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异闻录》苏远灯

3、食梦貘 清晨，

　　清晨，我是因为呼吸困难而被憋醒的。我迷蒙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却是穆易那张大脸。不过，不得不说的是，一睁眼就能看到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还是种不错的享受，如果能忽略此刻我现在的姿势的话，我会觉得这个早晨很美好。
　　穆易像只树袋熊一般，将我紧紧地夹在他的身体中，恨不得将我勒死才好。我使劲地扭动着身子，想要从那铜墙铁壁中逃出来，但不知道穆易是不是从小吃铁长大的，力量大的吓人。最后，我被迫放弃了，但有一点不错的是，我为自己争取了一指的距离，使我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平静下来后，我开始回想昨晚为什么会在穆易的床上，好像是因为自己做恶梦被吓到了，才会跑到穆易房间的。从小我就有个毛病，一做恶梦就喜欢跑去母亲的房间，每次父亲都会用一种凶恶的眼神看着我，恨不得杀了我，但每次父亲都会在母亲的含情默默的桃花眼中拿着枕头去睡书房。自此以后，这毛病便是养成了。
　　母亲的身上有种令人安神的味道。
　　我心安理得的窝在穆易的怀中，就当是昨天被他吐了一身的回报好了。不过说实话，穆易的怀里很温暖，有种母上大人的味道，我又深深地嗅了一下后，便接着睡回笼觉去了。
　　如果你要问我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不会觉得奇怪吗，我会告诉你从小我就被哥哥这么抱过来的，后来由于他去外地上任，这种情况才结束。再说，都是男人，你有的东西我也有，抱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的。
　　在沈静齐闭上眼的那一瞬，穆易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看着窝在自己怀里沈静齐，然后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当我再次醒来时，穆易已经起床了。床边放着我的衣服，我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从温暖的被子里爬出来，然后慢吞吞地穿上衣服。
　　“走吧。”我走出卧室的时候，穆易已经站在了门口，然后对我说道。
　　“啊？”我长大了嘴看着穆易。
　　穆易不由分说地夹过我，然后下楼去了。“王八蛋，放手啊！我还没洗脸梳头，还没吃早饭呢！救命啊！强抢民男啦！”我的惨叫声经久不息地回响在房子里，但无论我喊的有多大声，房东太太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我觉得，我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凄惨。我想回家了！
　　坐上黄包车，穆易扔给我一个纸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包子，虽然我很生气，但看在美食的面子上，暂时先原谅他这一回。
　　我没好气地拿起袋子，怒目圆睁地盯着穆易的侧脸，然后泄愤地狠狠地咬了包子一口。噗，汤汁喷了我一身。我忘了，这是生煎包，而且还是汤汁颇多的生煎包。
　　我看着自己被溅上汤汁的西装，顿时觉得天塌地陷。昨天刚被吐一身今天又被包子溅了一身，难道老天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吗，非要找这么个人来折磨我。
　　“你是属猪的吗？”穆易问我。
　　“你个王.......八......蛋！”我一边咬着牙对穆易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生煎包塞到了穆易的嘴中。
　　但是我想象中的汤汁并没有喷溅出来，穆易抓着我的手腕，顺势将包子放到自己的口中，很慢很慢地吃掉。“恩，味道不错。”穆易还不忘对包子进行一番赞叹。
　　“穆易，你个杀千刀的，我要宰了你。”我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在人声鼎沸的街上，也不管我现在是不是在奔跑的黄包车上，我现在只有掐死穆易这一个念头。我将装有包子的纸袋塞到穆易的怀里，然后扑了上去，我想要掐死穆易这个王八蛋。但是，我失败了。
　　穆易很轻松地将我抓住我的手，然后顺势带到自己的怀里，我仰躺着与穆易四目相对。
　　“张嘴。”穆易将一个包子放到了我的嘴里，是很温柔的那种。我一边呆愣地看着穆易，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嘴里的包子。好吧，我承认，我很没出息。美食当前，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穆易，如果这次不是看在包子的面子上，小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哼！”我就这样在穆易的身上享受了早餐。
　　其实，我也不是怕穆易，只是他的目光很伤感，每次看到他这种眼神，我都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然后乖乖的听话，好像潜意识里，我不希望看到他这种眼神，不希望他伤心难过，很奇怪的感觉。第一次见他时，就是这种感觉。
　　“穆先生，我家老爷在楼上等二位。”在来时的路上，穆易告诉了我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我也才知道穆易到底是做什么的。
　　穆易是上海有名的“侦探”，这个侦探之所以加上双引号，是因为他不仅能解决一些疑难大案，也能解决与鬼神有关的案件。
　　我和穆易上了二楼，穆易貌似对这家很熟的样子，根本不需要管家的领路，自己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位于二楼的书房，很偏的位置。
　　穆易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背对着我们站在桌子的后面，面朝一尊奇怪的雕塑——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雕塑。
　　男人一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抽着烟。白色的烟雾一圈一圈地在空中浮动，有种流云的感觉，如果不是还有烟圈的话，我会觉得男人已经死了。
　　终于，在我们静坐了半个小时之后，男人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男人从盒子里又拿出一根雪茄，坐在椅子上开始点燃了它。男人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是很萎靡。
　　我悄悄地拉了下穆易的衣服，用眼神询问他现在的情况。穆易摇了摇头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男人的身边，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很细的银针，然后迅速地插进了男人的太阳穴，整根没入。
　　“啊！”我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穆易。这哪是在侦破案件，完全是凶杀现场！
　　穆易一针下去后，男人扑通一声倒在了桌子上，只剩下棕色的雪茄在静静地燃烧。
　　看到此情此景，我缓慢地移动着脚步，想要悄悄地偷摸地离开。但穆易好像是在我身上安了监控器一样，我刚一挪动，穆易就说话了。“过来。”冷冰冰的语气。
　　我硬着头皮慢慢地向穆易的方向挪过去，然后很紧张地问他，“做什么？”
　　“将他扶起来。”
　　“哦。”我听话地将男人从桌子上扶起来，穆易将数十根银针快速地插入男人的脑袋上，有点像刺猬。穆易将男人放到椅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香，放到后面的香炉内点燃。
　　袅袅的青烟一缕一缕地从香炉里冒出来，若有似无的。我感到头涨涨的，哐当一声，我昏倒在地上了。
　　当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美丽的花田里，大朵大朵金色的郁金香盛放着，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张开双手放肆地呼吸着这清新的味道。
　　突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我一下，我回过头，是穆易。
　　“穆易。”
　　“别发愣了，跟我走。”
　　“走？去哪？”
　　“找人。”穆易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快速地在花田里穿行。
　　我们就这样毫无目的地在花田里穿梭，我很好奇，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于是我问了穆易，但是，穆易没理我，只是拽着我不停地向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最后在一个小亭子的面前停了下来。
　　我看到一个女人正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长得很像我刚才见到的那个男人，同样的剑眉，同样的鹰眼，只不过长得年轻了点。
　　我们虽然站的很近，但是听不见男人与女人的对话。穆易放开我的手，走上了小亭，从怀中抽出一柄玄黑色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女人的身体里。
　　“啊！”女人痛苦地尖叫了一声，但这声音却是浑厚的嘶哑。女人并没有死去，而是突然间幻化成了一阵青烟，当青烟散去的时候，一头兽出现了。它的身体像熊，鼻子像象，眼睛像犀，尾巴像牛，腿像老虎，与我在书房里见到的那尊雕塑一模一样。
　　而此时，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美丽的花田，而是一片漆黑，在这黑暗中闪烁着光点，忽明忽暗，好像星星。
　　“站在我身后。”穆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穆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妨碍我？”那个兽悬在黑暗中，张大了嘴咆哮着问穆易。
　　“因为我需要你的骨头。”穆易残狞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们的对话我一句的都听不懂，现在的我除了安静地窝在穆易的身后，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我悄悄地向后撤了两步，向着那些光亮的地方跑过去。
　　如果我有预知能力的话，我一定不会跑过去的。因为那些发亮的都是骨头，堆积如山的骨头。
　　我抱着头瑟缩着，现在我只能寄希望于穆易了，因为我脚软了。
　　穆易拿着匕首从地上跃起，然后将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在了食梦貘的眼睛上。在食梦貘吼叫的同时，无数光亮的泡沫从食梦貘的眼睛里飞出来，向着四处飞去。
　　“回来啊！我的梦，我的梦！穆易，我要杀了你！”食梦貘怒吼着扑向穆易，将穆易扑在自己的身下。“就让我来看看你的梦，穆易！”食梦貘说完便张大了嘴将穆易吞了进去。
　　“穆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