为这三个字在虚空里沸腾起来,心脏更是像烈日当头般灼烧着自己的身体,他甚至感觉那股灼热感从不知明的地方一直蔓延,直至全身,每一个漏洞都不曾放过。
绪别空洞的眼睛里闪烁出孤傲的弥空,笃定不允反抗。
这时,绪爸爸和绪妈妈还在看“菜单”点菜,被绪别这么毫无预警的一喊,他们顺着绪别指的方向望去,先是下意识的皱眉,再一想又舒展了眉头。
答应了。因为他们不想浪费时间在为女儿挑玩偶的事情上,马上转身与院长商议收养的手续。
绪别径直走向他,黑色裙摆因摆动在空中划出高贵的弧度。绪别虽然是平视着看他,可说话的语气却不是很友好。
“从现在起,你叫绪盒”。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来,想对他说,跟我走吧。
临口却又成了,“我叫绪别,离别的别”。
那男孩马上扬起笑,露出暖洋洋的小酒窝和暖洋洋的小虎牙,黑闪闪的眼睛看起来也暖洋洋的,连带着那坨绿色的东西也看起来暖洋洋的。这是绪别在这一刻愣神时心里想着的。
“好。绪别阿姐”。
(三)绪别阿姐,你看不起爱吃肉的人吗。
绪别九岁。绪盒八岁。他们只差一岁。
领回绪盒后,绪爸爸和绪妈妈就马上从哪来回哪去了。
这偌大的房子就只有绪别和绪盒了。
绪盒全身整理完毕后,穿着干净的T恤和短裤。他从房间走出来,看到绪别一个人坐在茶几旁,失神的看着面前的蛋糕,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燃尽。
“绪别阿姐。祝你生日快乐。也祝我生日快乐”。
“今天也是你生日吗?”
绪盒听了又扬起温暖的笑,“从今天起,每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以后我们一起过生日”。
绪别也笑了起来,她其实从来都不觉得孤单,就除了生日的这一天,一个人吃蛋糕的时候,心底会有种喝了醋的感觉。很不舒服。
绪盒看了一眼精致的蛋糕,说,“呀。蜡烛都烧光了呢”。
“没有。还有一截呢”。绪别挖出那被埋汰在蛋糕里的一小截蜡烛。
好可怜。烛火不是因为燃尽而熄灭,而是因为奶油而停熄。
见绪别呆呆的看着这一小截蜡烛,绪盒一把拿过然后吃了。末了,然后笑着对绪别说,“不难吃”。
“如同嚼蜡知道吗,怎么会不难吃”。绪别凉凉的眼睛有了点温度。
王阿姨做好了饭菜,喊他们过去吃。
全是不带油的蔬菜,中间有一小碗红烧肉。平日是没有的,今天王阿姨为了迎接绪盒的到来特地做了这一小碗红烧肉。统共也就七八块肉。
绪盒自然是大快朵颐的吃那红烧肉,这是在孤儿院呆久了的后遗症,一看见肉就激动的不得了。而绪别则是一脸嫌弃的看着绪盒狼吞虎咽。身体也不自觉的远离绪盒。
“绪别阿姐。你看不起爱吃的人吗”。绪盒一边吃着肉一边含糊的问绪别。
绪别默默的吃着蔬菜,摇了摇头,“没有”。
这时,王阿姨走过来对绪盒说,“我们家绪别呀,肉类过敏呢。光闻闻就难受死了…”。
绪盒放下筷子上的红烧肉,夹起绿色的蔬菜,坐到她的身边。
阿姐?
乡土味这么重的称呼到底是怎么让他想出来的。绪别恨恨的咬下鸡毛菜。
(四)绪别阿姐,你可不可以像个孩子。
绪别十三岁。绪盒十四岁。他们差一岁。
他们分住两间房,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绪别的话不多,大多数都是绪盒在绪别的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无聊的事。但是绪别脸上的笑容却是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
这一天,绪别在花园里的小圆桌上做作业。笔直的腰杆,端正的坐姿,一丝不苟整齐的黑发,整洁的衬衫,干净的裙子,乌黑的小皮鞋,不快不慢的笔速。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如果王阿姨不去喊她吃饭,她会这么一直写到天黑。
反正他们今年刚升初一,有着做不完的作业。而刚好,绪别有的是时间去解决。
当绪盒又开始在她耳边聒噪的时候,绪别终于停下手中的派克笔,然后说,“绪盒,你可以不要总说科学书本上的东西吗?我在学校听老师讲了几个小时已经很烦了”。
其实绪盒是在说家里的小黄鸡又下蛋了;哪里哪里又出车祸了,死了一个孕妇;哪里哪里有人去水库淹死了…这些不都是科学课本里的各种定理么。
绪别抬起头装模作样的问绪盒,“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眼前的男孩已经长得有模有样,再不是几年前在那个破旧的阳光孤儿院留着鼻涕的小男孩。白皙的皮肤,颀长的身板,漂亮的鼻子,漂亮的眼睛,漂亮的薄唇,漂亮的眉毛。
“阿姐。你别逗了好吗?你每次都这么问,还不都是一大桌子的蔬菜自助餐。吃的我脸都绿了,可怜我这天怒神愤的小脸蛋…”。绪盒没看到绪别的表情,自顾自的乐呵呵说着。
绪别默默的收拾好桌上的笔册,然后向屋内走去,裙摆流动着高贵不容侵犯的孤傲。
蔬菜怎么了。那些活蹦乱跳动物身上的肉,你是怎么吃得下的?绪别心里嘟囔,一脸的不情愿和嫌弃。
可惜她是背对着绪盒离去,因此没有看到绪别脸上其实带点微笑的面容。
绪盒在绪别转身的瞬间,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见过她真正快乐的样子。每当她浅笑的时候,他都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面部维持着笑的动作。
绪别阿姐。你可不可以像个孩子。
像个孩子那样嬉笑,像个孩子那样无赖,像个孩子那样撒娇,像个孩子那样荒唐,像个孩子那样…与我牵手。
孩子是要有很多人疼爱的。可是绪别只有疼,却被忘记施舍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