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可恨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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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农庄，万籁俱寂。
阳光冲破一切阻拦射进室内，打在翻开的经书泛黄的页面上。李纯不断开阖的唇停下了，抬眼望，窗外是崭新的一天，崭新的艰难险阻和疲惫。
到上午七八点钟的时候，才陆续有人来拜访。
李纯坐在石凳上，摆好了棋盘，正在考虑怎么破昨天的棋。
一个阴影打在他腿边，李纯淡淡道：“来啦，好久不见。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那个人立刻诚惶诚恐地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直凑到李纯面前才谨慎道：“这都归功于您的提携，先生！鄙人不胜感激。”
李纯懒洋洋地抬起头，示意他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突然话锋一转：“你的性子还是改不掉呢，像我以前养的小老鼠，莫非，做什么亏心事了？部长，你受贿了吗？”
他立刻触电般胆战心惊地跳起：“当然没有！”
李纯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开个玩笑罢了，部长。好好干，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以后就请多多照顾我们这些末等的生意人了。”
“先生，过几天是金圣允先生的生日，然后很快就是帝国集团二公子金叹的生日。也许金会长会有进一步的决策，需要注意一下吗？”
李纯正靠在窗边看风景，听到这话，很是惊讶地“噢”了一声，然后放下竹帘，有些落寞地说：“圣允的生日？我忘记了。”
李纯最亲近的管家先生叹了口气：“没关系，先生，我都记得。”
李纯开始转动一个五魔方，买的时候有两个，另一个在金圣允那。
他低声道：“他会理解我吗？他会愿意接受我的财产吗？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如果主人不在家，他们会放肆到什么地步？真希望阿墨快点长大，他们两个互相帮助互相牵制，那就……”
管家先生仔细地听着。
但是李纯睡着了。睡梦中，他的眉头痛苦地皱着，同时，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没有规则的五魔方。
那辆宾利在宙斯酒店门口停下的时候，神经敏感的崔英道瞬间就认了出来。他偏过头，脸色有点不好看：“崔代表，我们今天的贵客就是李纯吗？”
崔代表有些诧异，又威胁地瞪了他一眼：“今天，我不会容许你出差错的。”
李纯先是和崔代表握手，寒暄，然后温和的目光落到了崔英道身上。
崔代表立刻介绍：“这是犬子，崔英道。”
李纯微笑着伸出手：“久仰，我曾经也是门萨的一员。啊，真羡慕崔代表，英道君真是非常英俊呢。”
崔英道一边在肚子里咕哝“我可不喜欢男人啊”，一边不情不愿地伸出手随便碰了碰。然后背对着崔代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假笑道：“没办法，或许是年龄优势？喜欢的话你也生一个？”
李纯淡笑着推开他的脸。
经过长期的打磨，崔英道倒茶的姿势很端正，动作很娴熟——如果这活儿不是他硬生生从专业人士那里抢过来的的话，现在的他会比较像热情的主人。
他看着李纯的眼睛，勾起嘴角不大正经地笑：“听说您很喜欢茶，这是来自中国的绿茶，请慢、慢享用。”
碧绿的茶叶婀娜多姿，清淡但绵长的茶香透过细缝飘出很远，直至归为虚无。
李纯毫不介意他的挑衅，端起勾勒精美的茶杯，阖眼轻嗅：“来自杭州，西湖龙井。我很喜欢，多谢款待。”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剑拔弩张，崔代表立刻打圆场：“是一位中国朋友送的，鄙人不太懂茶，自己藏着掖着，不是浪费了好茶？”
李纯笑笑：“我很喜欢中国，杭州是个好地方，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注意到李纯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崔英道挑挑眉：“也许，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朋友？”
李纯抿了一口茶：“李墨就是杭州人，你不知道吗？”
崔英道依旧笑着，笑意却没达到眼底，只是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茶几。所以说，李墨性格恶劣的源泉难道是身边的人吗？身边人……这种说法真恶心。
总觉得频道不太对的崔代表：“李……墨？”
崔英道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淡淡道：“就是上次那个在电梯门口碰到的女孩，跟我一起的那个——就是在这里碰见的啊。”
李纯放下茶杯：“或许，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我说的是，在帝国高中以第一的成绩毕业的，你的学姐李墨。”
“噢……”崔英道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纯重新端起茶杯，低垂着眉眼，拨弄面上的几片孤零零的茶叶。崔英道换了条腿，继续搭在另一条腿上。因为他的坐姿和修长的腿，沙发一下子显得狭窄了很多。
“是在玩游戏对吧？哈哈。”崔英道眯起眼睛笑，“游戏规则是，比谁了解她更多？好的，我接受挑战。那么，你知道李墨喜欢《哈利波特》吗？知道霍格沃兹的学院她最喜欢哪一个吗？”
李纯淡淡地看着他。
“说实话，她说如果穿越的话，比较想去德姆斯特朗。”崔英道严肃认真道，“但是非得选的话，是斯莱特林。她想验证一下同人小说说得对不对，马尔福是不是个隐性抖M。”
李纯：“……”
崔代表不悦地踢了崔英道一脚。
但李纯似乎真的开始对这场无厘头的“游戏”感兴趣了。他忽然拣出一块糕饼，咬了一小口，微笑：“说说看，这桌上的东西，她最喜欢什么？”
崔英道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全部——都不喜欢。她不爱吃甜食。”
李纯的笑容变大了：“她喜欢奶糖。”李纯不知道的事，Mr.White知道。
崔英道懒洋洋地反驳：“那是难过的时候才吃的。”
“我知道了。”李纯忽然站了起来，“我想这顿饭可以不必吃了，关于合作的事情，我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在座姓崔的父子俩一瞬间脸色都不大好看。
但崔代表还是立刻站起来，想说些圆场的话来挽留。
“合作事宜就按照您之前所说的来吧。很高兴见到了英道君对李墨的真心，我想，以后还是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的。”李纯友好地伸出手，“那么，宙斯集团的崔代表，合作愉快。”
崔英道已经做好被崔代表掌掴的准备了。他站在父亲的办公桌前，很不耐烦的样子，因为刘海被梳起，可以看到他高高挑起的眉。
崔代表看着儿子这讨人厌的模样，反常的没有发火，而是淡淡地说：“你们提到的那个李墨，有时间叫她过来喝杯茶吧。”
崔英道诧异地盯着他看。
崔代表随意道：“就算是玩玩的，也像样一点，不要让人家抓住把柄了。”
崔英道漠然道：“崔代表，除了姓氏，难道我有什么跟你很像吗？”
李墨一身黑色正装，坐在面试官面前，一脸漠然。
面试官看了看她的资料，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搭在一起随意地问道：“请问，为什么想要报考政治系？”
李墨嘲讽地勾起嘴角：“有人让我来的。”
面试官重复了一遍：“有人？”
在座好几位面试官都不大自在地动了动。
李墨深吸一口气：“我的老师，过去的几年他一直教导我，我希望能够完成他对我的期望——同时，也是我一直的理想。”
面试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李墨微笑：“他叫Mr.White，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旅行家。”
首尔仁川国际机场，三四个黑西装男人紧紧跟随着穿着休闲的青年，他身边的老者微微侧身向他不停报告着调整后的日程。
李纯突然打断他，微吸一口气：“见Dr.John的事以后再说吧，我要先把工作完成。”
“好的，我马上通知他。”管家欲言又止，“那，金圣允先生……”
话说到一半，李纯的手机铃声响起了。他沉默着接通，没有给那边反应的时间，就果断而飞快说：“圣允，我们分手吧。”
手机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片刻后金圣允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我已经听阿墨说了，你要逃走了？”
李纯没有理会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道：“我已经在登机口了。Ghost会代替李墨的位置，我知道你是看重能力的人，所以我们同样在电竞那么多参赛者中选择了初出茅庐的他。你要把ND改成IT企业也可以，我要告诉你的是，他帮助我破解了你的安全系统，是个全方面的人才。现在，理智点，我聪明的孩子。”
金圣允艰难地喘了口气，似乎感觉呼吸困难了。
李纯挂掉了电话。
“可是，您是华裔对吧？”
“这些事情，基础条件是我真正被允许走了这条路，然后，等到任用我的时候，国家方面自然会考虑。”李墨懒洋洋地笑，“我的能力究竟如何，当然是要在学习之后，慢慢被老师们发掘的了。”
面试官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的提问结束了。你很自信。”
李墨站起来鞠躬：“中国人还有很多优秀品德是您所不知的，也许我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向您慢慢展示。”
崔英道坐在车里，郑叔把车开得很慢，容许他慢慢把沿路风景和记忆收进脑海里。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他眼尖地看到一个人坐在外边的车恩尚。
想了想，崔英道说：“郑叔，停车。”
脱掉外套，崔英道把它丢给车恩尚：“披上吧，不是为了你，我只是练习。”
车恩尚笑笑：“还是你自己穿上吧，崔英道，我大概有点明白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了。以后要对李墨学姐好一点。对待喜欢的人，直接一点。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把心意传达到了，可是对方会错了意，那就是一辈子的错过了。”
崔英道静静地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车恩尚把他的外套放到旁边的座椅上，无奈地笑笑：“只是去约会。”
“我对离别和半夜逃走这种事情很有经验，你现在不是要去约会的表情，而是要放开什么的表情啊。”崔英道转过头漠然道，“需要我通知金叹吗？”
车恩尚猛地转过头：“我不希望那样。”
李墨按照上次模模糊糊的记忆，在网上找到了上次去过的那家咖啡店。好在地铁之类的公共交通设施很完善，孤身一人去那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她就坐在吧台边上，看老板娘研磨咖啡。
“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许，可以跟我这个陌生人说一说？”老板娘温和地问明显在走神的李墨。
李墨有一瞬间忍不住想问，为什么要离开崔英道？为什么不再多坚持一会儿？崔英道的妈妈没有死，她躲在这里，而她的孩子因为她，受了多少苦？
李纯说的话仍在耳边：你所谓的梦想，就只是你的恶习。你的任性，让他们有多痛苦？
李墨一下子落泪了。
她捧起咖啡杯，眼泪一下子落到杯子里，溅起几滴发烫的褐色液体。
老板娘一下子慌了神：“孩子，你怎么了？怎么了，先放下吧……”
李墨哆嗦着喝了一口咖啡，混合着自己的泪水，仍旧是甜的。老板娘走出吧台，轻轻拍着她的肩，细声安慰着她。
李墨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阿姨……其实我，喜欢英道啊。”
正在洗盘子的崔英道忽然接到了李墨的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听到那头细细的抽泣的声音，吓得打破了三个盘子。李墨哭出声了，她颤抖着说：“你把碗打啦……”
崔英道：“……没事。”
李墨的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被揪紧了。
“英道啊，我们，我们……交往吧。”
“我……诶？诶？”
万籁俱寂，他们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崔英道眯起眼睛惬意地笑：“这是我要说的话啊，阿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可恨之人
