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嘟嘟啦

1、第一章

　　初夏的清晨阳光撕裂云层照亮暴风雨肆虐过的大地，城郊江畔的官道悄无人影，官道一侧茂盛的树林间知了的鸣叫也显得寡落凄清。远处传来奔跑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两辆宽大的马车驶近，车身均由油布包扎结实，忽然一声突兀的吆喝声响起，前面的一辆马车车夫拉起缰绳，并行的两匹枣红马扬蹄长啸。一六旬老者自马车上下来，“刘喜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老爷。”赶车的车夫一颔首转身往江边走去，远处一黑色物体匍匐于江边的斜坡上。
　　“老爷，还是赶路的好，昨日因暴风骤雨已耽搁了时辰，再不赶快恐误了布匹上铺的时机，让广翔号占了先机。”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儒裳中年男子面色焦虑的走向老者身旁。
　　“不忙，你以为广翔号还能有货上架么，送给浣彩坊当家第三房小妾的十颗东珠可不是白给的，何况我们的价钱比广翔号高出一倍。你以为广翔号还能找到第二家能织出云锦的商号么？”老者谈吐间气定神闲，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仿佛不会有任何事能引起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发生变化。
　　“老爷说的是。”男子恭敬的退开一步。
　　这时，刘喜已返还，臂下赫然夹着个人，衣裳半干，沾满泥沙，粘着些许沙土的头发遮住脸颊，依旧可以看到灰白的皮肤。
　　“老爷，想是落水之人，不易多事。”中年男子似是知道老者的打算抢先说道。
　　“无商不奸，权当日行一善，为夫人和辰儿积德。”老者颓然一叹。“封清，你携此人先行回府，向夫人报平安，随后到琦月斋于我汇合。刘喜，驾车。”
　　马车绝尘而去，官道恢复宁静。

　　——梦境——
　　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一片沉寂，灰色的空间雾蒙蒙分不清虚实，一抹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不停向前方行进，像逃避什么又想是在找寻什么，后方隐约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让人不安的踩在身后。忽然前方的那抹身影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在面前，看清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柔美淡雅，女子唇畔忽而绽放的笑容美丽凄楚。梦境一瞬间变得诡异，女子的脸扭曲变幻猛的覆上自己的脸。

　　“公子……”
　　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缓缓张开，一双黑瞳漫无焦点。白色的纱张，朱红的木质床架，蝴蝶穿花的床帷，刺绣的，刺绣的？？双眼瞬间睁大，刺绣的床帷，桃木的梳妆台，还有……一张放大的脸，李穆云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张明显喜悦的脸，青涩稚嫩。闭上眼，李穆云脑子快速运转：独自过生日，过于兴奋多喝了杯，然后平时就隔三叉五悸动一番的心脏有点失常，然后……想不起来了。
　　“公子……不是又晕过去了吧。”
　　那么好吧，现在怎么回事，古色古香的房间，青衣小婢，难道是在梦里？
　　“要不要告诉夫人呢？”房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还有淅淅簌簌衣物摩擦的声音，很真实，不太像是做梦。
　　“夫人。”那个小婢的声音。“公子刚刚醒了，不知为何又晕了过去。”
　　“知道了，如意，你去请郎中来。”应该是那位夫人，听声音该是个中年妇女。
　　“是，夫人。”声音很脆很年轻，也是个小丫鬟吧。
　　“醒了么。”很慈祥呢。
　　好吧，问问吧，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张开眼睛，窗前站着刚刚的小丫鬟还有一位富态的妇人，正满脸笑容的端详着自己。
　　“我是在哪，梦里吗？”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痛，声音像轰隆隆的一个闷雷。
　　“噗哧～”小丫头捂住嘴偷笑。
　　“不得无理。”妇人瞪了眼小丫头旋即回过头温和的说“这是我家中，是我家老爷在城郊的江边看到了你将你带回来的，现在感觉如何，我已吩咐人请郎中去了。”
　　“多谢搭救之恩，无以为谢。”李穆云真的感觉有点荒谬，好吧好吧，就当是在做梦好了，除了胸前有点疼痛，这还算个不错的梦。白色的里裳，这梦还真逼真哪，好像少了点什么。手伸入衣襟摸了摸，平的？还有纱布，裹了很多层的样子，底下微微隆起。呵呵，难怪会疼啊。李穆云擦了擦前额的冷汗，还好还好，还在。
　　很快李穆云发现身体的异常，指下的肌肤滑腻柔软，十指伸出，白皙尖细，青葱玉指怎么看都不像自已的，色泽均匀，肤质细腻，没有一丝伤痕，一看就是双不曾沾过阳春水的富贵手。顾不得窗前人的惊异，李穆云嚯的起身下床奔至梳妆台的铜镜前，镜中一张陌生错愕的脸，肤色苍白却掩不住绝色的风华。乌云发，芙蓉面，玉柳姿，虽作男妆打扮却有说不清的风情。愣愣的立于镜前，除了歇斯底里如潮水般席卷身体的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听不到，看不到，除却眼前那副同样呆立的身行。镜中人小心翼翼的抚上那张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脸，真的，真的不是自己了，那么这是谁呢？在哪见过，明明那么陌生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曾经无数次这样凝望过，这样抚摸过……
　　“有什么不妥？”温润的声音在而边响起，恍若梦中惊醒。
　　“好美……”青裳小婢一如自己方才的惊讶。
　　“碧玉，吩咐厨房熬些清粥，配些清淡小菜，动作快些。”
　　“是，夫人。”小婢退出房，掩上房门前不有自主的多看了李穆云一眼。
　　“来，先躺下，身子还没康复光脚当心着凉。”闻言李穆云才感到脚底阵阵凉意往上涌。
　　“长得真好，我要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妇人细细端详着有些窘迫的李穆云，双目含笑。
　　“夫人何处此言，我岂是女儿身……”虽不知所处的这副身体为何异妆，李穆云仍竭力掩藏，心中诧异，脸上却换上亲切自如的笑，希望降低对方的怀疑。
　　夫人淡然一笑，扶她上床并掖好被角，“昨日管家带你回来我就让府中的大夫替你诊过脉了，男子怕是很难有阴寒体质的，况且你虽着男装却双耳垂有环洞相貌秀美。若说男子恐难养而带耳环作女儿家养，但男子的手却绝不可能是你那样的，必定是骨节分明。”
　　“夫人果然眼利。”知道再否认不妥，李穆云一阵无力感。现在还不知道这身体的主人是谁，也不清楚为何会进入这身体，更不清楚自己现下的处境。将眼前种种串连，李穆云大致猜测自己现在占用的身体的主人因该是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掩盖身份，那么是不是说自己也陷入了某种困境之中。
　　“可是想起什么？”见李穆云陷入沉思，妇人询问道。
　　该怎么办，总不能说这个自己不是自己，那这个自己又是谁，脑中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信息。“有一事还望夫人答应。”见妇人以眼神默许李穆云继续，“我现在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为何着男妆，但想必是事出有因。所以还望夫人不要于人前言明。”说完平静的看着窗前坐着的人，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
　　妇人满脸诧异的探究着这个看起来宁静平和的女子，一般人遭遇不测恐会茫然失措，显然她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的女子，“姓名也不记得了？”
　　沉思一番，还是用以前的名字好了，“李穆云。”
　　“其他都记不得了？”脸上浮出淡淡的怜悯，妇人叹了句“倒是可惜了。”
　　“要我答应倒是不难。”停住看了看李穆云的表情，后者依旧微笑自如，“你只要答应留在我府上，放心，我没有其他企图，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在这深宅大院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着你喜欢，你又不记得身世不如就先留下来，一来可以养好身体，而来也好跟我作个伴，我就生得一子却常年不住家中，要你陪我一个老人家你可愿？等哪日你家人寻了来再离去如何？”妇人说得动情，李穆云一时感动不已又确实无处安身倒也不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