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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紫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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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交桥上,车流窜动着。
上帝的衣角——
撕下的灰色的棉花一片又一片,被风吹出窗户边框之外。
咸鸭蛋黄溢出的油水浸染了蓝得发黑的复写纸。
最后一颗北极星。
帝都无色的雾霾。
黎明。
他们……
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冥冥中,呼救声无限回荡在一片漆黑里。
仿佛看到了水映在玻璃上的光的纹路交错变幻着。
无法呼吸。
我刚要微微睁开的双眼,合上了又努力地睁开。
绿色映入眼帘。
我是不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躺在床上,在幻想中看着树荫下水母般的佐拉坐在茶几前讲述她的故事的时候……?
好期望是这样的。
不对,不对!
直觉在呐喊。
我猛地坐了起来。
“啊……”头顶的玻璃被击碎了。
之前……我应该是在水里浸泡着?
手边的书是干的,四周没有水。
我环顾这四周,树林依旧与家后院那片经常去的现实里的树林无差别——奇怪的是,我这次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手腕上的石子上仿佛蒙着一层磨掉的灰,没有光泽。
妈妈?
爸爸?
你们都在哪里啊。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谁在黑暗中呼喊着“救救我”?
是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故?
一声巨响将我惊醒之类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还有……
我……
是谁?
我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书:一本杂志,一本机器的使用说明,一本是制作蓝本,还有…一本不知什么书。
这本书比之前的都厚,用报纸包着书皮。
里面加了许多纸,有明信片,照片,还夹着一封信?
我打开那皱皱的纸,像是流着泪写下的哎。
我用手轻轻抚摸着那皱褶。
这本子是……日记么?
哎,我是谁啊?
佐拉?
还是与佐拉有关的人?
比如与她交换了灵魂或者身体之类的,或者因为签订了什么契约而忘记自己的人?
……?
好笑。
停止思考吧。
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这封信上,就算是,上面写着陌生的文字。
不知为何,脑子里仿佛有人在帮我翻译似的,怔了一会儿后,我能读懂这些字了。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尽管大家不相信,但是我对此很确信。
你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这个世界怎样的无聊,要世界重新运转。
我一直觉得,这里出现的世界末日与你有关。
我们这里啊——
每隔一段漫长的岁月,信息就会出现重置的现象。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世界末日”。
我是一名科学家。
按理说,科学家是不应只靠着直觉行事的。
然而,你的话语带给我的直觉却是那么的强烈,哪怕它毫无存在过的证据可言。
这些年来,我通过对你的研究与探测,并且冒着被科学界众多学派否定与亲友的背弃,这样的危险接近你,了解你。
最终,我终于研究出了和你近似的容器,我管它叫“蛹”。
然而自打我做好了第一件蛹后,就再也没能听到你的声音了,哪怕连叹息也没有。
不知为何。
时隔数年之后,我偶然发现树林中又出现了新物种,一种紫色的蝴蝶。
我想,这不出意外应该是预示着下一次世界末日。
到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那个容器能不能派上用场呢……
虽说,我不敢肯定这个装置如何。
尽管我挺想得到你的肯定的,也许你也不懂科学吧,哎。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就在我迷茫着是否要将这个设备公布的时候,你那急促的呼吸声从脑海中传来了——令我兴奋而又畏惧。
你问我要不要来你住的那个世界看看之类的事。
你还说,希望和我交换世界,这是真的吗。
当然,我希望去,也希望你来。
希望你能愿意解救我们的生活,如果这末日真的与你有关的话。
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碰巧看到了这封信的话,那我真是太高兴了。
如果你被送入了我做的装置里的话,我想也许你还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我希望你能将你的所见所闻写下来告诉我,如果我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这封信的话。
话又说回来。
你现在躺的这个容器是可以穿越时空的扭曲使自己完整的保存下来的装置。
有这样的装置,我想我与家人应该就能活下去了。
但是它太小了,我不知道要做多少个才算够。
我不知道我能救多少人。
茧之住人啊——
看看你的不满导致的灾难吧!
你哪里不完美就由我来帮你解决吧!
不要再给这里添麻烦了。
你的,佐拉”
我是……茧之住人?
本来就记忆混乱的我变得更加混乱了。
茧之住人?
住在茧里的人?
我是蛾子或蝴蝶什么的吗难道?
抛开这些,我现在应该是与那个科学家交换了吧?
那我应该是叫佐拉了对吧?
佐拉……?
好耳熟的名字。
等等,与那个经常和我说话的水母一个名字?
莫名其妙的是,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我,却能记得她。
“分离重组……么?”
我翻看着这本夹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的厚厚的书。
“将不同的意识重组,并且将生物的特征性状也进行重组。”
对,对……
对了!我好像有在日记里写下过类似的定义!
现在可想起来了,可是早就晚了。
就算我想起来有这么个事,我也不清楚是身为佐拉的我做的——要是这样,我想起来这个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才对,可是我在疑惑什么?
在作为佐拉存在之前的我是谁?
茧里住着的人吗?
那分离重组后的这个我到底还是不是佐拉呢?
会不会是新的什么存在……?
好纠结啊……
蛹可以保护我避免身体的变异,但是精神上的打击却还是差点把我吞掉。
这可比睡瘫症要来得凶猛得多了。
我一面拍打着自己的身子看看有没有哪里变了,一面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耳朵可能变尖了,别的不是很确定。衣服没坏。
好像……不近视了。
“我之前在那个世界里是近视吗?”我半开玩笑地对手机屏另一边的你说。
那时候我唯一记得的是:刚从蛹中爬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不仅不是近视,确切的说,是超乎意料之外的过分清楚。
我努力回忆之前发生过的事——不是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是我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生的有关于我的事。
……上次?
我发觉自己已经记不起来现实生活中除了“躺在床上冥想着与佐拉对话”之外的其他任何内容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佐拉的记忆——那么清楚。
……爸爸?妈妈?
不是吧……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记不得了。
佐拉的父母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记忆中。
哎,我是不是就是佐拉,只不过是因为世界末日而一下子短暂性失忆了,或者是因为与别的什么人的灵魂重组了?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回忆得好吃力啊……
突然间,一幅臆想出来的场面重重地锤击了我的脑袋。
那感觉就像是被紫色群蝶啃食变异的尸体包围了似的。
凝重的紫色反复击打着我的胸口。
不管自己到底是谁,就先当我是失忆的佐拉好了。
首先修好这个蛹再说。
如果我是科学家佐拉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看看日记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以及想想如何找到其他幸存者再说别的——不论是现在的我的意愿还是佐拉的请求我都要找到幸存者。
抓紧时间吧,没闲工夫去纠结回忆那种事了。
“至于那些神秘的紫色的蝴蝶与佐拉这个始作“蛹”者,还有作为佐拉活下来的被称作“茧之住人”的那个失意的我,我们在那个世界后来的经历明天再继续讲给你听吧!
说这真是拗口呢。”我说。
“晚安。”你说。
“早安才对。”我说,“黎明已过,现在是破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