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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凤来仪前缘梦 潇湘岁月叹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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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无生气的夜,四周是一片的漆黑,就连先前在宗人府也并无这样的压抑,胸口也闷得不行。胃里好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浪潮不住地涌上喉尖,却又戏弄他似的,在胤禩被折腾地忍不住要呕吐的时候退了回去,再开始下一轮的袭击。胤禩下意识地想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走了一圈却仍然被这狰狞的气氛笼罩。四周是万籁俱寂,听不到一点声音,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寂寞,油然而生的恐惧,还有来自躯体的,无尽的折磨。倏地,从夜幕中散出一缕光亮。极小,极微弱的光亮。但在胤禩看来便若救命的稻草一般。顺着若隐若现的微光,道路逐渐清晰,身子也不似刚才那样难受了,就在胤禩刚刚准备找个地儿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八。“嘶哑的,有些哽咽的声自男人口中传来,胤禩一惊,下意识地去看男人的脸。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眉目间尽是帝王的威严,即使因少时出过天花影响了面容的英伟,却也是足以令人震慑出一身冷汗的。
胤禩心中不由苦笑,在这里居然会遇上这人,果然是活着的时候造孽太多,以至于做鬼也不得安宁。
“奴才给圣祖爷请安。“斟酌了好一会儿,还是用了这个称呼。毕竟人家已和自己断了父子关系,再不知进退地叫汗阿玛,怕又要被好一番训斥吧。
那男人怔怔地盯着他好一番看,才终是叹了口气:“你……怨朕吧你也是该怨朕的。“胤禩虽不敢揣测老爷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依着这人对自己的厌恶,也着实猜着了八九分。心中不由一恸。胤禩觉得自己很没用呢,明明早就认清了,为什么这人的一句话下来,还会有伤痛的感觉?死死地咬住了那唇,依然维持着那抹迷倒众生的笑颜:”奴才不敢。“
那男人似是找出了胤禩言语间的破绽,自嘲道:“不是不怨,是不敢怨,胤禩啊,你那点心思,还瞒地过朕么?“说到最后的时候,竟有了一丝凌厉。先前自嘲的意味早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胤禩早该料到的。不管他说什么,眼前的帝王总有一套驳斥的说辞,总是,噎地他找不出辩解的理由。就像现在这样。胤禩真的很想把这些年积郁的怨恨和委屈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当着面前这人的面。可是他做不到。不管外表如何八面玲珑,如何长袖善舞,都掩饰不了他对面前人一句,哪怕一个字肯定的渴求。他是个孝顺的孩子,良妃病逝后,他心甚悲痛,“半年后仍需人扶掖而行”,其纯孝之心是谓天可鉴。就因为这样,因为他本性的良善,就连利用别人也不能彻底,以致被后来登基的雍正捏住软肋,用老九他们来挟制他。
“怎么,没话说了,还是被朕说中了,怕朕治你罪?!”男人冷嗤,眸里却不经意的,掠过一丝怜惜。只是掠过,以至于心细如胤禩,也并未察觉。面对皇父不屑与戏谑的神情,胤禩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隐忍到了极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冒了出来:“奴才确实觊觎过圣祖爷的那把椅子,但,难道雍正就未曾觊觎么?奴才敢问圣祖爷一句,若当初众臣保举的是雍正爷或是别的皇兄皇弟,只怕圣祖爷也顺水推舟就应了吧。不错,您是可以治奴才的罪,奴才反正也有四十款大罪了,再添一条不过是再圈一次,再改一次贱名罢了……“哈哈哈哈,你终于说了实话,是啊,或许你说的对,也许保举的是别人,朕也许就应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不过,朕今天来,不是来和你论前生功过的,而是要告诉你,鬼王元吉很欣赏你,对于你的结局……”帝王在想到这个的时候心也不由刺了一下,老四做的确实够绝的啊……(您确定您真的是属意胤禛即位的?)不过帝王就是帝王,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接着说道:“他深为惋惜,所以呢,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不过朕是不愿意回去了,所以你回去的时候老四会是皇帝,但这个老四和胤禛不一样……”忽然,大殿变得亮堂起来,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考究,雪白的桌布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侍候的人个个带着面具,衣着却尽是绫罗绸缎。他们颜色谦恭,似乎在等候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随着一声玉质器物碎裂般的轻响,一个人从殿后笑意如花地转了出来。他径直向着那帝王行去,拉住他的手,又看看胤禩,徐徐言道:
“玄烨啊,时辰到了,该送他回去了。”胤禩对于康熙刚才的话并十分不明白但见来人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雪白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大红猩猩毡。目似中秋皎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乍眼看倒似谪仙临界之绝卓风姿,潘安再世之惊艳夺目。便平凭生了几分倾慕之意。那人将箭袖扬起,顿时,一道金光扑面袭来,刺得胤禩睁不开眼,羽状的晶体顺着光枝的移动肆意飘扬。有几片落在胤禩身上,却是极轻柔的,轻柔地,让胤禩几乎忘记了前尘不堪回首的过去。盘踞的,令他无法呼吸的伤痛似乎也在慢慢愈合。前所未有的舒适占据了他的心房。金光在不断蔓延,地上也积了厚厚地一层晶霾。这时,胤禩的身子开始不断地下坠,金光也渐渐褪去。但因为脚下的那一层的奇妙而柔和的晶体,并未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相反的,在这个充满了温暖和柔情的小天地里,胤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他甚至想,要是可以这样一直待下去,多好。
“这里就是你该去的地方了,胤禩。不要问我是谁,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厚望,也证明给玄烨看看,你爱新觉罗胤禩,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晶体载着胤禩停在了紫禁城的一间小院里,耳畔一直萦绕着这段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奇怪话语,那清越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来回舞动着,胤禩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当伺候八阿哥的小太监冰儿在一间早已废弃的院子里找到人事不省的胤禩时,新皇帝正在金殿准备登基事宜,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帝康熙的四阿哥,冷面王胤禛。
康熙三十六年六月初一,胤禛在太和殿登基为帝,先是大书特书皇考生前的丰功伟绩,之后便封裕亲王福全,大阿哥胤褆,废太子胤礽,八阿哥胤禩为总理事务大臣,十一月廿七日加封胤礽为理郡王,胤禩为廉郡王,以示优宠;对于其他几个年长的阿哥也各自安排了差事。并于次年元月分封诸臣时又晋封胤禩为和硕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并江宁知府,可以越过本省各宪及朝中六部直接奏事。此谕一下,满朝皆哗然。清自入关以来,还没有哪个王爷被当成一般朝臣任命的,胤禩是第一个。这代表什么,代表在皇上心目中,这位爷是举足轻重啊。诸臣心中暗自有了计较。(八爷还是被我弄成了众矢之的……泪奔,爷啊,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面对这样天降的信任,胤禩似乎有些明白了老爷子在地府(应该是吧)和他说的那一番话,这个胤禛,的确与前世那个大不一样了了。难道这就是那金冠之人所说的再给他一次机会么?这么想着,几个月前的一幕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日,他被小太监冰儿发现不省人事,听伺候胤禛的总管大太监苏培盛说,冰儿并未去找高明来,而是直接去了金殿找正在准备登基大典的胤禛。胤禛闻讯匆匆把准备事宜交给一向疼宠自己的二伯福全后就跟着冰儿去了那个废弃的宅院,把他送回阿哥所不算,还请了太医来。并坚持要等他没事了才走。以至于自己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胤禛写满关切与心疼的脸……这事儿小九他们也是后来听高明偶然提起才知晓的,闹得他被小九小十四狠狠灌了两大碗燕窝粥……
也罢了,既然这里的我们是兄弟,前尘往事我便尽忘了,做你一世的贞良贤臣。(可惜啊,八爷您这点小小的愿望也被某漪我破坏了……)这样,那几个孩子的命运也会好上很多吧。
一缕清纯的微笑爬上胤禩的嘴角。依然动人,却是真心的,不掺一丝质的温莞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