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傍晚阴 ...

  •   傍晚阴冷,街边巷角早已亮起了灯光,点点橙色闪耀在一片灰蓝的夜色下,些许暖意终究抵不过一连几日的湿潮。那股子湿冷迎在面上,伸出的手不由缩回到袖管里,逼出的寒颤,终使青琇闭上窗,回身抓起一件棉褂子披在身上。
      房门刚巧打开,冷气瞬时袭过来,夹带着片许冰凉,她不由缩了缩身子轻蹙眉头看向来人。只听温慈的嗓音轻缓飘来,虽为嗔怪却是暖意深浓的。
      “十月的天穿起了棉褂子,待到腊月你要穿什么?”
      青琇噘嘴笑笑,起身迎过去,拉着娘亲道:“今儿天儿这么冷,自得多穿些,娘又不是不知道,琇儿最怕冷了。到了寒冬也没什么怕的,反正我也不想出去,窝在家中不是更好?”
      妇人轻轻抬手,将粘在青琇脸颊上的几根头发顺到耳后,凝视着身前的女儿,心里一阵温暖。常人道,儿女在旁,夫妻和睦,即便过的清贫,只要一家人无病无灾快快乐乐,就此一生亦谓幸福的。如今虽然夫君经营的字画生意不甚盈余,不过有这片屋瓦遮风挡雨亦是足矣。
      看到娘亲轻轻弯起的嘴角,青琇亦跟着娘亲笑起来,拉着娘亲坐到桌旁。那是一张用久了的杉木桌子,上面铺的绣水仙藏青棉桌布是娘亲的手艺。
      天已暗下去,身在屋中已看不清娘亲的面庞,青琇寻着打火石点亮纱灯,灰白的窗纸淡淡投出娘亲的身影,几片落叶触地的咯吱声,令她突然想起晌午睡梦中似乎听到了车马声,她抬头问娘亲道:“娘,下午家里是否来过客人?晌午好像听到马车在门口停了一段时间才走。”
      桌上多了一篮桔子,正是方才娘亲拿进来的。青琇顺手拿了个去皮后剥下一瓣放到娘亲口中,又剥了瓣自己吃着,边听娘亲温声道:“是你庞伯伯的远侄,身体不好,在咱们家里静养几日。”
      桔汁冰凉滑下喉咙,青琇温声笑道:“好些日子没见着庞伯伯,没人陪爹爹饮酒,爹爹怕是想的慌呢。”
      娘亲抚着青琇额头,随声笑道:“你庞伯伯去外地任职,怕是有年见不上面了。你爹这几日无酒正好,饮酒伤身说他也不听。。。倒是苦了那孩子,”说到这儿娘亲不由轻叹,握起青琇的手,摸索着她的手指道:“你庞伯伯一家老小前些日刚走,这孩子此来投靠无门,尚在病中昏迷不醒,没有亲人在身边,也是可怜人。”
      青琇起身窝进娘亲怀中,便听娘亲柔声道:“你啊,这么大了还喜欢撒娇。”

      院里一地落叶凝着水汽,比屋里寒湿些许。细微冰凉落到手背上,一片接着一片。青琇抬头望向悬在檐下的灯笼,好些雨星从光晕中落下来,像极了晴日里透过窗格洒进屋里的光束下,游荡着的那些亮闪闪的尘埃。
      “琇儿,帮娘亲端着这汤药。”娘亲的声音自屋里传来,透着暖意。青琇闻声走进去,一股子浓重药味瞬时窜到鼻腔。青琇深吸一口气,忙压下那阵恶心拿起桌上的托盘,接住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娘亲回身去拿床上那条厚棉被,背对着青琇道:“晚上吃了那么多,正好跟着娘亲活动活动。”
      青琇咧嘴做了个鬼脸,即便娘亲看不到,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好,好,好。娘亲说的对,我这不过来同你送药了么?”
      青琇的家在京城东南角,走上几道街就能摸到城墙,离市集较远,离着城中心就更远。青琇的家其实是一处四合院,院子里有一棵杏树,几株腊梅,于此生活,景色还是不错的。青琇跟着娘亲的身影,走入东边的厢房,屋里已经烤上火,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日前的潮湿。
      青琇将托盘放到青色淡菊桌布上,四下打量房间。这间房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在床边出多了一个箱子,还有多了床上的人。爹爹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见我们进来回身之际一张苍白侧脸掠入眼帘,看的出,他同她差不多年纪,疲乏的睡颜即便在梦中亦蹙着眉。
      爹爹的声音亦是凝着关切:“这孩子病的重,庞兄交待定要好好照看。”
      娘同爹爹合力为他盖上方才拿来的那条棉被,叹声道:“得请个郎中过来看看,这些药喂下去也不知道医不医得好。”说罢叫了声:“琇儿。”
      她忙端起汤药递给娘亲,看见爹爹轻轻为床上的病人掖了掖被角:“庞兄请了百草堂的陆医师,京城里他的医术算是信得过的。”
      娘亲略显惊诧,心有疑虑倒也轻声叹道:“庞兄长如此上心,也是这孩子的好福气。”
      爹爹点点头,摇了摇首,只一幅叹息神情:“这孩子前些日亡了父亲,听说娘亲又不知下落,一人来此投奔远亲,路途波折病了身子。。。”
      青琇走出屋门,爹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萧索的秋风里。她抬手摸了摸脸,触手的红热,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心跳压着情绪纷乱,使她无法再在那个房间里待下去。十五岁的她急忙穿过小院,回到闺房,关上门将那些冷风枯叶还有那些个纷乱一股脑挡在门外。

      那个男孩,名字叫秋寒。
      不知道他的娘亲为何会为他起这样一个名字,秋天,寒冷,带着萧索冷寂的味道。

      青琇喜欢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她从未听过觉得特别,或许是因为这个男孩可怜的身世令她心生怜悯,总觉得这个男孩的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挥不去的悲伤,令她说不明白的迷恋。
      陆医师几次来家里坐诊,几次说秋寒就要醒了,可是,半个月过去,秋寒仍旧同他来时一般——昏迷。

      大周王朝建国以来已历经三代君主,第三代国主周高宗治下盛世,却因积劳成疾于月前病逝,终年五十二岁。皇太子蕴,年三十一,于隔日登基,受册封礼,并责令天下素服斋戒一月,一月之内不得进行任何聚会游乐,任何声色场所关门歇业,违者重罚。
      华灯初上,夜幕下的京城愈加繁华,御街两旁的府衙店铺鳞次栉比,高悬在外的红灯笼一串串汇成灯海,橘黄色的柔光轻抚着从它们下面走过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洋溢着欢乐的笑容。斋戒已过,连日来黯淡的京城恢复了以往的声貌,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脚步声,以及悦耳的音律,即便是位于外城东南临近城墙的簪花楼,亦听的到,且分外清明。
      青琇扶着楼梯向上爬,眼前的景象晃来晃去,不时有人经过她身旁侧身离去,说说笑笑,一股子荔枝蜜的味道,一阵又是一阵,消散了,再迎上来。她麻木吃力地来到二层第三间雅间,推门走进去,又转身关上门,迷迷瞪瞪找寻自己的位子。
      今日顾家老夫人祝寿,于簪花楼设家宴,身为三子的顾幸臣与夫人江若琴因故无法赴宴,便遣女儿顾青琇携礼前来拜寿。顾老夫人虽心中不悦,见到乖孙女儿,怨言溜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青琇见过众长辈便坐到专为孩子设的那席用食,仔细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堂兄弟妹,多日未见,相谈开怀,说的口渴便多饮了些簪花楼自榨的果汁荔枝蜜,却不想会如此晕眩。
      转过身来的青琇,视线依旧模糊,摇摇晃晃间找了把椅子坐下。不知谁开的窗子,冷冽的寒风迎面而来,吹的她头皮发麻。窗外夜色却是凝着深蓝,一圆明月高挂夜空,宛若玉盘,好些星星点在周边,静静的闪耀着,好像那个人的侧脸。
      想到这儿,她用力摇头,想要挥去脑海中的影像。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近来总来困扰,她尽力令自己忘却,而那张脸却偏偏时不时的冒出来惊吓一番。
      啪嗒一声,她轻轻转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打眼一看,心下不由尴尬。一人与她一桌之隔,一袭深衣,执扇轻扇,一双雪目看着她,似笑不笑。
      她忙起身道歉一边轻轻退着步子向门边移去:“对不起,我走错了房间。”那衣袍上的细密纹络她没有见过,但看得出此人气质非凡,非富即贵,是她所惹不起的。她低着头,快速移向来时的房门,倒不是因她不小心侵扰了此人心里觉得尴尬,只因此人不知深浅,令她徒生惧意,若不赶快离开,她怕晚些时候就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受控的事来。
      她却被一堵什么挡住了去路,还没有站稳脚跟,双臂便被人锁住,动弹不得。她惊诧地回望那个执扇的男子,她方才留意到在他的身旁,还坐着两位蓄着鬓须的中年男子,面色沉寂,看着她的目光神色各异。
      执扇男子年纪有二十多岁,声音清润听不出情绪,他依旧似笑不笑轻轻凝着青琇道:“姑娘于房中坐了半盏茶功夫,方才觉得走错房间,未免有些迟了吧。”
      青琇咽下一口口水,放缓声音道:“我不过是不小心走进来吹吹风,你们一声不吭坐在那儿,我又不认识你们,抓我作甚。”
      执扇男子轻轻摇着折扇,朗声笑道:“杀。”
      她的解释已经多余了吗?要将她灭口,这些人方才是在做什么?难道,难道她真的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了吗?一介弱女子,被一个成年男子按住双臂,想要挣脱,竭尽全力,或许还是可能逃脱的。青琇反抗了,并且得到了机会,趁那人不备,她用力踢向他的□□,在那人疼痛松开她躬身之际,她迅速冲向房门,就是刚刚走进来的那扇门,她一把拉开冲了出去。
      她大喊救命,却还是晚了一步,来人一把从后面将她拦腰抱住,一把堵住她的嘴。门又再次合上,她仅仅看到走廊上店小二越来越远的背影,便被那扇门挡住了视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